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出大事儿了？”
袁克轸脸色一白，看了看身边，周瑞珠福气满满，没事儿。
他蹭地起身，蹿了出去，糖儿在外头跟泡桐树较劲儿，抱着树干往上蹭，蹭不上去，还着急地使唤自家小侄儿，“帮，帮，帮……”
小骥良没辙，只能上去托着糖儿的屁股往上顶。
可怜见的，就糖儿那份量，哪里是他能顶得动的？
袁克轸心中一定，走了回来，“大兄，没嘛事儿啊？”
袁克定气不打一处来，敢情除了老婆孩子，家里就没人了？
被他瞪了一阵，袁克轸终归有些不好意思，“大兄，家里谁出事儿了？”
袁克定又瞪了他一阵，一字一句地道，“十四妹！”
老袁有三十多个娃，十四妹就是袁怙祯，嫁的是曹锟家的长子曹士岳，洞房花烛夜就干架上头条的那位。
这位女侠袁凡也是见过的，印象还行。
“怙祯怎么了？”周瑞珠听到是袁怙祯出事了，急吼吼地凑了过来。
袁家一大堆妯娌姑子，跟周瑞珠最亲近的，也就是这个袁怙祯。
袁克定顿了顿柺，恨声道，“曹大不当人子，十四妹被他开枪，打断了手！”
袁怙祯两口子不对付，这是京津坊间都知道的事儿。
袁怙祯也看开了，随曹士岳怎么花天酒地找女人，她都当没瞧见，爱咋地咋地。
可前两天，曹士岳不知道搭错了哪根筋，居然带了个窑姐儿回家，要在袁怙祯眼巴前演活春宫。
这就忍不了了，两人又打了起来。
这曹士岳确实混蛋，要知道，这会儿袁怙祯正怀着呢！
袁怙祯不在状态，自然干不过曹士岳，给胖揍了一顿。
袁怙祯不服，跑去拨电话，想摇人找外援。
曹士岳一下急了，从抽屉里抄起一把枪，“砰”地就是一枪。
据他说，他是想打电话机来着，可那枪不听使唤，偏得有些远，打袁怙祯手上了。
这下曹士岳也知道闯了大祸了。
袁怙祯不只是被他打断了手，那肚子里的娃也保不住了！
“嘿，还真特么是条汉子，跟媳妇儿动拳脚还不够，还动上枪子儿了！”
袁克轸脸色铁青，“十四现在咋样？”
袁克定道，“命还在，娃是没了，手……怕是也保不住了！”
“好，好个曹大！”
袁克轸冷笑两声，一甩袖子跑到电话机旁，摇了个号，等那边接起来，“珀西，你给我将曹家的水都给停了！”
那边有些懵，“袁董事，哪个曹家？”
“还有哪个曹家？曹锟家！”
“曹锟家……曹锟哪个家？”
那头的珀西是袁克轸的副手，好吧，袁克轸现在的位置原来就是他的。
年后一番变动，他就下去了。
不过，他现在与袁克轸处得还不错，毕竟袁克轸平时也不怎么管事儿。
他这么一问三不知的，还真不是他不配合，而是曹锟的公馆有些多。
总的算下来，曹锟在津门租界有四处宅院。
他刚开始住在意租界，后来意租界不够住了，就在英租界置业，还连续置办了三处，一处比一处气派。
“甭管哪个家，全特么给我停了！意租界那边儿熟吗？要熟的话，那边儿也给我停了！”
那头的珀西沉默了一阵，“袁董事，随意停水，制度是不允许的，但是……租界有些地方的管道，确实年久失修，需要好好检修一下，不知道要检修多久？”
这洋毛子居然还知道投桃报李，袁克轸对他的印象好了一些，“先检修个十天，到时候等我的电话！”
周瑞珠很是沉醉地瞧着袁克轸的侧脸，从来没发现，自家男人这么有魅力。
曹家的人怕是要哭了，这天说话就进伏了，停十天水，这人还能要么？
可惜袁克轸管的只是自来水委员会，要是让他管着警备委员会，让他曹家的人哭都找不到坟头。
袁克轸撂下电话，“大兄，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必须找补回来！”
袁克定很是欣慰，“咱家还有哪些在津门的，等下召集起来合计一下，过两天咱就上京，找那位亲家翁好好理论理论！”
“没错儿，那曹大忒不是东西了，算我一个！”张伯驹袖子都撸起来了，比袁克轸还激动。
袁克定拍拍他的肩膀，却是对袁凡拱拱手，“了凡先生，能否也请您一道赴京？”
这位太子爷在盛怒之下，依旧面色平稳心态沉静，的确不是一般人。
他想叫上袁凡，不是没有用意的。
此一时彼一时，曹家与袁家高低易势，虽然道理在袁家，但有时候不见得给你讲理的地方。
假如事有不谐，就需要有个转圜之人。
袁凡就不错，不但与袁克轸是生死兄弟，跟曹锟也能说得上话。
“进南兄的事儿，就是我的事儿，您就是不说，我也得跟着去助拳！”
袁凡慨然一笑，凑到袁克轸耳朵边说了一句，便拱手告辞，“你们昆仲先商量着，赶明儿叫我一声就成！”
***
德大夫路，霞飞里。
要是宅子也分公母，那唐宅必定是母的，一年三百六十五天，这儿难得见到男人。
但今儿却有俩。
一老头坐在主位，招呼着周学熙。
这老头瞧着挺富态，圆圆的脸圆圆的鼻头，上面架着副圆圆的金边眼镜。
看着像是和气生财的买卖人，但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目光，却是洞明如镜，显然也不是个简单角色。
这位就是唐绍仪。
颜氏在一旁伺候着，一会儿给两人沏茶，一会儿给唐绍仪点烟，手脚轻快，笑意盈盈。
她现在戒了烟，身子大好了，容颜尽复旧观，四十挂零的年纪，连鱼尾纹都难见几缕。
“少川兄，我倒是占了做冰人的便宜，又能过过这“十元烟”的瘾！”
周学熙徐徐吐了个烟圈，他很少抽烟，但抽起来也像模像样。
当年辫帅张勋喜欢抽雪茄，抽的是最好的罗密欧与朱丽叶，一支就要两块银元。
这天唐绍仪上门做客，两人同时敬烟，竟然是唐绍仪的烟还要更胜一筹。
原来唐绍仪的雪茄，是专门从古巴定制的，算下来一支要花十块银元。
当时张勋的脸色十分精彩。
周学熙一打趣，不但唐绍仪捧腹大笑，一旁的颜氏也是捂嘴直乐。
“明夷兄，我俩十年未见，此番重逢，不想竟是为了此事……”
唐绍仪笑容一敛，有些唏嘘，“不瞒您说，就这位姑爷，顾少川曾经有过评价，您想知道他是如何着墨么？”
周学熙笑道，“顾少川之眼光，不让汝南许子将，不知他是如何做这月旦之评？”
汝南许子将就是东汉许劭，他以月旦评品评天下名士，曹操就得了一句“治世之能臣，乱世之奸雄”。
袁克轸脸色一白，看了看身边，周瑞珠福气满满，没事儿。
他蹭地起身，蹿了出去，糖儿在外头跟泡桐树较劲儿，抱着树干往上蹭，蹭不上去，还着急地使唤自家小侄儿，“帮，帮，帮……”
小骥良没辙，只能上去托着糖儿的屁股往上顶。
可怜见的，就糖儿那份量，哪里是他能顶得动的？
袁克轸心中一定，走了回来，“大兄，没嘛事儿啊？”
袁克定气不打一处来，敢情除了老婆孩子，家里就没人了？
被他瞪了一阵，袁克轸终归有些不好意思，“大兄，家里谁出事儿了？”
袁克定又瞪了他一阵，一字一句地道，“十四妹！”
老袁有三十多个娃，十四妹就是袁怙祯，嫁的是曹锟家的长子曹士岳，洞房花烛夜就干架上头条的那位。
这位女侠袁凡也是见过的，印象还行。
“怙祯怎么了？”周瑞珠听到是袁怙祯出事了，急吼吼地凑了过来。
袁家一大堆妯娌姑子，跟周瑞珠最亲近的，也就是这个袁怙祯。
袁克定顿了顿柺，恨声道，“曹大不当人子，十四妹被他开枪，打断了手！”
袁怙祯两口子不对付，这是京津坊间都知道的事儿。
袁怙祯也看开了，随曹士岳怎么花天酒地找女人，她都当没瞧见，爱咋地咋地。
可前两天，曹士岳不知道搭错了哪根筋，居然带了个窑姐儿回家，要在袁怙祯眼巴前演活春宫。
这就忍不了了，两人又打了起来。
这曹士岳确实混蛋，要知道，这会儿袁怙祯正怀着呢！
袁怙祯不在状态，自然干不过曹士岳，给胖揍了一顿。
袁怙祯不服，跑去拨电话，想摇人找外援。
曹士岳一下急了，从抽屉里抄起一把枪，“砰”地就是一枪。
据他说，他是想打电话机来着，可那枪不听使唤，偏得有些远，打袁怙祯手上了。
这下曹士岳也知道闯了大祸了。
袁怙祯不只是被他打断了手，那肚子里的娃也保不住了！
“嘿，还真特么是条汉子，跟媳妇儿动拳脚还不够，还动上枪子儿了！”
袁克轸脸色铁青，“十四现在咋样？”
袁克定道，“命还在，娃是没了，手……怕是也保不住了！”
“好，好个曹大！”
袁克轸冷笑两声，一甩袖子跑到电话机旁，摇了个号，等那边接起来，“珀西，你给我将曹家的水都给停了！”
那边有些懵，“袁董事，哪个曹家？”
“还有哪个曹家？曹锟家！”
“曹锟家……曹锟哪个家？”
那头的珀西是袁克轸的副手，好吧，袁克轸现在的位置原来就是他的。
年后一番变动，他就下去了。
不过，他现在与袁克轸处得还不错，毕竟袁克轸平时也不怎么管事儿。
他这么一问三不知的，还真不是他不配合，而是曹锟的公馆有些多。
总的算下来，曹锟在津门租界有四处宅院。
他刚开始住在意租界，后来意租界不够住了，就在英租界置业，还连续置办了三处，一处比一处气派。
“甭管哪个家，全特么给我停了！意租界那边儿熟吗？要熟的话，那边儿也给我停了！”
那头的珀西沉默了一阵，“袁董事，随意停水，制度是不允许的，但是……租界有些地方的管道，确实年久失修，需要好好检修一下，不知道要检修多久？”
这洋毛子居然还知道投桃报李，袁克轸对他的印象好了一些，“先检修个十天，到时候等我的电话！”
周瑞珠很是沉醉地瞧着袁克轸的侧脸，从来没发现，自家男人这么有魅力。
曹家的人怕是要哭了，这天说话就进伏了，停十天水，这人还能要么？
可惜袁克轸管的只是自来水委员会，要是让他管着警备委员会，让他曹家的人哭都找不到坟头。
袁克轸撂下电话，“大兄，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必须找补回来！”
袁克定很是欣慰，“咱家还有哪些在津门的，等下召集起来合计一下，过两天咱就上京，找那位亲家翁好好理论理论！”
“没错儿，那曹大忒不是东西了，算我一个！”张伯驹袖子都撸起来了，比袁克轸还激动。
袁克定拍拍他的肩膀，却是对袁凡拱拱手，“了凡先生，能否也请您一道赴京？”
这位太子爷在盛怒之下，依旧面色平稳心态沉静，的确不是一般人。
他想叫上袁凡，不是没有用意的。
此一时彼一时，曹家与袁家高低易势，虽然道理在袁家，但有时候不见得给你讲理的地方。
假如事有不谐，就需要有个转圜之人。
袁凡就不错，不但与袁克轸是生死兄弟，跟曹锟也能说得上话。
“进南兄的事儿，就是我的事儿，您就是不说，我也得跟着去助拳！”
袁凡慨然一笑，凑到袁克轸耳朵边说了一句，便拱手告辞，“你们昆仲先商量着，赶明儿叫我一声就成！”
***
德大夫路，霞飞里。
要是宅子也分公母，那唐宅必定是母的，一年三百六十五天，这儿难得见到男人。
但今儿却有俩。
一老头坐在主位，招呼着周学熙。
这老头瞧着挺富态，圆圆的脸圆圆的鼻头，上面架着副圆圆的金边眼镜。
看着像是和气生财的买卖人，但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目光，却是洞明如镜，显然也不是个简单角色。
这位就是唐绍仪。
颜氏在一旁伺候着，一会儿给两人沏茶，一会儿给唐绍仪点烟，手脚轻快，笑意盈盈。
她现在戒了烟，身子大好了，容颜尽复旧观，四十挂零的年纪，连鱼尾纹都难见几缕。
“少川兄，我倒是占了做冰人的便宜，又能过过这“十元烟”的瘾！”
周学熙徐徐吐了个烟圈，他很少抽烟，但抽起来也像模像样。
当年辫帅张勋喜欢抽雪茄，抽的是最好的罗密欧与朱丽叶，一支就要两块银元。
这天唐绍仪上门做客，两人同时敬烟，竟然是唐绍仪的烟还要更胜一筹。
原来唐绍仪的雪茄，是专门从古巴定制的，算下来一支要花十块银元。
当时张勋的脸色十分精彩。
周学熙一打趣，不但唐绍仪捧腹大笑，一旁的颜氏也是捂嘴直乐。
“明夷兄，我俩十年未见，此番重逢，不想竟是为了此事……”
唐绍仪笑容一敛，有些唏嘘，“不瞒您说，就这位姑爷，顾少川曾经有过评价，您想知道他是如何着墨么？”
周学熙笑道，“顾少川之眼光，不让汝南许子将，不知他是如何做这月旦之评？”
汝南许子将就是东汉许劭，他以月旦评品评天下名士，曹操就得了一句“治世之能臣，乱世之奸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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