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农家乐到民宿的路,他们上午走了半个多小时。

  总路程大概三四公里。

  顾风背着苏羽,跑了许久,他的大腿已经开始发酸。

  膝盖隐隐作痛,后背被撞树的那块淤青正在发胀。

  每一步落地,冲击力都从脚底传到头顶。

  但不管身体如何劳累,他都没有停下。

  路边的竹林、灌木、水杉在他的余光中飞速后退。

  十分钟后。

  远处终于出现了民宿的白墙灰瓦。

  顾风直接背着人跑进了民宿的院门。

  前台的两个员工正在聊天,听到动静抬头一看,只见一个浑身湿透、满头大汗的男人背着一个昏迷的女人冲了进来。

  两个人当场就吓傻了。

  “快......车!有没有车!”

  顾风嘶哑着喊道。

  “她晕倒了,需要去诊所!”

  “啊?!”一个女员工急的跳了起来。

  “我、我去叫老板!她有车!”

  说完拔腿就往后院跑。

  顾风这才有休息的空隙,停下来后,腿在疯狂发抖。

  整个人更是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汗水顺着下巴不停的往下淌。

  他弯下腰,小心地松开胸前绑着的围巾。

  然后把苏羽从背上转移到了旁边的椅子上。

  他蹲下来,托着苏羽的脑袋让她靠在椅背上。

  她的脸色发白,但好在嘴唇没有发紫。

  呼吸虽然浅,但没有很乱。

  眼皮偶尔轻微抽动一下,像是在做梦。

  顾风把手贴上她的脖颈侧面。

  脉搏跳动得不快不慢,还算规律。

  他长出了一口气。

  “苏羽......你别吓我,很快就到医院了,再撑一会儿!”

  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

  顾风轻轻拨开她额前被冷汗黏住的碎发,指腹贴上她的额头。

  没有发烧的迹象。

  虽然一切迹象表明苏羽的状态还行,但顾风的心脏还是在狂跳。

  从山上一路跑下来积攒的肾上腺素还没退去,他的手不停的发颤,但保护苏羽的每一个动作,他都尽量维持着轻柔。

  他把苏羽的羽绒服拉链往上拉了拉,怕她冷。

  就在这时,后院方向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三十岁出头的女人跑了过来,手里攥着一串车钥匙,脸上明显很焦急。

  她穿着一件素色的棉麻外套,头发随便扎了个低马尾,看起来应该就是民宿的老板了。

  “人呢?受伤的人呢?在哪?”

  她一进门就喊。

  看到椅子上昏迷的苏羽,她愣了一下,然后迅速回过神。

  “上车!我车在后面停车场,最近的诊所在镇上,开过去只要十五分钟!”

  “好。”

  顾风弯腰把苏羽打横抱了起来。

  苏羽很快便蜷缩在他怀里,脑袋无力地靠着他的胸口,头发垂下来,随着他走动的步伐轻轻晃动。

  民宿老板在前面带路,小跑着绕过后院的竹篱笆,穿过一条很短的石子路。

  停车场上停着两辆车,老板径直走向其中一辆银灰色的面包车,拉开了后座车门。

  “让人躺在这,后面宽敞!”

  顾风侧身钻进去,把苏羽平放在后座上。

  他脱下自己的冲锋衣垫在她头下面当枕头,然后坐在她旁边,一只手扶着她的肩防止颠簸时滑落。

  “老板,走吧,麻烦了。”

  “人命要紧,别客气!”

  老板砰的一声关上车门,利索地跳上驾驶座,发动引擎。

  车子倒出停车位,拐上了山路。

  这段的路况不算好,都是那种乡间的水泥路,窄而多弯。

  但老板开得又快又稳,方向盘打得很果断,看得出对这条路非常熟。

  顾风坐在后座,一只手一直扶着苏羽。

  一边却只能焦急的看着车窗外的风景飞速后退。

  树影、电线杆、路边的野草,全都糊成了一片。

  但再怎么急都没用。

  他低头查看了一下苏羽的脸。

  她安静地躺着,呼吸轻浅,胸口微微起伏,嘴唇干裂发白。

  顾风越看,喉咙堵得越发疼痛。

  今天早上苏羽突然出现时,他有多高兴啊。

  他们一起爬山、捡树叶、抓小虾、在山顶看风景。

  她靠在他肩上时,笑得那么美好。

  她明明开心了一整天。

  怎么现在就......

  顾风难受的闭了上眼睛,把苏羽的手紧紧握在掌心里。

  她的手指冰凉,细瘦。

  他把那只手拢到嘴边,呵了一口热气上去。

  “快到了。”

  前面的老板说了一句。

  “再有五分钟就到镇上。”

  “好,谢谢!”

  车子又拐了一个弯,速度稍微慢了下来。

  窗外的景色从荒野变成了零散的民居,然后越来越密集,逐渐开始出现了小卖部、理发店和挂着红色招牌的药店。

  再往前开了两百米,老板把车停在了路边一栋两层小楼前面。

  门口挂着一块蓝底白字的牌子“仁安诊所”。

  “到了!”

  老板熄了火,跳下车帮忙拉开后座的门。

  顾风小心翼翼地把苏羽抱出来。

  双脚在踩上地面的那一瞬间,他差点软了脚。

  从山上跑下来的那段路,现在后劲全涌了上来。

  大腿酸胀得像要炸开,膝盖每弯一下都在刺痛。

  但顾风咬着牙撑住了。

  他抱着苏羽,撞开了诊所的玻璃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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