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羽闭上眼睛,靠着他的胸膛,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

  那声音像一块压舱石,终于让她从翻涌的情绪里慢慢浮了上来。

  顾风抱了她一会儿,确定她的身体不再发抖,这才侧身拿过床头柜上的粥。

  “粥快凉了,先吃一点,好不好?”

  苏羽点点头。

  顾风让她靠在自己怀里,端起小碗,舀了一勺粥放到唇边吹凉。

  “张嘴。”

  苏羽张开嘴,含住了勺子。

  粥的味道清淡,温热的口感顺着喉咙落进胃里,让她绞痛的小腹稍微舒缓了一些。

  苏羽吃了小半碗,便轻轻摇头。

  “吃不下了。”

  “再吃一点。”

  “真的吃不下了。”

  顾风看了看碗里剩下的粥,最终没有勉强她。

  “那好吧,等饿了再吃。”

  他将碗放回床头柜,又拿起旁边的红糖水。

  “再喝几口。”

  苏羽低头抿了几口,随后轻轻推开他的手。

  “够了风哥。”

  顾风把杯子放到一边,抬手摸了摸她的额头。

  “现在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

  苏羽靠在枕头上,声音仍旧有些沙哑。

  暖宫贴和热水袋减轻了小腹的疼痛,可心里的烦闷依旧没有散去。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到地上。

  那部手机静静躺在裂痕与阴影之间,像一块无法忽略的伤疤。

  屏幕虽然已经黑了,可母亲发来的消息仍旧清晰地留在她脑海里。

  那些照片,那些话……

  顾风顺着她的目光,起身走到过去,弯腰捡起地上的手机。

  屏幕碎得厉害,都找不到完好的地方。

  他试着按了几下电源键,又把后盖掀开,重新接上电池。

  但折腾了半天,屏幕始终没有亮。

  顾风把机身又翻过来,后壳摔掉了一角,里面灰色的金属骨架露在外面。

  他按了两下,确认彻底没救了,便把手机和散落的零件收起来,放到床头柜旁边。

  然后他回到床边坐下。

  苏羽缩回了被子里,只露出半张脸。

  她红着眼睛,睫毛上挂着没擦干的泪水,身体缩成一小团,下巴埋在被沿下面。

  顾风看着她,心酸又胀痛。

  可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

  手机为什么摔了,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这些话都不能问得太直接。

  更不能摆出一副“我很担心你”的样子,逼着她马上解释。

  在了解了苏羽的病后,顾风在这儿方面有了很深的了解。

  患者越是被问细节,越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最后只会把自己藏得更深。

  所以他清了清嗓子,故意把语调说得很轻松。

  “看来得换手机了呢。”

  苏羽没有回应。

  顾风也不在意,接着往下说。

  “你想买什么颜色?黑的、白的,还是最近挺火的星光紫?”

  “我同事刚换了一款,拍照效果还不错,等你肚子不疼了,我陪你去店里挑。”

  “好不好?”

  苏羽低垂眉眼,在被子里动了一下。

  “嗯。”

  “还有曲面屏的,拿着挺舒服,我同事上个月买了一台,恨不得每天都拿出来给人看呢。”

  “…嗯。”

  “续航也有特别好的,充一次电能用一两天,你不是经常电量不够,要充电吗?买那种最省心了!”

  “……嗯。”

  苏羽的回答一次比一次敷衍。

  顾风说到一半,停了下来。

  他低头看向苏羽。

  对方正盯着被面上的褶皱出神,目光没有焦点,显然一句也没听进去。

  顾风本来还想再说点什么,吸引她的注意力,免得屋里的气氛继续这么沉闷。

  但苏羽却忽然伸出手,抓住了他的手臂。

  “风哥。”

  “我在!”

  “你躺下来,好不好?”

  顾风怔了一下。

  苏羽没有抬起头看她,依旧直视前方说道。

  “抱我……”

  “想让风哥抱抱我。”

  闻言,顾风赶紧脱掉鞋,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他侧过身,一只手从苏羽颈下穿过,另一只手扶住她的腰,把人拉进怀里。

  苏羽顺势把脸贴在顾风胸前,额头挨着他的锁骨。

  暖宫贴和热水袋隔着睡衣传出热意,慢慢将顾风这边都弄热了。

  此时此刻,两人谁都没有说话。

  空调的风声在房间里断断续续地响着。

  窗外的天已经黑透。

  顾风伸手把被子往上提,盖住苏羽露在外面的肩膀。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苏羽才再次开口。

  “风哥。”

  “嗯,我在这儿。”

  “如果我告诉风哥一件事……”

  她暂停了许久,声音像是卡在喉咙里,半天才挤出来。

  “你会不会讨厌我?”

  顾风闻言,眉头一挑。

  他低下头,下巴轻轻蹭过她的发顶。

  “苏羽,不管你要说什么,你都是我最爱的人。”

  “我不会因为你想找我倾诉就讨厌你,也不会把你丢下。”

  “你要是说出来能好受一点,就告诉我,慢慢说,我们有的是时间,不急的。”

  得到想要的答案,苏羽却没有立刻开口。

  她揪着顾风胸前的衣服,手指越收越紧,但在最后又一点点松开。

  顾风没有催她。

  他甚至放轻了呼吸,生怕自己的任何动静都会让她把话咽回去。

  许久之后,苏羽才终于开始倾诉。

  “我妈从小对我要求就很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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