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笃笃笃！”
小满过去开门，门口是一个倍儿帅气的军官，肩上扛着一颗星，手里牵着一个小媳妇儿，“您是？”
军官阳光一笑，“我叫纪进元，袁先生是在这儿下榻么？”
袁凡闻声走了出来，“进元兄，您可是稀客，这位便是嫂夫人吧，小满，泡茶！”
纪进元走了进来，两口子与袁凡叙礼。
纪进元的媳妇儿叫罗婉秋，是京城第一女小的一名老师。
小罗老师相貌平平，比起纪进元来可是差得远了，不过气质温婉，穿着一条直筒裙，肚皮已经现形了。
几人闲聊了两句，袁凡掏出一盒烟，“小罗老师，您看会儿报，我烟瘾犯了，跟进元兄出去抽根烟！”
罗婉秋捧着肚子，笑着点点头，她很是娴静，话不多。
两人出了房门，袁凡将烟扔给纪进元，“说吧，咋回事儿？”
纪进元弹出一根烟点上，狠狠抽了一口，“袁先生，我这个人很失败，遇到事儿了，一个朋友都没有，想了一宿，上您这儿来了。”
说着，他补充了一句，“您来京城，必住金台旅馆，所以我们跟这儿打了招呼，只要您一来，就必须给总统府挂电话。”
袁凡沉默一阵，“托孤？”
纪进元带着媳妇儿上门，用意昭然若揭，他也沉默一阵，“我说了，我没有别的朋友了，您……或许算一个！”
袁凡伸手要了一根烟，凑上去点了，“真到那份儿上了？”
纪进元脸上一阵抽搐，欲言又止，“我也说不好，但我不敢赌！”
他顿了一下，“要是可以，她和我娘就在您那儿待上一阵子，还是租界稳当，您还是爵爷，要是这关过了，那自然万事大吉，要是这关没过去……还请您给她安排一份差事，帮她找一个好人家！”
纪进元说的很慢，但是很流畅，说明他已经思虑周全了。
“这都不是事儿。”
袁凡又重复一句，“真到那份儿上了？”
上一句问的是时局，这一句问的是纪进元。
他只是总统府警卫团的一个团长，真到了那一步，撒丫子跑就是了，至于托孤么？
“袁先生，我没读过多少书，但也知道豫让，要是现在是黎大总统，的确没到那份儿上，但是曹大总统，真到那份儿上了！”
这话就说得透了，纪进元这是想学豫让。
豫让并不是什么忠臣，他之前跟了两个老板，老板让智伯灭了，他又跟了智伯。
但智伯让赵襄子给灭了，他却丢下家小，去跟赵襄子拼命，把自己给拼没了。
豫让的道理很简单，之前的两个老板都是以奴仆待他，他自然是以奴仆待之，智伯是以国士待他，那他就要以国士回报。
纪进元也是这样。
之前在黎元洪那儿，就是一份差事，工资都是津门警厅发的。
可在曹锟这儿，是在他最低谷的时候，简拔出来委以重任。
真遇上事儿了，他没法跑。
纪进元说着，突然展颜一笑，“记得么，去年在新华门前，那个叫田求仁的怂货，被大总统一眼睛给瞪死了，真要到了那个时候，我不能连个怂货都不如，让大总统光着走了，让天下人笑话吧？”
袁凡心中沉甸甸的，像是揣了两个铅球，“我那玉符，您随身戴着了吧？”
上次袁家子闯京问罪，知道纪进元新婚，袁凡送了他一道玉符当做贺礼，让他随身佩戴。
纪进元拍了拍胸口，“这儿呐！”
袁凡将烟头扔地上，脚踏上去，“这事儿就这样吧，我的地址您也知道，过两天您将人送过去就成。”
纪进元神情一松，给袁凡深深地鞠了一躬，等直起腰来，眼眶赤红。
一觉醒来，袁凡早早便吃了早饭。
章太炎嚷嚷了几次，让他陪着故地重游，老头儿战斗力强悍，惹不起，必须陪着。
拉开门，差点与人撞个满怀。
“了凡兄，您这是打算出门？”
吴道时笑语晏晏，“得亏我没喝那碗豆浆，不然回去就是一顿军棍了！”
他也不拿自己当外人，“小满，赶紧泡茶，泡好茶，我可馋你家的狮峰龙井了！”
小满应了一声，转身沏茶。
在西安的时候，他就认得吴道时了，知道这是吴佩孚的公子。
袁凡摇头苦笑，得亏这是旅馆，没有门槛，不然门槛都得包层铁皮。
吴道时屁股刚着椅子，“袁先生，家父有请您……”
他话刚出口，便让袁凡给截断了，“道时兄，抱歉，不是我矫情，也不是我不肯帮忙，我是真不能掺和这事儿。”
吴道时脸色一凝，“一个省长？”
西安的合作，袁凡就是从吴佩孚那儿要了一个省长来着。
“不是这么巴宗事儿！”
袁凡苦笑着摇头，伸手指了指天，“这事儿太大……明白？”
直奉开撕，事儿牵扯太大了。
要是袁凡不知深浅胡乱出手，只怕是玄枢铜钱都保不住他，一通天雷下来，送他去见紫虚。
吴道时也傻眼了，他可是背着军令来的，这怎么回去交差？
袁凡沉吟片刻，终究碍不过情面，“这样吧，我给玉帅写两句话，您给捎回去。”
吴道时脸上一喜，那也行，有这么句话，屁股就保住了。
袁凡走到写字台前，写了几句，将纸条叠好，让小满找来一个信封封好。
吴道时接过信封，“袁先生，这个怎么算？”
袁凡摆摆手，“都是老朋友了，这也不是卦，就当是帮忙出个主意吧！”
吴道时道谢出门，刚出了旅馆，脸上的笑意就荡然无存，脚步也凝重了。
大战当头，黑云压城，哪里还能笑得出来？
能够在袁凡跟前故作轻松，已经有了吴佩孚之风了。
道奇军车停在旅馆门口，吴道时跨步上车，沉声道，“西苑，四照堂！”
四照，原本是山海经中的一种花，“其华四照”，特别亮丽，光华四射。
后来，只要是地方很亮堂，都能叫四照。
西苑的四照堂，就倍儿光亮。
四照堂离居仁堂不远，四面都是玻璃窗，天花板上吊着硕大的水晶灯，光流四照。
几年前，徐世昌当总统的时候，在这儿开过一次大会。
当时他将张老疙瘩，曹锟，段祺瑞这些人全叫来，在这儿讨论和平统一。
众人都给了这位老领导的面子，打了一阵哈哈，说了一通哥俩好。
几年后，这儿又在开会。
这次开会的是吴佩孚，会议主题是点将出征，要打大仗。
厅里坐的满坑满谷，足足有六十多人，将星云集。
这些军头，全然不见了平日的飞扬跋扈，一个个屏息凝神，直挺挺地坐着，等着吴佩孚的到来。
要是在两个月之前，他们固然不敢放肆，但绝对不会如此整肃。
西安一役，如神来之笔，让他们对吴佩孚的敬畏，提高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小满过去开门，门口是一个倍儿帅气的军官，肩上扛着一颗星，手里牵着一个小媳妇儿，“您是？”
军官阳光一笑，“我叫纪进元，袁先生是在这儿下榻么？”
袁凡闻声走了出来，“进元兄，您可是稀客，这位便是嫂夫人吧，小满，泡茶！”
纪进元走了进来，两口子与袁凡叙礼。
纪进元的媳妇儿叫罗婉秋，是京城第一女小的一名老师。
小罗老师相貌平平，比起纪进元来可是差得远了，不过气质温婉，穿着一条直筒裙，肚皮已经现形了。
几人闲聊了两句，袁凡掏出一盒烟，“小罗老师，您看会儿报，我烟瘾犯了，跟进元兄出去抽根烟！”
罗婉秋捧着肚子，笑着点点头，她很是娴静，话不多。
两人出了房门，袁凡将烟扔给纪进元，“说吧，咋回事儿？”
纪进元弹出一根烟点上，狠狠抽了一口，“袁先生，我这个人很失败，遇到事儿了，一个朋友都没有，想了一宿，上您这儿来了。”
说着，他补充了一句，“您来京城，必住金台旅馆，所以我们跟这儿打了招呼，只要您一来，就必须给总统府挂电话。”
袁凡沉默一阵，“托孤？”
纪进元带着媳妇儿上门，用意昭然若揭，他也沉默一阵，“我说了，我没有别的朋友了，您……或许算一个！”
袁凡伸手要了一根烟，凑上去点了，“真到那份儿上了？”
纪进元脸上一阵抽搐，欲言又止，“我也说不好，但我不敢赌！”
他顿了一下，“要是可以，她和我娘就在您那儿待上一阵子，还是租界稳当，您还是爵爷，要是这关过了，那自然万事大吉，要是这关没过去……还请您给她安排一份差事，帮她找一个好人家！”
纪进元说的很慢，但是很流畅，说明他已经思虑周全了。
“这都不是事儿。”
袁凡又重复一句，“真到那份儿上了？”
上一句问的是时局，这一句问的是纪进元。
他只是总统府警卫团的一个团长，真到了那一步，撒丫子跑就是了，至于托孤么？
“袁先生，我没读过多少书，但也知道豫让，要是现在是黎大总统，的确没到那份儿上，但是曹大总统，真到那份儿上了！”
这话就说得透了，纪进元这是想学豫让。
豫让并不是什么忠臣，他之前跟了两个老板，老板让智伯灭了，他又跟了智伯。
但智伯让赵襄子给灭了，他却丢下家小，去跟赵襄子拼命，把自己给拼没了。
豫让的道理很简单，之前的两个老板都是以奴仆待他，他自然是以奴仆待之，智伯是以国士待他，那他就要以国士回报。
纪进元也是这样。
之前在黎元洪那儿，就是一份差事，工资都是津门警厅发的。
可在曹锟这儿，是在他最低谷的时候，简拔出来委以重任。
真遇上事儿了，他没法跑。
纪进元说着，突然展颜一笑，“记得么，去年在新华门前，那个叫田求仁的怂货，被大总统一眼睛给瞪死了，真要到了那个时候，我不能连个怂货都不如，让大总统光着走了，让天下人笑话吧？”
袁凡心中沉甸甸的，像是揣了两个铅球，“我那玉符，您随身戴着了吧？”
上次袁家子闯京问罪，知道纪进元新婚，袁凡送了他一道玉符当做贺礼，让他随身佩戴。
纪进元拍了拍胸口，“这儿呐！”
袁凡将烟头扔地上，脚踏上去，“这事儿就这样吧，我的地址您也知道，过两天您将人送过去就成。”
纪进元神情一松，给袁凡深深地鞠了一躬，等直起腰来，眼眶赤红。
一觉醒来，袁凡早早便吃了早饭。
章太炎嚷嚷了几次，让他陪着故地重游，老头儿战斗力强悍，惹不起，必须陪着。
拉开门，差点与人撞个满怀。
“了凡兄，您这是打算出门？”
吴道时笑语晏晏，“得亏我没喝那碗豆浆，不然回去就是一顿军棍了！”
他也不拿自己当外人，“小满，赶紧泡茶，泡好茶，我可馋你家的狮峰龙井了！”
小满应了一声，转身沏茶。
在西安的时候，他就认得吴道时了，知道这是吴佩孚的公子。
袁凡摇头苦笑，得亏这是旅馆，没有门槛，不然门槛都得包层铁皮。
吴道时屁股刚着椅子，“袁先生，家父有请您……”
他话刚出口，便让袁凡给截断了，“道时兄，抱歉，不是我矫情，也不是我不肯帮忙，我是真不能掺和这事儿。”
吴道时脸色一凝，“一个省长？”
西安的合作，袁凡就是从吴佩孚那儿要了一个省长来着。
“不是这么巴宗事儿！”
袁凡苦笑着摇头，伸手指了指天，“这事儿太大……明白？”
直奉开撕，事儿牵扯太大了。
要是袁凡不知深浅胡乱出手，只怕是玄枢铜钱都保不住他，一通天雷下来，送他去见紫虚。
吴道时也傻眼了，他可是背着军令来的，这怎么回去交差？
袁凡沉吟片刻，终究碍不过情面，“这样吧，我给玉帅写两句话，您给捎回去。”
吴道时脸上一喜，那也行，有这么句话，屁股就保住了。
袁凡走到写字台前，写了几句，将纸条叠好，让小满找来一个信封封好。
吴道时接过信封，“袁先生，这个怎么算？”
袁凡摆摆手，“都是老朋友了，这也不是卦，就当是帮忙出个主意吧！”
吴道时道谢出门，刚出了旅馆，脸上的笑意就荡然无存，脚步也凝重了。
大战当头，黑云压城，哪里还能笑得出来？
能够在袁凡跟前故作轻松，已经有了吴佩孚之风了。
道奇军车停在旅馆门口，吴道时跨步上车，沉声道，“西苑，四照堂！”
四照，原本是山海经中的一种花，“其华四照”，特别亮丽，光华四射。
后来，只要是地方很亮堂，都能叫四照。
西苑的四照堂，就倍儿光亮。
四照堂离居仁堂不远，四面都是玻璃窗，天花板上吊着硕大的水晶灯，光流四照。
几年前，徐世昌当总统的时候，在这儿开过一次大会。
当时他将张老疙瘩，曹锟，段祺瑞这些人全叫来，在这儿讨论和平统一。
众人都给了这位老领导的面子，打了一阵哈哈，说了一通哥俩好。
几年后，这儿又在开会。
这次开会的是吴佩孚，会议主题是点将出征，要打大仗。
厅里坐的满坑满谷，足足有六十多人，将星云集。
这些军头，全然不见了平日的飞扬跋扈，一个个屏息凝神，直挺挺地坐着，等着吴佩孚的到来。
要是在两个月之前，他们固然不敢放肆，但绝对不会如此整肃。
西安一役，如神来之笔，让他们对吴佩孚的敬畏，提高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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