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羽晃了晃手里的小药瓶。

  棕色瓶身在灯光下泛着一点亮光,里面的跌打膏药随着动作撞出几声闷响。

  “风哥忘了?”她歪着头,用无辜的表情喊道。

  “背上的药还没上呢~”

  顾风停在卧室门口。

  他下意识扭了下腰,后背那片还没消下去的淤青顿时一阵抽疼。

  “哦,对......”

  他挠了挠后脑勺,有点不好意思。

  光想着出去打游戏,差点把正事忘了。

  “那你等我一下,我趴着。”

  顾风走回床边,把两个枕头叠在一起,整个人趴了上去,下巴搁在枕头上。

  T恤往上一撩,露出整片后背。

  淤青已经好了些。

  最严重的那块已经从深紫变成浅黄,边缘也开始出现消退的情况了。

  苏羽跪在床沿,拧开瓶盖,挖了一小块膏药放在指尖搓开。

  “可能有点凉,风哥乖,忍一忍哦。”

  她先提醒了一句,才把手掌贴上去。

  顾风闷哼一声,肩膀绷紧片刻,又慢慢松开。

  苏羽的动作很轻。

  指腹沿着淤青边缘慢慢揉开,碰到颜色深的地方,她便收着力,只用指尖轻轻按揉。

  她低头看着那片淤青。

  以前看到这道伤,她会难受得喘不上气,总觉得是自己害的,恨不得把自己的手掐烂。

  但现在看着颜色渐渐变淡的淤青,心里很平静。

  在好转。

  伤在好转,她也在好转。

  苏羽把手从腰侧移到肩胛骨附近,把膏药仔细涂匀。

  顾风趴在枕头上,刚开始还绷着,后来被她揉得舒服,身体也慢慢放松下来。

  “...好了。”

  苏羽拧上瓶盖,把药膏放回床头柜。

  “等晾干一下,再穿衣服。”

  顾风嗯了一声,从枕头上抬起脸,偏头看她。

  “行,等干了我去打一把。”

  他开始琢磨用哪个英雄大杀四方。

  刚才苏羽翻盘的那一把看得他手痒,也想上去试试。

  可他还没从枕头上起来,就被压了回去。

  苏羽整个人趴了上来。

  她贴着顾风的后背,小心避开涂了药膏的地方,把脸埋在他肩旁边没有淤青的那一侧。

  体温隔着衣服传过来,暖乎乎的一片。

  “风哥......我累了。”

  声音闷在顾风肩头,有些黏糊。

  “陪我躺一会儿嘛~”

  顾风僵硬的侧过脸,余光里只看见苏羽的半张脸。

  她半闭着眼,撅着小嘴,刚吹干的长发散在他肩上,有几缕滑到脖子旁边,蹭得他有些痒。

  她今天确实累了。

  上午去医院,下午坐了许久的车......

  顾风顿时没了打游戏的想法。

  “......行吧。”

  待药晾干,他翻了个身。

  动作慢得很,免得压到苏羽。

  等他仰面躺好,苏羽顺势缩进他怀里,脑袋枕在他胸口,一只手搭着他的腰。

  顾风伸手关掉主灯,只留床头的小夜灯亮着。

  昏黄的灯光落在两个人身上。

  苏羽闭着眼,像个小猫一样了,呼吸尽数落在顾风的锁骨上。

  顾风一只手揽着她的肩,另一只手摸出手机。

  他单手解锁,随便点开了一个短视频APP。

  一连刷了几条。

  搞笑剪辑、猫咪合集、游戏高光操作,他都只看两眼就划走了。

  没一个看的进去。

  怀里的人呼吸越来越稳,像是快睡着了。

  顾风低头一看。

  苏羽完全贴着他的胸口,看不到睡相。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手指划到搜索栏,停了一会儿。

  随后打下一行字。

  “怎么让抑郁症患者高兴”

  搜索结果一下跳出来许多。

  什么《陪伴是最好的良药》《十个让抑郁症伴侣感受到爱的方法》《心理学家教你如何正确关爱身边的抑郁症患者》......

  顾风皱着眉翻了几篇,全是正经科普,说来说去也就是多陪伴、多倾听,不要否定对方的情绪。

  这些他已经在做了。

  他又添了几个字。

  “怎么让抑郁症女朋友高兴”

  这一次,除了那些正经文章,搜索结果里还多了几篇粉色封面的帖子。

  顾风随手点开一篇。

  标题是《你不知道的事:亲密行为对抑郁症伴侣的正面影响》。

  文章大意是,适度且双方自愿的亲密行为可以促进多巴胺和催产素分泌,对缓解焦虑和低落情绪有一定帮助,也能增强安全感和归属感。

  尤其对于有伴侣的患者,高质量的亲密体验能够......

  顾风的目光停在那几行字上。

  高质量的亲密体验。

  他瞬间想起了一个遗忘的事。

  前几天晚上。

  在小镇那家民宿里,他亲口对苏羽说过。

  等回家就...的那个承诺。

  当时是为了安抚发病中的苏羽,让她先冷静下来。

  但他也没打算食言。

  只是......

  顾风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没有继续往下滑。

  现在就?

  还是再等等?

  如果现在就...会不会影响苏羽的病情?

  她每天吃的那些药,说明书上的副作用列了一大堆。

  他记得其中好像就有影响这方面功能的......

  万一她身体不舒服,只是嘴上不说呢?

  万一她还是抱着补偿的心思,觉得自己“应该”做,而不是真的想呢?

  那和以前有什么区别?

  可如果......她是真的想呢?

  顾风盯着手机屏幕,眉头越拧越紧。

  就在他纠结得快把手机壳捏变形时,怀里的人忽然动了一下。

  苏羽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

  她从顾风胸口抬起脑袋,下巴搁在他锁骨上,眯着眼往手机屏幕上看。

  “风哥在看什么?还不睡......”

  她的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

  顾风的拇指还停在页面中间,旁边正好是那篇文章最显眼的一行标题。

  “适度的亲密行为有助于缓解伴侣的抑郁情绪......”

  苏羽慢慢睁大了眼睛。

  紧接着,她的耳根一红,小脸也跟着迅速变红。

  她把脸重新埋回顾风胸口,闷了两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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