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晓前，鹰嘴山后崖的密林边缘。
按照赵坨子标出的方位，再往南急行十五里，便能直接杀到黑风口日伪军阻击阵地的侧后方。
林间空地上，数十顶覆盖着白布伪装网的双层牛皮帐篷已经扎好。
随着最后一名特战队员卸下背囊，进入队列。
周海快步穿过雪地，掀开中间那顶简易白色营帐的门帘，立正低喝：“司令，所需辎重全部转移下山，作战部队全数集结完毕，总计六百三十四人，请指示！”
周海右手按在驳壳枪套上，呼吸有些急促。
弟兄们带着滑雪板和单兵雪橇，都憋着一股劲，只等陈宇一声令下，就趁着黎明前最黑的这段时间杀出林子，把黑木铁男的山炮阵地连根端掉。
陈宇站在挂着马灯的折叠木桌旁，抬头看了一眼帐篷缝隙外泛着青灰色的天际，轻轻摇了摇头。
“传令下去，各中队派出双岗潜伏警戒，其余所有人全部进帐篷，脱掉冰爪，烧炭烤火，立刻睡觉。”
周海愣了一下：“司令，咱们不趁黑摸过去打他个措手不及？”
“弟兄们从昨晚折腾到现在，凿冰壁、搬物资、练雪板，从昨天算起，接连熬了一天一夜，体能早就见底了。”陈宇语调平稳，“现在拉出去急行军十五里，再去跟一千多号以逸待劳的鬼子精锐拼命，枪都端不稳，拿什么打赢？”
“再者，马上天光大亮，出了这片林子就是空地，很有可能突袭前就被发现。”
周海张了张嘴，顿时反应过来。
“执行命令吧，天塌下来，也得等弟兄们睡饱了再说。”陈宇摆了摆手。
“是！”周海不再多言，敬了个礼，转身快步走出营帐传达命令。
听着外面传来的低声口令，陈宇走到炭火盆旁坐下，拧开军用水壶喝了一口温水。
这次带下山的六百三十四人，是他三个小时前在中军石洞里精挑细选出来的全军精华。
当时周海带着一中队在后崖开辟出固定索降通道，并把第一批辎重转运下山后，陈宇便立刻找来二中队长胡三，摸底全军的雪地器材掌握情况。
特战大队留守的三百名队员底子最好，加上侦察营的三百名老兵和警卫营的三十四名精锐，短短一个多时辰就彻底吃透了热压桦木滑雪板和T型冰爪的发力技巧。
至于姜有才和邓家强手底下的新编步兵连，不少战士是刚从山林队整编过来的，以前没接触过这类制式雪具，滑起来跌跌撞撞，强行带下山反而容易在急行军中掉队暴露。
兵贵精而不贵多。
陈宇当场拍板，将这六百三十余名完全掌握器材的精锐拧成一股尖刀，由他亲自率领下山穿插。其余尚未熟练掌握雪板的部队全部留在鹰嘴山，交由政委方明远和宋佳明指挥。
当时方明远和宋佳明听说陈宇要亲自挂帅走后崖，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样，死活不同意堂堂纵队司令去干穿插突击的险活。
最后陈宇还是用了一句话堵住了两人的嘴……
战场形势瞬息万变，黑风口、卧牛岗和日军装甲车部队三方联动，如果每次调整战术都要靠电台请示汇报，黄花菜都凉了，唯有他亲临一线，才能在几分钟内抓住稍纵即逝的战机。
按照陈宇上山前定下的章法，天亮之后，方明远和宋佳明会带着留守部队在黑风口正面大张旗鼓地搞佯攻，摆出一副不惜代价下山救援卧牛岗的架势，把黑木铁男和那四辆日军装甲车的注意力死死吸在正面山口。
而他这支藏在后崖林地里的奇兵，只需在今天天黑前神不知鬼不觉地运动到指定潜伏位置，就够了。
先把精神养足，等熬过这一个白天，今晚就是跟鬼子彻底算总账的时候。
陈宇一声令下，营帐外渐渐安静下来。
连续高强度运转了十几个小时的战士们钻进铺着厚毛毡、烧着无烟木炭的牛皮帐篷，脑袋刚沾着行军背包，呼噜声便此起彼伏地响成一片。
陈宇将驳壳枪放在枕边，和衣躺倒在木板铺上，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
一个时辰后，天光大亮。
铅灰色的云层压在群山之巅，凛冽的北风卷着雪沫子刮过荒原。
二十多里外的卧牛岗南麓，日军第九独立守备大队阵地。
昨夜还显得有些散漫的营地，此刻已经杀气腾腾。
四门九二式步兵炮、六门迫击炮以及配属的山炮中队主力，全部推到了距离卧牛岗一公里的雪坡阵地上，一箱箱高爆榴弹被炮兵撬开盖子，整齐码放在炮位两侧。
藤井正雄少佐披着将校呢大衣，举着望远镜站在高处。
镜片里，卧牛岗山腰那道昨夜临时赶工修筑的环形战壕清晰可见，经过伪军一整夜“不间断”的袭扰，山头上此刻静悄悄的，看不到半个人影。
“少佐阁下，承德陆航站发来电报，受大青山北麓强风雪气流影响，航空兵战机推迟四小时起飞。”副官佐藤中尉快步走上雪坡，低头汇报道。
藤井正雄放下望远镜，冷笑一声：“无妨。山上的支那人被张树德的部队折腾了一整宿，现在正是人困马乏的时候。不用等飞机了，让炮兵给他们送一份早餐！”
他猛地抽出指挥刀，朝着北面的山头狠狠劈下：“开炮！”
“放——！”
随着日军炮兵中队长旗语挥落，十几门火炮同时喷出刺目的火舌。
轰！轰！轰！
炮声骤然炸响，震得山谷嗡嗡作响，滚滚浓烟在雪坡上腾起，数不清的炮弹带着凄厉的呼啸声砸向卧牛岗高地。
大地剧烈颤抖。
卧牛岗山腰正面，坚硬的冻土混合着原木碎片被炸得漫天飞舞，火光裹挟着黑烟冲天而起，将原本洁白的雪山染得一片焦黑。
反斜面的加固防炮洞内，碎土簌簌往下掉。
庄远、李准和王济舟等人蹲在木柱支撑的掩体里，听着头顶连绵不绝的爆炸声，每个人的耳朵都被震得嗡嗡作响。
“他娘的，藤井这老鬼子是把家底全砸过来了！”王济舟吐掉嘴里的泥沙，紧紧攥着手里的步枪。
刘长顺吧嗒着早就熄火的旱烟袋，神色镇定：“让他们炸！咱们正面的战壕里就留了几个假人，大伙儿昨晚在防炮洞里睡得舒舒服服，等鬼子炮火延伸、步兵上来的时候，再给他们放血！”
外面的炮击持续了半个多小时，将卧牛岗表面犁了一遍又一遍。
按照赵坨子标出的方位，再往南急行十五里，便能直接杀到黑风口日伪军阻击阵地的侧后方。
林间空地上，数十顶覆盖着白布伪装网的双层牛皮帐篷已经扎好。
随着最后一名特战队员卸下背囊，进入队列。
周海快步穿过雪地，掀开中间那顶简易白色营帐的门帘，立正低喝：“司令，所需辎重全部转移下山，作战部队全数集结完毕，总计六百三十四人，请指示！”
周海右手按在驳壳枪套上，呼吸有些急促。
弟兄们带着滑雪板和单兵雪橇，都憋着一股劲，只等陈宇一声令下，就趁着黎明前最黑的这段时间杀出林子，把黑木铁男的山炮阵地连根端掉。
陈宇站在挂着马灯的折叠木桌旁，抬头看了一眼帐篷缝隙外泛着青灰色的天际，轻轻摇了摇头。
“传令下去，各中队派出双岗潜伏警戒，其余所有人全部进帐篷，脱掉冰爪，烧炭烤火，立刻睡觉。”
周海愣了一下：“司令，咱们不趁黑摸过去打他个措手不及？”
“弟兄们从昨晚折腾到现在，凿冰壁、搬物资、练雪板，从昨天算起，接连熬了一天一夜，体能早就见底了。”陈宇语调平稳，“现在拉出去急行军十五里，再去跟一千多号以逸待劳的鬼子精锐拼命，枪都端不稳，拿什么打赢？”
“再者，马上天光大亮，出了这片林子就是空地，很有可能突袭前就被发现。”
周海张了张嘴，顿时反应过来。
“执行命令吧，天塌下来，也得等弟兄们睡饱了再说。”陈宇摆了摆手。
“是！”周海不再多言，敬了个礼，转身快步走出营帐传达命令。
听着外面传来的低声口令，陈宇走到炭火盆旁坐下，拧开军用水壶喝了一口温水。
这次带下山的六百三十四人，是他三个小时前在中军石洞里精挑细选出来的全军精华。
当时周海带着一中队在后崖开辟出固定索降通道，并把第一批辎重转运下山后，陈宇便立刻找来二中队长胡三，摸底全军的雪地器材掌握情况。
特战大队留守的三百名队员底子最好，加上侦察营的三百名老兵和警卫营的三十四名精锐，短短一个多时辰就彻底吃透了热压桦木滑雪板和T型冰爪的发力技巧。
至于姜有才和邓家强手底下的新编步兵连，不少战士是刚从山林队整编过来的，以前没接触过这类制式雪具，滑起来跌跌撞撞，强行带下山反而容易在急行军中掉队暴露。
兵贵精而不贵多。
陈宇当场拍板，将这六百三十余名完全掌握器材的精锐拧成一股尖刀，由他亲自率领下山穿插。其余尚未熟练掌握雪板的部队全部留在鹰嘴山，交由政委方明远和宋佳明指挥。
当时方明远和宋佳明听说陈宇要亲自挂帅走后崖，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样，死活不同意堂堂纵队司令去干穿插突击的险活。
最后陈宇还是用了一句话堵住了两人的嘴……
战场形势瞬息万变，黑风口、卧牛岗和日军装甲车部队三方联动，如果每次调整战术都要靠电台请示汇报，黄花菜都凉了，唯有他亲临一线，才能在几分钟内抓住稍纵即逝的战机。
按照陈宇上山前定下的章法，天亮之后，方明远和宋佳明会带着留守部队在黑风口正面大张旗鼓地搞佯攻，摆出一副不惜代价下山救援卧牛岗的架势，把黑木铁男和那四辆日军装甲车的注意力死死吸在正面山口。
而他这支藏在后崖林地里的奇兵，只需在今天天黑前神不知鬼不觉地运动到指定潜伏位置，就够了。
先把精神养足，等熬过这一个白天，今晚就是跟鬼子彻底算总账的时候。
陈宇一声令下，营帐外渐渐安静下来。
连续高强度运转了十几个小时的战士们钻进铺着厚毛毡、烧着无烟木炭的牛皮帐篷，脑袋刚沾着行军背包，呼噜声便此起彼伏地响成一片。
陈宇将驳壳枪放在枕边，和衣躺倒在木板铺上，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
一个时辰后，天光大亮。
铅灰色的云层压在群山之巅，凛冽的北风卷着雪沫子刮过荒原。
二十多里外的卧牛岗南麓，日军第九独立守备大队阵地。
昨夜还显得有些散漫的营地，此刻已经杀气腾腾。
四门九二式步兵炮、六门迫击炮以及配属的山炮中队主力，全部推到了距离卧牛岗一公里的雪坡阵地上，一箱箱高爆榴弹被炮兵撬开盖子，整齐码放在炮位两侧。
藤井正雄少佐披着将校呢大衣，举着望远镜站在高处。
镜片里，卧牛岗山腰那道昨夜临时赶工修筑的环形战壕清晰可见，经过伪军一整夜“不间断”的袭扰，山头上此刻静悄悄的，看不到半个人影。
“少佐阁下，承德陆航站发来电报，受大青山北麓强风雪气流影响，航空兵战机推迟四小时起飞。”副官佐藤中尉快步走上雪坡，低头汇报道。
藤井正雄放下望远镜，冷笑一声：“无妨。山上的支那人被张树德的部队折腾了一整宿，现在正是人困马乏的时候。不用等飞机了，让炮兵给他们送一份早餐！”
他猛地抽出指挥刀，朝着北面的山头狠狠劈下：“开炮！”
“放——！”
随着日军炮兵中队长旗语挥落，十几门火炮同时喷出刺目的火舌。
轰！轰！轰！
炮声骤然炸响，震得山谷嗡嗡作响，滚滚浓烟在雪坡上腾起，数不清的炮弹带着凄厉的呼啸声砸向卧牛岗高地。
大地剧烈颤抖。
卧牛岗山腰正面，坚硬的冻土混合着原木碎片被炸得漫天飞舞，火光裹挟着黑烟冲天而起，将原本洁白的雪山染得一片焦黑。
反斜面的加固防炮洞内，碎土簌簌往下掉。
庄远、李准和王济舟等人蹲在木柱支撑的掩体里，听着头顶连绵不绝的爆炸声，每个人的耳朵都被震得嗡嗡作响。
“他娘的，藤井这老鬼子是把家底全砸过来了！”王济舟吐掉嘴里的泥沙，紧紧攥着手里的步枪。
刘长顺吧嗒着早就熄火的旱烟袋，神色镇定：“让他们炸！咱们正面的战壕里就留了几个假人，大伙儿昨晚在防炮洞里睡得舒舒服服，等鬼子炮火延伸、步兵上来的时候，再给他们放血！”
外面的炮击持续了半个多小时，将卧牛岗表面犁了一遍又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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