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月旧城,城堡广场。

  三千余座铁笼挤满广场中央。

  笼内血兽不断撞击栏杆,利爪从缝隙中探出,抓得铁条吱呀作响。

  而在铁笼之外,还有一道更加坚固的防线。

  八百名血腥骑士,已将整个广场完全包围。

  最前方的骑士竖起重盾,后排将血色长枪架在盾牌上。

  枪尖对准铁笼,只要有血兽冲破束缚,骑士团便会立刻发起冲锋,将其钉死。

  阵线前方,顾渊持法杖而立。

  雅儿贝娜手握长鞭,站在其身旁。

  一双紫色美眸在铁笼间来回扫动,眼中难掩嫌弃之色。

  “这些东西的成分太杂了,恶魔、血族、兽人、甚至还有诡异……”

  “唔……我要吐了!”

  雅儿贝娜黑着脸道:“血精灵不是很高雅,很懂审美吗?怎么会设计出这种丑陋的东西?”

  身怀高贵血脉的生物,无不痛恨杂交产物。

  血兽身上的杂交气息,令雅儿贝娜这个王族魅魔极其不适应。

  安吉列丝反倒是对这些“杂交产物”较为感兴趣。

  她站在顾渊另一侧,隔着黑色眼缎反复打量着血兽。

  沉默片刻后,开口说道:“血精灵没有创造生命的权柄,只有生命才能从根本上改造生灵。”

  说到这,她看向顾渊:“主,我怀疑这背后的力量来自于某位神明,或者说,不止一位神明。”

  “是谁?”

  顾渊侧目望去。

  狂猎之神已经提醒过,血精灵复苏的背后,藏着某位神明在推动。

  安吉列丝这么说,自然是有根据的。

  “这些缝合体看似无序,每一只都不同,但又遵循其混杂的血脉力量演化,无序中透着有序……”

  安吉列丝向前走了一步,指向一头长着恶魔犄角、身体却如蠕虫般的血兽,说道:“如果生命只是无序畸变,那我能判断是瘟疫之神在捣鬼,但有序畸变……这需要集合多位神明的力量。”

  “多位神明?”

  雅儿贝娜看向顾渊:“血精灵的后台这么硬吗,能让多位神明协助他们搞创作?”

  安吉列丝转过身来,摇头道:“缝合生命,是大多数神明所厌恶的事,血精灵不可能得到那么多神明的支持,这其中一定有所缘由,但无论如何……”

  说着,她再次看向顾渊,“主,我们都要防备神明。”

  “我心中有数。”顾渊微微点头。

  神明这东西,他还是有所了解的。

  祂们或许有无上威能,但无法直接干预世界。

  想要搞事情,就必须拉上某种族、某势力,来做祂们的白手套。

  所以,祂们的能力都被白手套限制了。

  白手套的本事大,祂们才能影响世界。

  白手套要是不争气,祂们就算被当面骑脸,也无可奈何。

  就像圣光一样。

  其信徒遍布世界,且极具威望。

  仅凭戒律与谶言,就能影响千千万万的人。

  而反面案例,那就是狂猎了。

  脾气再大又怎么样?

  信徒不够强,就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亵渎。

  “喂喂喂!”

  顾渊正想着,一道清脆却暴躁的声音就在耳畔响起。

  “我不过就栽在你手里一次,需要这么反复调侃我吗?我好歹是个神啊!”

  顾渊嘴角一勾,暗道这是触发关键词了?

  旋即,他在心里说道:“就是因为你是神明,我才要反复鞭挞你。”

  “我作为凡人,栽在你手里无人在意,但你栽在我手里,那可就是名场面了。”

  “你他妈也算凡人!”

  狂猎之神怒道,“我栽在你手里,也是眷属没本事!你调侃调侃狼人得了,别带上我!”

  顾渊笑了,说道:“你有本事的话,帮我找出血精灵背后的神明。”

  “这个……”

  狂猎之神一下没了底气,说道:“上次说过了,我的神力被屏蔽,无法追踪……”

  “那就是找不出来咯?”顾渊打断道。

  狂猎之神沉默片刻后,说道:“找不出来……”

  “废物。”

  “顾渊!我哔你哔了个哔!!!”

  万千兽吼在顾渊耳畔炸响,震得他掏了掏耳朵。

  神明说话的“特效音”倒是很有气势。

  但那又有什么用?

  喊得再大声,也掩盖不住那夹杂其中的破音声线。

  就在这时,广场中央的阴影泛起波纹,两道身影从黑暗中升起,正是倩影和凯瑟琳。

  倩影一只手扶住凯瑟琳的腰,另一只手搭住对方手臂,将虚弱的血族公主从影界中搀了出来。

  凯瑟琳的发髻已经散开,金色长发披在肩后,暗红战袍略显凌乱。

  她左手紧紧攥着黑色八音盒,右手却是空的。

  那柄被称为血族瑰宝的刺剑,已化作蔷薇,留在了血之井里。

  “主人。”

  倩影扶着凯瑟琳站稳,转头看向广场上的铁笼。

  “还需要按原计划,把这些东西放回月见城吗?”

  她眨了眨眼睛,笑道:“用影界搞运输,这个玩法还挺新鲜。”

  顾渊摇了摇头:“计划取消。”

  他原来的计划,是建立在司夜礼还把自己当人的前提上。

  他需要维持琉璃会长的身份,也会顾忌月见城的伤亡。

  血兽一旦在城里失控,他就必须派人镇压,继续闹大还会动摇琉璃公会的声望。

  可是……

  顾渊想起深渊凝望中看到的半人半兽身影。

  大贤者已经将他变成了血兽,撕掉了他维持多年的体面。

  想到这,他对倩影说道:

  “现在的司夜礼已经变成血兽。”

  “月见城死多少人,琉璃公会变成什么样,都影响不了他的决定。”

  “把血兽放出去制造混乱,已经引不开他。”

  倩影偏过头,明白了顾渊的意思。

  “而且……”

  顾渊走到一座铁笼前。

  里面的血兽立刻扑向栏杆,张嘴咬向他的手臂。

  重盾后的血腥骑士同时压低长枪。

  顾渊抬起手,示意他们保持阵形。

  “这些血兽是大贤者准备的血包。”

  “放回月见城,等于把补给重新送到敌人手里。”

  雅儿贝娜听完,手中长鞭轻轻一甩。

  啪!

  紫色鞭梢抽在石砖上,留下一道焦黑痕迹。

  “那还留着干嘛?”

  她扬起下巴,看向广场中央。

  “干脆全部宰了。”

  “三千多头血兽,放开杀也用不了多久。尸体烧干净,大贤者想喝血都找不到地方。”

  血兽似乎听懂了她的话,铁笼中的撞击声顿时变得更加激烈。

  血腥骑士纷纷握紧长枪。

  顾渊再次摇头:“这些血兽另有用途。”

  “什么用途?”雅儿贝娜挑起眉梢,“搞研究吗?”

  顾渊点了点头。

  雅儿贝娜这次倒是猜对了。

  他的确想研究研究这些血兽。

  它们的体内,还有“沸血印”。

  这是控制血兽与血奴的关键力量。

  琉璃公会内部,还有不少的“血奴”。

  顾渊只有破解了“沸血印”,才能掌控他们。

  另外,他想看看对方到底用了什么技术,才能把这么多种族的力量融合到一起。

  血液融合技术需要批判,但也值得研究。

  若是能够稳定下来,他也能用此技术,持续制造只忠诚于自己的血奴战职者。

  顾渊正想着,身后忽然响起一声压抑的闷哼。

  回头看去,凯瑟琳的肩膀猛地抽动了起来。

  紧接着,她全身开始痉挛,双腿失去力量,身体向下软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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