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瑟琳娜。

  依然是那股熟悉的曼陀罗幽香。

  只是生过瓦伦斯之后,这股原本带着几分致命诱惑的香气里,不知不觉间沉淀出了一丝温润成熟的丰韵。

  亚修转过头,漆黑的眸子里没有半分意外。

  他没有说话,而是单手扣住她盈盈一握的腰肢,稍一发力,直接将这具温软的娇躯揽入了怀中。

  “呀……”

  伴随着一声短促的轻呼,瑟琳娜整个人猝不及防地跌入了一个宽厚温热的怀抱。

  瑟琳娜下意识地伸手,在亚修的胸膛上轻推了两下,但那力道连拂去灰尘都不够。

  仅仅挣扎了半秒,

  感受到那熟悉而霸道的心跳,她眼底的抗拒瞬间融化,索性软了身子,软绵绵地顺势贴靠在了男人的怀里。

  “怎么,咱们日理万机的领主大人,这是终于想起妾身啦?”

  瑟琳娜微微仰起头,淡紫色的眸子流转着一抹似有似无的幽怨。

  “像个小男孩一样抱住不肯撒手,还没有抱够吗?”

  “怎么可能抱够。”

  亚修鼻尖抵住她的鬓角,嗅着那股混合的气息,双臂微微发力,

  “如果可以,我倒是希望能一直这么抱下去。”

  瑟琳娜听着这情话,心里虽甜,嘴角却挂起一抹促狭的弧度,带着幽怨:

  “话说的倒是好听。”

  “这都回来几天了?每天就知道泡在议事厅和城墙上,连看我和瓦伦斯的时间都抠不出半点。”

  她半真半假地叹了口气,语气幽幽:

  “也对,我如今都已经是生过孩子的昨日黄花了,哪比得上王都里那些高贵美艳的贵族千金?”

  “怕不是某人在王都见了那位‘白银之花’后,有了新人,便忘了我们这些旧人了。”

  “哪来的新人?你可别凭空污人清白。”

  被这顶大帽子凭空扣下来,亚修闻言搂住瑟琳娜腰肢的手不由得一僵。

  “去奥兰多的那一个多月,哪天不是在跟那群贵族们算计来算计去,哪有空去搭理别的女人?”

  “我的心思都在你和瓦伦斯……呃,还有莉娜身上了!绝没有别人!”

  “噗嗤——”

  “好啦,我知道。”

  看着亚修这副如临大敌、生怕解释不清的模样,瑟琳娜终究是没绷住,捂着嘴轻笑出声。

  “看把你吓的那副样子,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人。”

  她笑着伸手,替亚修抚平了猎装衣领上的褶皱。只是手指滑落时,她脸上的笑意却一点点收敛了下去:

  “其实……我也没有资格去要求什么。”

  “亚修,你现在是新烬领的主君,未来还会走得更高、更远。”

  “如果你有一天……真的需要通过一场联姻,需要那些贵女的背景来铺路……”

  她闭上眼,声音轻得像风:

  “我和瓦伦斯,还有莉娜,都会安安静静地退到后面。我们绝不会成为你的绊脚石,更不会去打扰你的……”

  虽然她嘴上说得大度从容,但亚修依然清晰地感觉到,怀里那具温软的身躯,在此刻不受控制地微微僵硬了起来。

  亚修没说话,只是沉默地收紧了手臂,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融入自己的身体里。

  “不会有那么一天的。”

  他在她耳边低声承诺,

  “我亚修想要的荣耀,会凭自己手去挣……我绝不会沦落到卖身去求换的。”

  瑟琳娜没有再开口,只是将手臂环过亚修的腰,死死地抱紧了他。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站在露台上,任由夜风拂过,任由下方广场上的拍卖喧嚣声化作背景。

  “亚修。”瑟琳娜突然轻声打破了宁静。

  “嗯?”

  “你……为什么这么着急?”

  亚修挑了挑眉:“什么着急?”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瑟琳娜从他怀里抬起头,淡紫色的眼眸中满是凝重,

  “新烬领如今已经是2级城镇,晋升3级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你在黑泥沼已经是说一不二的王,何必要如此激进地另立四座城镇?”

  “哪怕那四座城的城主是你最信任的卡尔他们……但规矩就是规矩,名册一旦独立,他们就是合法的庄园主。”

  “你就真的能保证,以后他们半点异心都不会生出来的吗?”

  瑟琳娜深吸了一口气:“亚修,你真的有必要冒这么大的风险、走得这么急吗?”

  “你把原本能集中的资源全部撒出去,究竟是为了什么?是因为希尔薇娅在王都……她提到的那场‘迷雾异动’吗?”

  听到这句话,亚修眼底掠过一抹异色。

  他终于明白这个向来识大体的女人,今晚为什么会突然跑来露台找他了。

  亚修松开了揽着她的手,转过身,双手重新撑在冰冷的石栏上。

  他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瑟琳娜,天下的道理都是相同的,可能说法不同,但剥开皮肉,本质却并无什么二致。”

  亚修的目光越过灯火通明的内城,望向那片幽暗的荒野:

  “人才、领土、武力、财政、人心。”

  “这些东西都在我的手中……更何况,他们能晋升三阶也是因为我。”

  他转过头,看着瑟琳娜,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自信:

  他指了指脚下的城堡:“哪怕我把全黑泥沼的城池名册都交出去,又有什么关系?”

  亚修转过头,漆黑的瞳孔中倒映着天顶那颗明亮的薪阳:

  “如果时间充裕,我当然愿意花上个三五年的时间,让整个黑泥沼全都成为新烬的领土……”

  亚修的声音沉了下去,透着一丝连三阶领主都无法抹去的焦灼:

  “但我如今所担心的,无非是‘时不待我’罢了。”

  “时不待我吗……”

  瑟琳娜咀嚼着这四个字,看着亚修那张被薪火镀上一层金边的侧脸。

  她突然不想再问下去了。

  “也罢。”

  瑟琳娜叹了口气,重新靠回他的肩侧。

  “无论你想做什么,你要建立多大的城池……我们这些人,都会永远站在你这边的。”

  她仰起头,温热的手指轻轻抚平亚修眉心那道深深的刻痕:

  “只是希望你……不要事事都把自己逼得太紧。”

  “不会的。”

  亚修任由她的手指在眉间停留,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一抹极其幽微的火光。

  冷风卷过露台,他那深邃的目光穿透了新烬城的繁华,死死钉在了那无尽的迷雾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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