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帅府内。

  高俅脸色狰狞,心中正在盘算如何拍死林冲这只小蚂蚁,门外传来下人的禀报:

  “大人,陆虞侯派人送来一封信,说是贼人写给您的。”

  高俅眼皮一直跳,心中没来由地一阵烦躁。

  他拆开信一看,两眼顿时一黑:

  “高俅贼厮,狗头暂寄尔身,他日某自来取。

  另,速派人沿汴河大街,出城门接尔高家小狗,迟恐生变。”

  信中无头无尾,不文不白,却让高俅看得目呲欲裂、遍体生寒。

  好在这信中给他点名了方向。

  不然,汴京城偌多城门,他怕是要请官家调动兵马,方能找到孩儿。

  高俅强自压下怒气,叫来下人:

  “传信陆虞侯,令其沿汴河大街出城门,速速接回衙内。”

  佑神观前,陆虞侯带着人正在到处搜索,期望能找出贼人藏匿的黄金,忽然接到高太尉派人传来的命令,顿时惊出一身冷汗。

  好险,差点犯下更大的错误。

  陆虞侯这才醒悟过来,自己一叶障目、思虑不周,那高衙内才是太尉的命根子,亏得自己还在这里将黄金当宝。

  他当即吩咐手下人,跑步出城,前去接回衙内。

  —————————————

  李家集虽是一座小镇,却较许多县城还要繁华热闹。

  陈丽卿主仆一进小镇,便被满街熙熙攘攘的人流给惊住了。

  “爹爹,此地怎的如此多人?”

  陈丽卿一脸疑惑。

  陈希真抚须大笑:

  “此地距离汴梁城不过二十里,乃是许多地方官员和商贩进京的必经之处。

  你道这街上为何到处都是邸店,那是因为每日在此暂歇的行旅数以万计啊。”

  陈丽卿这才明白过来。

  父女俩正聊着天,一名年轻后生过来禀报:

  “老先生,我等已发现他们所做的记号,就在前方那家邸店。”

  众人跟着那后生的指引,来到一处邸店,却见有两人正在门口理论。

  其中一人白白胖胖,看打扮,应是此店掌柜。

  与他理论的汉子三十来岁,身穿青色道袍,手中拿着一把纸伞,上书“先天神术”。

  他身旁还有一个布幡斜靠在门框上。

  幡上不仅画了太极图,还写了不少字。

  陈丽卿一时好奇,伸手将布幡扶正,笑着将布幡上的文字念了出来:

  “荆南李助,十文一数,字字有准,术胜管辂。

  咦,没想到在这里还能遇上一个高手,你就是李助吧?

  你会算命,比那三国神士管辂还厉害?”

  那汉子正用心与人争辩,没料到身边竟来了潜在客户。

  他瞬间由“争吵模式”切换到“销售(忽悠)模式”,一脸慈眉善目,再也不见刚才的横眉怒目模样。

  “小娘子真是好眼力,贫道俗家姓名为李助,师从无量洞天,近年又精研《梅花易数》,颇善起卦断事。”

  李助看了陈丽卿一眼,语气和善。

  见对方身后还有二十余人也探首张望,他微微一笑,伸手拿起身旁的布幡,将它完全展开,显示在众人面前。

  “只要尊客心诚,贫道断事,无有不中。

  小娘子红鸾星动,是要算姻缘吧?

  不妨借此地一坐,听贫道细细算来。”

  陈丽卿惊“咦”一声,瞪大眼睛,正想承认。

  猛然省起,老父亲正在自己身后,她连忙轻“哼”一声:

  “本小娘子要算的事情多着呢。

  再说,我这身后还有一群兄弟,你若真算得准,今天有得你忙呢。”

  李助尚未搭话,一旁的掌柜却抢先开了口:

  “如今这世道,装神弄鬼的多着呢。

  小娘子,你可要擦亮眼睛,千万别被骗了。

  这有些人呐,连自己能否找到地方住宿都算不明白,如何还能帮别人算准。”

  李助仿佛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顿时对掌柜怒目而视:

  “喂,自古断人生计,如杀人父母。

  能否闭上你的尊口,为家人积些阴德。

  况且,你凭什么说我断得不准?”

  掌柜一摊手,哼哼冷笑:

  “我可没瞎说啊,人家小娘子戴着面纱,你连面都没有见到,凭什么说人家红鸾星动?”

  “咦,有道理。”

  陈丽卿出声附和。

  李助下巴微扬,不屑地看了一眼掌柜的:

  “小小一个掌柜,如何能识得八卦易数的精妙。

  贫道也懒得与你这种人争吵,我就将话放在这里,今日你这店,我李助是住定了。”

  掌柜的仿似听到一个天大笑话,拍着身后的柜台哈哈大笑:

  “好,我今日就看你这大言不惭的家伙,如何‘字字有准’。

  实话告诉你,鄙店早已被贵客全包下了,再无多余的房间与床铺,你就老实地将自己的话咽回去吧。”

  李助丝毫不慌,他抬头看了一眼店外,缓缓说了一句:

  “今日时辰尚早,你就等着吧。”

  掌柜的微一撇嘴,又冲陈希真拱手道:

  “尊客来得不巧,鄙店确实已被人包下。

  你等还是抓紧去别家吧,可别在此耽搁了。”

  陈希真微微一笑:

  “无妨,我等正是贵店要等的人。

  掌柜的,烦请带我们进去找人吧。”

  李助在一旁闻言,眼神一亮,轻笑一声:

  “小娘子,不若请贫道帮你算一算。

  若是觉得准,贫道可以破例为诸位都算一算,以酬金抵住宿,如何?”

  陈丽卿原本就在寻思找个什么借口,在此算一算姻缘,此时一听,当即拍手叫好。

  陈希真素知女儿脾性,不等陈丽卿出言答应,便率先开口:

  “抱歉,包下此店的乃是另有其人,我等亦不过是客人,岂能自专。”

  说完,又瞪了女儿一眼,后者小嘴微撅,却不敢出声反驳。

  李助呵呵一笑:

  “无妨,贫道便在此处稍坐片刻,等贵父女下榻之后,再行计较。”

  说完,自去店内搬了一张椅子,若无其事地坐下来。

  掌柜的冷哼一声,带着陈希真等人入内去找人。

  ———————————

  却说那高俅,在殿帅府中直等到傍晚时分,方才见到被陆虞侯带人抬回的高衙内。

  若不是有陆虞侯在一旁禀报,高俅哪里能认出来,这浑身血污的流浪汉,竟是自己的好孩儿。

  “爹,你可要为孩儿作主啊,那帮贼人、贼人,丧尽天良……”

  高衙内捶床大哭。

  高俅嘴唇颤抖,怒吼一声:

  “贼厮,如何敢欺我太甚!

  来人,速去请太医为我孩儿治伤。

  陆虞侯,速召党世英来,你等带人,会合开封府衙差,给我连夜出城追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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