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奶娘惊呼起来:“啊?为什么?”

  “咱们还没抱孩子呢,怎么就被取消了资格?”

  有人心里不服气,大着胆子向前俯了俯身:“江阁老,恕民妇愚昧,还望直言相告。”

  “是啊,阁老,您可是出了名的公平公正,可不能偏心啊!”

  江阁老拂袖,恨铁不成钢:“哼!你们还好意思来问老夫?对幼子毫无疼爱之心?如何当奶娘?

  她们虽说家境贫寒,算不得大门大户,但也是清清白白的良民!

  按理儿还是被请来当作评判之人,你们应当以礼相待才是!

  即便你们不如苏奶娘能一视同仁,但也该履行奶娘职则,疼爱每一个孩子。反观,你们又是怎么做的?

  抱娃之前没有净手、整理衣衫不说,各个面带责难之色,面由心生,定然是你们心里一千一万个不愿意!

  甚至还轻视、看不起这些穷苦人家,岂能奢望你们会善待这些娃娃?

  筛选奶娘,抱持之法是最基础的测试,但考究的还有奶娘心志。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你们没有博爱之心,不配参加比试!

  总不能让好好的娃娃也学了你们趋炎附势、唾弃良民的嘴脸!”

  江阁老断案如神、铁面无私,悉数将这些奶娘的神色收进眼底,自然也就明白了她们的心思,说起话来一点都不留情面。

  这些奶娘就好像被撕开了伪善的面具,脸上青一阵红一阵,羞愧地低下了头去。

  围观的人纷纷叫好。

  “真不愧是江阁老!”

  “说得太好了!”

  “我就说瞅着这几位奶娘不情不愿的,原是嫌弃大家身份低微呢!”

  有人挠了挠头,似乎想起什么:“可若是我没有记错的话,人牙行的奶娘也不过是良民出身啊!

  谁又比谁高一等?”

  各个府邸里挑选奶娘,很是看重奶娘的身份,必须得是家世清白的良民(非娼优、奴仆等贱籍出生),丈夫、孩子俱在的!

  更有筛选严苛者,还要选生子/生女刚满三月,最好还是第二胎或者第三胎的。

  所以从本质上,人牙行里的奶娘也是良籍,可她们却因为伺候了几天公子小姐,就以为自己也高人一等了?

  自然引得不少人家不满。

  抱孩子的妇人直接向后退了几步:“不敢劳烦!”

  “丢人现眼的东西,还不赶紧退下?人牙行里还没教你们狗眼看人低!

  江阁老、诸位,是婆子们管教无方,让大家看了笑话。

  请大家伙放心,今后,牙行不在与这些奶娘合作,简直就是砸自己的招牌!”

  “是啊!咱们黄氏人牙行绝不姑息!”

  黄婆子给那些奶娘使了个眼色,让她们赶快退了下去。

  这些牙婆都是人精,生怕因为此事牵连到自己身上,影响了牙行生意。

  那些奶娘也没想到自己会落得个这个下场?

  取消比试资格就算了,怎么还被牙行除名了?

  正想求情时,黄牙婆给她们又使了一个眼色,大概意思是先糊弄过去这事再说。

  其实黄牙婆也是缓兵之计,先把这些奶娘稳住,日后用不用的,再看下风向。

  她心里就盼着各府的夫人贵人多忘事,不要记着这些锁事。

  杀鸡儆猴!

  “送走”了八九个奶娘后,剩下的奶娘果然收敛起了拿鼻孔看人的锋芒,认认真真抱起了跟前的小娃娃。

  江阁老一一观察过去,十之八九的小娃还在哭,他皱了皱眉头。

  “你抱的太僵硬了!”

  “你抱得一点都不自然!”

  “还有你,怎么你抱了后孩子哭得更厉害了?”

  “你们几个抱的姿势远不如苏奶娘自然随意?下去下去,通通出局!”

  也不知道怎的,他下意识喊苏念禾:“苏奶娘,你快来看看,这些娃娃到底怎么了?”

  波涛汹涌的陈奶娘也想在江阁老面前得脸,如果能比苏念禾更快找出娃娃哭得原因,岂不是扳回一局?

  她信誓旦旦地向前迈了一步,弓腰颔首:“江阁老莫急,小娃娃哭无非就是拉了尿了困了饿了,我先给娃娃检查一下,马上就能知道她哭的原因。”

  可还没轮到她一一查看,苏念禾直言:“回江阁老话,这个娃娃是饿了。”

  【窝饿,窝要奶奶!饿得前胸贴后背了,窝等不及了!】

  陈奶娘不服气地说:“苏奶娘就这么笃信?未免也太武断了吧!”

  苏念禾扬了扬下巴:“你看小奶娃脸上的印子还在,那应该是在娘亲怀里睡了一觉压出来的印子,可见她不困。

  夏日衣衫单薄,有没有尿哗哗,不用伸手去探,听声响、闻味道皆能发现,何须一一探查?

  而小奶娃的一边哭泣一边用小舌头一裹一裹的,分明就是在找粮食口袋,明眼人一看便知!”

  陈奶娘被怼了一个哑口无言,她的脸被气得通红!

  周围的热议声再次响起。

  “真是高下立判啊!”

  “那位奶娘答话要一一查看,可苏奶娘一眼就找出了症结!”

  “还是苏奶娘更技高一筹!”

  “就是!”

  陈奶娘最引以为傲的就是自己的口粮了!

  那可是公认的奶水足、质量好!

  她一扫颓势,再次扬起了头,抖动了一下富足的粮食口袋!

  死丫头看出来了又如何?

  一个一马平川的还想跟跟自己比?

  她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其实我也早就看出来了,只不过苏奶娘快人快语,民妇的话想插都插不进去。

  民妇马上就找个地方去给小娃娃喂奶,这事,就不劳苏奶娘费心了。

  毕竟——巧妇难做无米之炊……”

  她故意拉长了音量,分明就是再点苏念禾没有粮食这个事实。

  谁知,苏念禾却面带忧色:“古医书记载:儿啼未定,不可遽乳。难道情急之下,这位奶娘连这个也忘记了?”

  轰!

  陈奶娘犹如当头棒喝!

  自己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她还想狡辩:“谁,谁说我忘记了?民妇作为资深奶娘,自,自然记得!”

  可周围的人又不是傻子,反倒是看她有点像看傻子。

  一个信手拈来、如数家珍,一个只会马后炮,跟着附和,分明就是带娃技艺不扎实!

  还想蒙混过关?

  紧接着,苏念禾又给了她致命一问,让她彻底败下阵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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