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风把被子拉上来,盖到她下巴,又把被角往她身下掖了掖。

  随后,他刚要直起身,抬头就看见苏羽只露出一张小脸。

  那双湿漉漉的眼睛还在眨巴地看着他。

  真是可怜兮兮的。

  明明衣服换了,头发吹了,被窝也暖和了。

  他都这么伺候了,为什么还是用这种眼神看着他?

  顾风沉默了几秒,随后转身出了卧室。

  苏羽躺在床上,听见他的脚步越走越远,心里猛地一揪。

  风哥要去哪?

  是不是被她这样的行为烦到了?

  是不是不想跟她待在一个房间里了?

  可她只是想借此缓解一下压力而已……

  她攥紧被角,正要坐起来。

  但脚步声又回来了。

  顾风走进卧室,手里拿着她那台新手机,还有一根充电线。

  手机是她洗澡前随手放在茶几上的,因为当时的注意力全在顾风身上,所以就没带进卧室。

  他把充电线插在她那侧的床头插座上,另一头接上手机,然后把手机塞进她手里。

  苏羽握着手机,愣愣地看着他。

  顾风没说话,抬下巴朝手机点了点。

  意思很明显。

  刚买的,自己熟悉熟悉。

  反正现在也不能聊天,总得找点事干。

  苏羽低头看看手机,又抬头看看他,抿着嘴点点头。

  顾风这才关掉大灯,只留床头那盏小台灯,掀开被子也躺了进去。

  两人便并排躺在了一起。

  中间隔着大概一拳的距离。

  这是他们在一起以来,第一次这么安静地躺在同一张床上。

  以前睡前可热闹了。

  苏羽会窝在他怀里,讲今天遇到的问题或者是乐子。

  顾风也会跟她吐槽组里的任代码又写出了什么离谱的bUg,或者是吴磊又在群里发了什么沙雕表情包。

  聊着聊着,她会突然安静下来,仰头看他。

  然后顾风就会低头亲她一下。

  再然后抱着,说晚安,睡觉。

  可今晚什么都没有。

  只有昏黄的灯光和两个人轻浅的呼吸声。

  顾风枕着胳膊,盯着天花板。

  说不出的别扭。

  一开始还好。

  苏羽规规矩矩地平躺着,两只手捧着手机搁在胸口,一动不动。

  可没过两分钟,顾风就察觉到身边的床垫发生了变化。

  他用余光往旁边瞥了一眼。

  苏羽似乎往他这边挪了一点点。

  大概一厘米,然后就停住了。

  又过了一会儿,被子底下,有什么东西碰到了他的手背。

  是苏羽的手指,在他手背上蹭了一下。

  他动了一下,那根手指就立刻飞快的缩了回去。

  顾风余光瞥见对方偷偷看了他一眼,然后又往回挪了挪。

  刚才挪过来的那一厘米,又全退回去了。

  不对,甚至还多退了一点。

  顾风这才注意到她那边的情况。

  床的另一侧,躺着那只大白狗。

  原先苏羽睡在他怀里,两个人挤在一侧,大白狗靠墙占了一块地方。

  可现在苏羽不敢往他这边靠,就只能往大白狗那边缩。

  床本来还算宽,但大白狗占了一块,他占了一块,剩下那条缝,就是苏羽的全部地盘。

  她只能侧着身子,后背贴着大白狗的肚子,胳膊都没地方放,只能缩在胸口。

  半边肩膀压在大白狗身上,被子被挤得歪到一边,露出一截后背。

  挤得跟沙丁鱼罐头似的。

  可她就默默缩着,一句话都不说。

  时不时还偷偷抬眼瞄他一下。

  瞄一下,赶紧垂下去。

  过一会儿,再瞄一下。

  明明想靠近得要命,却又怕得要命。

  怕顾风嫌她烦,怕被推开。

  怕她一靠过来,顾风就彻底不理她了。

  所以宁愿自己挤着。

  顾风看着这一幕,心口一阵发酸。

  这算什么啊?

  他们是情侣,是睡在一张床上的两个人。

  她却在他身边缩在一条缝里,跟个借住的小可怜似的,连个翻身都不敢。

  顾风盯着天花板,在心里默数。

  一,二,三……数到七的时候,他叹了口气。

  认输了。

  他永远没法忍下心责备苏羽。

  于是顾风翻了个身,侧过来面对她,然后伸出胳膊从她脖子底下穿过去,把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但并没有像平时那样把她整个人都捞进怀里。

  只是带了一点。

  让她从大白狗和他中间那条缝里出来,有地方躺平。

  两个人之间还隔着一点距离,她的额头刚好抵在他下巴附近,身子没贴上来。

  比平时远,但比刚才各睡各的,近的多。

  苏羽睁大眼睛,愣愣地看着近在咫尺的那片胸口。

  过了好几秒,她才敢小心翼翼地蠕动。

  苏羽先把额头轻轻碰到他的下巴就停了下来。

  等了一会儿,发现顾风没有躲。

  于是,她又小心地伸出一只手,试探着搭上他的腰。

  这一次,顾风依旧没有躲开。

  苏羽的眼睛一下亮了起来。

  她把脸往他颈窝里埋了些,搭在他腰上的手攥住了一小块睡衣布料。

  顾风低头,但只能看见她头顶的发旋。

  看不见她的脸,但就算这样也能感觉到她在偷偷的高兴。

  跟得了糖的小孩一样。

  但明明什么都没得到。

  就是多贴近了他一点而已。

  至于这么开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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