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援军大至，这怎么可能？”
刘镇华面皮一黑，强自笑道，“玉帅之兵，都在洛阳以东，想入关中，必经潼关。而潼关至西安三百五十里，又有老憨的精兵……”
说到这儿，刘镇华不由得看了眼地上的憨玉琨，胸口上插着根椅子腿，造型别致，面皮已经青了。
刘镇华的镇嵩军，最为精锐的力量，不是别家，就是憨玉琨的这个师。
潼关是关中的门户，与吴佩孚这条大虫面对面，刘镇华不放心别人，特意交给了憨玉琨。
“除非是潼关守军不加阻拦，沿路的华州，临潼，渭南诸城也热情迎客宾至如归，由得吴军长驱直入，才有可能在一日一夜之间，强行军四百里……”
说着说着，刘镇华说不下去了，似乎想起来什么，无边的悔意如碧海潮生。
他明明失血严重，现在的脸色却是像煤球一样乌黑。
他的眼中全是绝望，再也撑不下去了，看着上头的袁凡，试探性地问道，“假途灭虢？”
袁凡笑吟吟地回复道，“刘督军神算，正是假途灭虢！”
他接着补充道，“这一路，由玉帅亲领！”
潼关。
关中之地，是很难搞的。
在先秦之时，关中就有号称“百二秦关”的函谷关。
凭借此关，秦国进可攻退可守，打得六国没脾气，一次次在关下吃土。
到汉代以后，黄河淤积，函谷关就没那么险要了，扼守关中的雄关，就成了百五十里后的潼关，号称“关门扼九州”。
潼关与山海关嘉峪关都不一样，那些关都是二维的，平面的。
潼关，是立体的。
从天上俯瞰，潼关就是一个放倒的“川”字儿。
北面那一横，是黄河天险，潼关的城墙直接就建在河崖上。
南面那一横，是比黄河还要操蛋的秦岭。
黄河和秦岭，两者合力，将中间挤出来一条羊肠小道，崤函古道。
崤函古道到了这一段，最为凶险。
如果说其它地方是羊肠，那么这一段，顶多算是鸡肠。
一条长长的军队，有的坐车，有的骑马，蜿蜒如蛇，穿行在这段古道上。
“轰隆隆！”
汽车行驶在幽深的古道，轰鸣之声分外焦躁。
这里的宽度，刚刚够一辆车，连一张纸都不能多了，即便如此，车门还时不时地被崖壁剐蹭，发出让人牙酸的声音。
这段鸡肠路，足足有五里长。
在这五里路途，只要潼关守军想干点儿嘛，随时都能干点儿嘛，也必定能干成点儿嘛。
这里就是潼关给敌人的第一道见面礼，五里暗门。
吴佩孚坐在他的道奇军车里，眼睛似睁非睁，似阖非阖，手指轻轻地敲着打下来的车窗，时不时地，还晃一下脑袋。
瞧他的模样，不像是去打仗，而像是去访友。
这潼关也不是让人闻风丧胆的鬼门关，而是踏青游玩的好去处。
“哧！”
军车颤了一下，外面又被山石给剐蹭了。
司机的脸都冒油了，抓着方向盘的手指，关节都僵硬发白。
“捋虎批龙等闲事，倚天剑气老铘将！”
吴佩孚轻轻瞥了他一眼，又阖上眼皮，淡淡地念了一句诗。
说来也怪，吴佩孚这么一叨叨，司机的面皮还真没那么绷紧了，手又柔和起来。
终于，军队的先锋出了五里暗门，前头地势开阔了不少，却更加压抑。
前头北侧，是一座高塬，高塬之上，兀立着一座雄关。
雄关巍峨，依稀便是一只猛虎，虎视着前方来客，随时准备一口吞下。
这就是潼关的关城，是潼关给来敌的第二道礼物。
潼关不是正面挡在崤函古道上，而是侧面蹲守。
来敌从关前通过，每一个细节，都在潼关的俯瞰之下。
只要潼关想看，过去的马儿是公是母，驴子骟没骟过，都能瞧得一清二楚。
“嘎吱！”
军车停下，吴佩孚下车，抻了抻戎装，抬头看了眼那巍峨的关城，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的神色。
“我是吴佩孚，叫憨玉琨过来答话！”
潼关关门前，风声鹤唳。
关楼上的军官看着下方的阵仗，直冒冷汗。
刚才已经喊话了，知道这是吴佩孚的军队，前头是第三师，后头是第六师，都是吴佩孚最精锐的嫡系。
这可是两个师，两三万人！
突然兵临城下，怎么搞？
打吧，毕竟他们名义上是吴佩孚的麾下，打不得。
不打，那还要他们干嘛？
现在，吴大帅就在下头杵着，等着见憨玉琨，这会儿去哪儿找憨玉琨哦！
可这好死不死的，不但憨玉琨不在，凡是扛将星的全去西安了，据说是去算命了。
好嘛，那边能不能算到，这边已经要命了？
城楼几人面面相觑，最后的目光，落到一人身上。
不是他官儿大，他们都是团长。
是因为他叫憨铁彪，是憨玉琨的儿子。
片刻之后，憨铁彪下城，其它人严加戒备。
“憨玉琨呢？”
吴佩孚明明既不高又不壮，远没有憨玉琨那般威猛，憨铁彪站在跟前，却有些哆嗦。
就像是站在古道上，仰视着潼关一样，觉得自己分外的渺小，不堪一击。
“俺爹……憨帅昨天收到督军署电令，去了西安了！”
“憨玉琨去了西安，其它几个旅长也去了西安？”
吴佩孚的目光在憨铁彪的领章上一转，讥诮地笑了笑，转而命令道，“憨团长，你现在下去，给我军备齐一天的干粮，给车辆加满汽油，给骡马也做好补给，就算你一功！”
“这个，这个……”
憨铁彪磨了一阵牙，终于憋出一句话，“敢问玉帅，您怎么发兵到我潼关了？”
吴佩孚的眼中闪过一丝怒色，“你们没接到刘督军的军令？
他手一挥，有人送过去几份文书。
憨铁彪不敢怠慢，一份份的看了起来。
开头的一份，是甘肃督军陆洪涛的求援申请。
陆洪涛是直系的人，他在甘肃搞了两年，却一直搞不稳当。
外面是诸马的威胁，宁夏的马福祥马鸿宾，青海的马麒，没有一天消停。
内部也是波涛汹涌阳奉阴违，他倚重的部将李长清，还谋划与陇东镇守使张兆钾勾结夺权。
半年前，还发生了一件吊诡的事儿，吴佩孚发给甘肃的军火，在经过陕甘边境的时候，竟然被劫了！
陆洪涛左支右拙，实在撑不住了，只得向吴佩孚求援。
经过两个月的筹备，吴佩孚终于腾出手来，调动了两个师，三万人的兵力，前往兰州，为陆洪涛站台。
吴佩孚的军队要去甘肃，必须经过陕西。
在一周之前，吴佩孚就致电给刘镇华，让他沿途配合。
刘镇华接到命令，也没有任何异议。
一来他本就是吴佩孚的麾下，吴佩孚秉持了大义，要去甘肃平定地方，他没理由阻拦。
二来吴佩孚兵力就只有这么多，要是分出去两个师，那刘镇华的压力就轻松多了。
故而，在接到吴佩孚的命令之后，刘镇华就给沿途的守军发了电文，要求放行，并为西征军队提供补给。
刘镇华面皮一黑，强自笑道，“玉帅之兵，都在洛阳以东，想入关中，必经潼关。而潼关至西安三百五十里，又有老憨的精兵……”
说到这儿，刘镇华不由得看了眼地上的憨玉琨，胸口上插着根椅子腿，造型别致，面皮已经青了。
刘镇华的镇嵩军，最为精锐的力量，不是别家，就是憨玉琨的这个师。
潼关是关中的门户，与吴佩孚这条大虫面对面，刘镇华不放心别人，特意交给了憨玉琨。
“除非是潼关守军不加阻拦，沿路的华州，临潼，渭南诸城也热情迎客宾至如归，由得吴军长驱直入，才有可能在一日一夜之间，强行军四百里……”
说着说着，刘镇华说不下去了，似乎想起来什么，无边的悔意如碧海潮生。
他明明失血严重，现在的脸色却是像煤球一样乌黑。
他的眼中全是绝望，再也撑不下去了，看着上头的袁凡，试探性地问道，“假途灭虢？”
袁凡笑吟吟地回复道，“刘督军神算，正是假途灭虢！”
他接着补充道，“这一路，由玉帅亲领！”
潼关。
关中之地，是很难搞的。
在先秦之时，关中就有号称“百二秦关”的函谷关。
凭借此关，秦国进可攻退可守，打得六国没脾气，一次次在关下吃土。
到汉代以后，黄河淤积，函谷关就没那么险要了，扼守关中的雄关，就成了百五十里后的潼关，号称“关门扼九州”。
潼关与山海关嘉峪关都不一样，那些关都是二维的，平面的。
潼关，是立体的。
从天上俯瞰，潼关就是一个放倒的“川”字儿。
北面那一横，是黄河天险，潼关的城墙直接就建在河崖上。
南面那一横，是比黄河还要操蛋的秦岭。
黄河和秦岭，两者合力，将中间挤出来一条羊肠小道，崤函古道。
崤函古道到了这一段，最为凶险。
如果说其它地方是羊肠，那么这一段，顶多算是鸡肠。
一条长长的军队，有的坐车，有的骑马，蜿蜒如蛇，穿行在这段古道上。
“轰隆隆！”
汽车行驶在幽深的古道，轰鸣之声分外焦躁。
这里的宽度，刚刚够一辆车，连一张纸都不能多了，即便如此，车门还时不时地被崖壁剐蹭，发出让人牙酸的声音。
这段鸡肠路，足足有五里长。
在这五里路途，只要潼关守军想干点儿嘛，随时都能干点儿嘛，也必定能干成点儿嘛。
这里就是潼关给敌人的第一道见面礼，五里暗门。
吴佩孚坐在他的道奇军车里，眼睛似睁非睁，似阖非阖，手指轻轻地敲着打下来的车窗，时不时地，还晃一下脑袋。
瞧他的模样，不像是去打仗，而像是去访友。
这潼关也不是让人闻风丧胆的鬼门关，而是踏青游玩的好去处。
“哧！”
军车颤了一下，外面又被山石给剐蹭了。
司机的脸都冒油了，抓着方向盘的手指，关节都僵硬发白。
“捋虎批龙等闲事，倚天剑气老铘将！”
吴佩孚轻轻瞥了他一眼，又阖上眼皮，淡淡地念了一句诗。
说来也怪，吴佩孚这么一叨叨，司机的面皮还真没那么绷紧了，手又柔和起来。
终于，军队的先锋出了五里暗门，前头地势开阔了不少，却更加压抑。
前头北侧，是一座高塬，高塬之上，兀立着一座雄关。
雄关巍峨，依稀便是一只猛虎，虎视着前方来客，随时准备一口吞下。
这就是潼关的关城，是潼关给来敌的第二道礼物。
潼关不是正面挡在崤函古道上，而是侧面蹲守。
来敌从关前通过，每一个细节，都在潼关的俯瞰之下。
只要潼关想看，过去的马儿是公是母，驴子骟没骟过，都能瞧得一清二楚。
“嘎吱！”
军车停下，吴佩孚下车，抻了抻戎装，抬头看了眼那巍峨的关城，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的神色。
“我是吴佩孚，叫憨玉琨过来答话！”
潼关关门前，风声鹤唳。
关楼上的军官看着下方的阵仗，直冒冷汗。
刚才已经喊话了，知道这是吴佩孚的军队，前头是第三师，后头是第六师，都是吴佩孚最精锐的嫡系。
这可是两个师，两三万人！
突然兵临城下，怎么搞？
打吧，毕竟他们名义上是吴佩孚的麾下，打不得。
不打，那还要他们干嘛？
现在，吴大帅就在下头杵着，等着见憨玉琨，这会儿去哪儿找憨玉琨哦！
可这好死不死的，不但憨玉琨不在，凡是扛将星的全去西安了，据说是去算命了。
好嘛，那边能不能算到，这边已经要命了？
城楼几人面面相觑，最后的目光，落到一人身上。
不是他官儿大，他们都是团长。
是因为他叫憨铁彪，是憨玉琨的儿子。
片刻之后，憨铁彪下城，其它人严加戒备。
“憨玉琨呢？”
吴佩孚明明既不高又不壮，远没有憨玉琨那般威猛，憨铁彪站在跟前，却有些哆嗦。
就像是站在古道上，仰视着潼关一样，觉得自己分外的渺小，不堪一击。
“俺爹……憨帅昨天收到督军署电令，去了西安了！”
“憨玉琨去了西安，其它几个旅长也去了西安？”
吴佩孚的目光在憨铁彪的领章上一转，讥诮地笑了笑，转而命令道，“憨团长，你现在下去，给我军备齐一天的干粮，给车辆加满汽油，给骡马也做好补给，就算你一功！”
“这个，这个……”
憨铁彪磨了一阵牙，终于憋出一句话，“敢问玉帅，您怎么发兵到我潼关了？”
吴佩孚的眼中闪过一丝怒色，“你们没接到刘督军的军令？
他手一挥，有人送过去几份文书。
憨铁彪不敢怠慢，一份份的看了起来。
开头的一份，是甘肃督军陆洪涛的求援申请。
陆洪涛是直系的人，他在甘肃搞了两年，却一直搞不稳当。
外面是诸马的威胁，宁夏的马福祥马鸿宾，青海的马麒，没有一天消停。
内部也是波涛汹涌阳奉阴违，他倚重的部将李长清，还谋划与陇东镇守使张兆钾勾结夺权。
半年前，还发生了一件吊诡的事儿，吴佩孚发给甘肃的军火，在经过陕甘边境的时候，竟然被劫了！
陆洪涛左支右拙，实在撑不住了，只得向吴佩孚求援。
经过两个月的筹备，吴佩孚终于腾出手来，调动了两个师，三万人的兵力，前往兰州，为陆洪涛站台。
吴佩孚的军队要去甘肃，必须经过陕西。
在一周之前，吴佩孚就致电给刘镇华，让他沿途配合。
刘镇华接到命令，也没有任何异议。
一来他本就是吴佩孚的麾下，吴佩孚秉持了大义，要去甘肃平定地方，他没理由阻拦。
二来吴佩孚兵力就只有这么多，要是分出去两个师，那刘镇华的压力就轻松多了。
故而，在接到吴佩孚的命令之后，刘镇华就给沿途的守军发了电文，要求放行，并为西征军队提供补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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