嬴政铺开一卷白帛,提笔蘸墨,手腕轻转。

  不过片刻,帛上便出现了一个年轻人的面容。

  眉眼俊朗,嘴角带笑,看上去人模狗样。

  正是易小川。

  他把帛画推给内侍:“传令黑冰台,照此画像,去楚地寻人。”

  “找到之后,先阉了。”

  内侍接过帛画的手一抖。

  “然后把他随身的虎形吊坠给朕拿回来。记住,那吊坠很重要,无论如何不能丢。”

  重要个屁,怕这货爆种罢了。

  内侍伏地称诺。

  嬴政又提笔画了第二幅。

  高要

  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面相憨厚,透着点市井气。

  “此人若找到,以礼相待,请进宫来。朕想吃他做的菜。”

  两道黑冰台的密令,昼夜兼程,传向楚地。

  黑冰台在楚地经营多年,眼线遍布郡县城邑、乡野亭里。当年灭楚之后,六国世族虽被连根拔起,但黑冰台没有撤。他们化入民间,贩夫走卒、酒肆店家、驿舍杂役,处处都是。

  嬴政还不放心。

  他亲自召见了十二名黑冰台最精锐的高手。

  这十二个人,都是他亲自教过武功的。拳脚、刀法、内劲,随便一个放到笑傲江湖里,都能和左冷禅掰掰手腕。区区一个易小川,连给他们提鞋都不配。

  “给朕盯死他。”

  “不要让他舒服一下。”

  “他找事做,给朕搞黄。别人接济他,给朕抢了。有人收留他,直接破门拿人,把他扔进乞丐窝里。”

  “记住了,别弄死。朕要他活着。”

  十二人齐声应诺。

  楚地,某个小城。

  易小川从一片荒地里醒来。

  他揉着脑袋,坐起身,茫然四顾。周围是陌生的田野,远处有低矮的土墙和茅草屋。他花了很长时间才反应过来,自己真的穿越了。

  “大秦……我真的到大秦了?”

  他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衣服,又摸了摸怀里。虎形吊坠还在。

  他松了口气。

  “行,先找个地方弄点吃的。凭我易小川的本事,在这古代还活不下去?”

  他想得很美。

  可现实很快就给了他一个大嘴巴。

  易小川走到城里,想找份差事。

  他看中了一家酒肆,想进去帮工换顿饭。老板看他衣衫虽怪,但长得周正,正要点头,门外忽然走进一个挑担的货郎,在老板耳边低语了几句。

  老板脸色骤变,再看易小川时,眼神像见了鬼。

  “滚!快滚!再不走,我叫人了!”

  易小川被轰了出来。

  他莫名其妙,又换了一家。

  同样的剧情再次上演。

  一连七家,没有一家愿意用他。

  易小川饿得前胸贴后背,蹲在墙角直喘气。一个扛着米袋的大汉路过,见他可怜,随手掰了半块饼递过去。

  “看你小子饿得够呛,吃吧。”

  易小川感激得差点落泪,刚伸手去接。

  斜刺里忽然冲出两个黑衣人,一左一右,将大汉按倒在地。

  饼掉在地上,被一脚踩进泥里。

  “敢接济此人?带走!”

  大汉被拖走时,还一脸茫然,不知道自己犯了哪条王法。

  而且走之前,还把易小川打了一顿,抢了吊坠。

  易小川整个人都懵了。

  他一路向东走,身上的衣服破了,脚上的鞋磨烂了,饿到去偷人家晒的萝卜干。结果刚塞进嘴里,后脑就挨了一闷棍。

  等他醒来,发现自己躺在一条臭水沟旁,浑身烂泥,嘴里还塞着半根草。

  他吐掉草,趴在地上咳了半天。

  “这什么鬼地方!大秦的治安也太差了吧!”

  他不知道,比他更差的日子还在后头。

  有天傍晚,下了大雨。易小川躲进一座破庙,想避避雨。庙里还有几个乞丐,见他进来,倒也没赶他。有个老乞丐甚至分了他半个馊了的饭团。

  易小川捏着饭团,刚想吃。

  庙门“轰”地一声被踹开。

  十几个黑冰台便衣冲进来,手持短棍,见人就打。

  “全部拿下!”

  乞丐们哭爹喊娘,四散奔逃。可庙外早已被围死,一个都没跑掉。

  易小川缩在角落里,眼睁睁看着那老乞丐被打得满脸是血,拖了出去。

  他还没缓过神,一个黑衣人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易小川?”

  易小川浑身一颤:“你……你们认识我?”

  黑衣人没答话,一脚踹在他胸口。

  易小川飞出去,后背撞在破墙上,疼得眼前一黑。

  接着,两个黑衣人上前,一左一右按住他。

  为首的拔出短刀,在手里转了一圈。

  “奉令,先收你一样东西。”

  刀光一闪。

  易小川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

  那一夜,破庙外下着大雨,庙内的惨叫声被雨声盖得干干净净。

  易小川被阉了之后,并没有死。

  黑冰台的人手法极利落,割得干干净净,还给他上了药,吊住了他一条命。那药还是嬴政给的,太医院里治牲口用的,止血极快,就是疼得要命。

  易小川整整昏迷了三天。

  醒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躺在一个破墙根下,天灰蒙蒙的,下着小雨。疼得像有一把钝刀子反复割着,动一下,冷汗就浸透全身。

  他低头看了一眼。

  嚎啕大哭。

  “没了……没了……我的……”

  哭到一半,几个乞丐围了过来。

  这些人常年混在城外的破庙、废井、桥洞之中,以乞讨为生,偶尔偷鸡摸狗,干些半死不活的勾当。他们看见墙根下躺着个年轻后生,脸上全是泥,可底子白净,衣裳虽破,却还带着几分城里人的样子。

  最关键的是,他动不了。

  一个又黑又胖的老乞丐蹲下来,捏了捏易小川的脸,咧嘴笑了:“细皮嫩肉的,比娘们儿还滑。”

  易小川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你……你们要干什么?”

  那老乞丐嘿嘿一笑,回头朝其他几个乞丐使了个眼色。

  几个人围了上来。

  那天下午,破墙根下传出了凄厉的惨叫。

  易小川的嗓子喊哑了,眼泪流干了,下身撕裂般疼痛,连昏过去的力气都没有了。他像一条死狗一样被按在地上,嘴里被人用烂布塞住,呼吸里全是腐臭和泥土的味道。

  等他再醒来,天已经黑了。

  他赤条条躺在泥水里,身上青一块紫一块,到处都是指印和血痕。

  几个乞丐蹲在旁边,一边烤火一边啃着不知从哪偷来的饼。

  见他醒了,一个乞丐踢了他一脚:“醒了?明儿跟咱们一起出去要饭。要不到,晚上还整你。”

  易小川缩成一团,浑身发抖。

  “不干净了……不干净了……”

  他哆哆嗦嗦地念叨着,眼泪又流下来。

  可没人理他。

  第二天,他被几个乞丐拖到了城门口的官道上。他们让他在太阳底下跪着,面前放一个破碗。有路人经过,他就得磕头。

  易小川跪了两天,磕了上百个头,只讨到半块馊饼。

  他饿得头晕眼花,刚想把饼往嘴里塞,领头的乞丐走过来,一脚把他踹翻。

  “懂不懂规矩?讨来的东西,先孝敬乃公!”

  饼被抢走了。

  易小川趴在地上,看着那乞丐大口大口地嚼着自己磕头磕来的饼,眼眶里又滚出泪来。

  “破地方……破地方……破地方!”

  他忽然发疯似的捶着地,嗓子嘶哑,哭声像鬼哭。

  路过的百姓纷纷绕开,用异样的目光看着这个又脏又疯的乞丐。有个好心的妇人看不过去,悄悄放下一碗凉水。

  还没等易小川碰到碗,一个黑冰台的暗哨从旁边走过来,不经意地踢了一脚。碗翻在地上,水渗进泥里。

  易小川怔怔地看着那片湿泥,整个人像被抽去了脊梁,一点点瘫了下去。

  “为什么……为什么啊……”

  没有人回答他。

  又过了几天。

  几个乞丐觉得他实在讨不到东西,便拉着他到城外最偏僻的一条水沟边,按在地上又打了一顿。

  打完还不算。

  领头的乞丐拍拍手,指着沟边的烂泥:“以后你就住这儿。白天出去讨,晚上回来。敢跑,打断你的腿。”

  易小川蜷缩在烂泥里,眼睛睁得大大的,望着天上慢慢飘过的云。

  他想起自己刚刚穿越过来时,意气风发,还说什么“凭我易小川的本事,在古代还活不下去”。

  现在他才明白。

  自己连条狗都不如。

  高要那边,却是另一副光景。

  他被黑冰台的人接到馆舍之后,好吃好喝地养着。换了衣裳,洗了热水澡,天天有人伺候,顿顿有酒有肉。他起初还忐忑不安,后来听说咸阳有贵人对他的厨艺感兴趣,慢慢也就放了心。

  “做菜?行啊,这我拿手!”

  他拍着胸脯,乐呵呵地跟着人上了路。

  至于易小川?

  高要根本不知道他在哪。

  而此时,易小川正被几个乞丐按在水沟边。

  天上又下起了雨。

  雨水混着泥,浇在他身上。他的衣服早就没了,光着身子趴在泥浆里。一个乞丐用脚踩着他的后脑,把他的脸压进泥水之中。

  易小川“咕噜咕噜”地呛了几口水,想挣扎,却只有指头在泥里抠出几道浅痕。

  他听见头顶的乞丐嘻嘻哈哈地笑着。

  “别弄死了,还能玩,弄死了明儿谁去讨饭!”

  “这小子命硬,死不了!”

  “死不了就接着玩!”

  易小川的嘴唇贴着泥水,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哭音。

  “破地方……”

  “破地方……”

  “破——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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