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明远伸出两根手指，在虚空中比了一个直径十厘米的圆形。
“......各位要清楚，体外实验是什么概念。体外实验，就是在直径十厘米的聚苯乙烯塑料培养皿里，铺上一层单层生长的肿瘤细胞，倒进营养液，再滴入不同微克浓度的提取物溶液，放在三十七摄氏度、百分之五二氧化碳的恒温培养箱里观察四十八到七十二小时。”
“.....在培养皿里能抑制癌细胞增殖的东西，全世界各个实验室每年能筛出成千上万种。高浓度的盐水、酒精、甚至很多常见的植物粗提物，倒进培养皿里，一样能让癌细胞凋亡。”
“.....但培养皿里没有肝脏的首过代谢，没有肾脏的滤过清除，没有复杂的免疫系统识别，也没有血脑屏障和肿瘤微环境的血管壁阻隔。”
刘明远看着那名提问的记者，把每一个专业名词拆成最直白的话往外叙述：
“......一种物质，从在体外实验的培养皿里看到抑制现象，到真正成为能够注射进患者血管里的临床合规药品，中间隔着化合物纯化、结构确证、体外毒理、至少两种以上哺乳动物的体内药代动力学、急性与长期毒性试验、致畸致突变筛查，然后才是一期、二期、三期人体临床试验。”
“这一整套流程走下来，淘汰率在百分之九十九以上，周期通常以五年、十年为单位计算！”
“我们今天向社会公布这一条，是因为它在体外实验中表现出了较高的选择性指数.....”
“即抑制肿瘤细胞的同时没有杀死同一培养体系下的正常成纤维细胞，这在基础细胞生物学上具有研究价值，值得立项往下深挖。”
“但科学就是科学，一步不能跳，半句不能吹。体外实验就是体外实验，尚未进入动物实验和临床，不能称为药物。在拿到完整、合法的临床试验数据之前，任何把它等同于临床抗癌手段的说法，都是对患者极端不负责任的误导。”
刘明远答完，把话筒推回原位。
主持人紧接着点向第三排左侧：“请那位举手的外国女记者提问。”
站起来的是美联社驻京记者。她手里捏着一叠写满英文缩写的卡片，目光紧紧盯着台上的三个人，语速很快：
“谢谢主持人！”
“.....月前，英法美多国联合打捞船队在南印度洋公海海域，打捞起了两架坠海时结构相对完整的西尔姆小型战机，并从密封座舱内回收了两具完整的外星乘员遗体。”
“昨日，伦敦皇家学会与美方联合实验室公布了初步尸检与骨龄测定报告.....报告证实，那两具外星生物遗体的骨骼钙化周期与细胞端粒磨损模型显示，其自然生理寿命至少在八百年至一千年地球年以上，细胞内存在极强的抗衰老与自我修复机制。”
那名美联社女记者说到这里，往前探了探身子，语速更快了几分：
“而贵国在近地轨道截获了三百余艘完整战舰及专业生物功能舰，回收的外星生物遗体数量是西方打捞所得的数百倍。
“几天前贵国刚刚宣布肢体组织定向再生技术获批临床立项，今天又公布外星提取物在体外实验中抑制人类癌细胞，并提及体表金属结构与能量传导网络。”
“国际医学界与媒体普遍认为，贵国实际上早已从庞大的样本库中掌握了能够大幅延长人类寿命、甚至实现细胞永生的核心生物技术。“
“请问发言人，今天公布的这三项有限的体外实验结果，是否只是贵国庞大生命改造计划的冰山一角？贵国是否已经研制出了外界所称的‘长生药’，并出于某种考量选择了隐瞒？”
问题通过同声传译落进耳机，发布厅里安静得只剩下空调出风口的低鸣。
几名国内记者下意识地转头看了一眼那名外媒记者，又迅速把目光投回台上。
昨天欧美联合实验室高调晒出那两具印度洋战机遗体的骨龄报告后，海外舆论场便彻底炸了锅，各种关于“外星千年寿命密码就在中国手里”的猜测甚嚣尘上；今天，这把火终于被外媒借着那份尸检报告，直接烧到了明面上的话筒前。
国家卫健委发言人没有低头看稿，也没有和身旁的刘明远交换眼神。
他看着那名美联社记者，脊背坐得很直，声音通过扩音器清晰地传遍大厅的每一个角落：
“...我们注意到了相关国家公布鉴定报告！”
“....人类生老病死是自然界与生物演化的客观规律。现代医学与生命科学的全部努力方向，是预防疾病、减轻病痛、修复创伤、提高人类在自然生命周期内的健康生存质量，而不是去追求违背基础生物学规律的神话。”
“需要注意的是，中国中枢批准在今天这个时间节点公布这三项发现，遵循的不是隐瞒，而是科学界与公共卫生管理最基本的边界意识。”
“什么是边界？经过实验室反复验证、数据确凿、属于人类共同科学认知范畴的基础观测现象，我们如实向全社会公布；而任何尚在早期探索、机制尚未完全阐明、甚至连动物安全性边界都没有摸清的假说与推演，绝不允许以官方名义向社会释放半点不切实际的暗示。”
“我们再次重申：今天通报的三项内容，全部是基于离体样本开展的体外实验和基础结构分析，尚未进入动物实验和临床，不能称为药物。除此之外，不存在任何所谓的秘密临床应用，更不存在任何违背医学伦理的暗箱操作。”
“下一个问题。”
台下的提问还在继续，但发布台上的三个人像三座卡死在刻度线上的钟表。
无论记者从哪个角度追问，问提取物的具体分子量、问什么时候能启动一期临床、问经络相关性是不是意味着人类可以修炼能量、问金属表皮能不能移植到士兵身上，台上的回答永远严丝合缝地卡在同一个框子里：
“这是体外实验结果。”
“尚未进入动物实验和临床。”
“不能称为药物。”
十时四十分，发布会准时结束。
刘明远站起身，收拾好面前那份只有四页纸的通报稿，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走出侧门。走廊里的顶灯映着他略显疲惫的侧脸，外头有一家电视台的编导举着便携摄像机追上来，隔着警戒线喊了一句：“刘部长！外面现在很多人把外星样本叫作神药，您对老百姓有什么最想叮嘱的一句话吗？”
刘明远停下脚步，转过身，对着那只黑洞洞的镜头看了两秒。
“西尔姆人的舰队是带着毁灭我们的目的来的，它们身上的东西，是在高重力、异星生态下演化出来的未知生物结构.......”
这位老军医看着镜头，一字一字地说：“科学探索是科学家的事，在弄清楚它的全部底细之前，我们不能盲目的把敌人当药材。”
……
“......各位要清楚，体外实验是什么概念。体外实验，就是在直径十厘米的聚苯乙烯塑料培养皿里，铺上一层单层生长的肿瘤细胞，倒进营养液，再滴入不同微克浓度的提取物溶液，放在三十七摄氏度、百分之五二氧化碳的恒温培养箱里观察四十八到七十二小时。”
“.....在培养皿里能抑制癌细胞增殖的东西，全世界各个实验室每年能筛出成千上万种。高浓度的盐水、酒精、甚至很多常见的植物粗提物，倒进培养皿里，一样能让癌细胞凋亡。”
“.....但培养皿里没有肝脏的首过代谢，没有肾脏的滤过清除，没有复杂的免疫系统识别，也没有血脑屏障和肿瘤微环境的血管壁阻隔。”
刘明远看着那名提问的记者，把每一个专业名词拆成最直白的话往外叙述：
“......一种物质，从在体外实验的培养皿里看到抑制现象，到真正成为能够注射进患者血管里的临床合规药品，中间隔着化合物纯化、结构确证、体外毒理、至少两种以上哺乳动物的体内药代动力学、急性与长期毒性试验、致畸致突变筛查，然后才是一期、二期、三期人体临床试验。”
“这一整套流程走下来，淘汰率在百分之九十九以上，周期通常以五年、十年为单位计算！”
“我们今天向社会公布这一条，是因为它在体外实验中表现出了较高的选择性指数.....”
“即抑制肿瘤细胞的同时没有杀死同一培养体系下的正常成纤维细胞，这在基础细胞生物学上具有研究价值，值得立项往下深挖。”
“但科学就是科学，一步不能跳，半句不能吹。体外实验就是体外实验，尚未进入动物实验和临床，不能称为药物。在拿到完整、合法的临床试验数据之前，任何把它等同于临床抗癌手段的说法，都是对患者极端不负责任的误导。”
刘明远答完，把话筒推回原位。
主持人紧接着点向第三排左侧：“请那位举手的外国女记者提问。”
站起来的是美联社驻京记者。她手里捏着一叠写满英文缩写的卡片，目光紧紧盯着台上的三个人，语速很快：
“谢谢主持人！”
“.....月前，英法美多国联合打捞船队在南印度洋公海海域，打捞起了两架坠海时结构相对完整的西尔姆小型战机，并从密封座舱内回收了两具完整的外星乘员遗体。”
“昨日，伦敦皇家学会与美方联合实验室公布了初步尸检与骨龄测定报告.....报告证实，那两具外星生物遗体的骨骼钙化周期与细胞端粒磨损模型显示，其自然生理寿命至少在八百年至一千年地球年以上，细胞内存在极强的抗衰老与自我修复机制。”
那名美联社女记者说到这里，往前探了探身子，语速更快了几分：
“而贵国在近地轨道截获了三百余艘完整战舰及专业生物功能舰，回收的外星生物遗体数量是西方打捞所得的数百倍。
“几天前贵国刚刚宣布肢体组织定向再生技术获批临床立项，今天又公布外星提取物在体外实验中抑制人类癌细胞，并提及体表金属结构与能量传导网络。”
“国际医学界与媒体普遍认为，贵国实际上早已从庞大的样本库中掌握了能够大幅延长人类寿命、甚至实现细胞永生的核心生物技术。“
“请问发言人，今天公布的这三项有限的体外实验结果，是否只是贵国庞大生命改造计划的冰山一角？贵国是否已经研制出了外界所称的‘长生药’，并出于某种考量选择了隐瞒？”
问题通过同声传译落进耳机，发布厅里安静得只剩下空调出风口的低鸣。
几名国内记者下意识地转头看了一眼那名外媒记者，又迅速把目光投回台上。
昨天欧美联合实验室高调晒出那两具印度洋战机遗体的骨龄报告后，海外舆论场便彻底炸了锅，各种关于“外星千年寿命密码就在中国手里”的猜测甚嚣尘上；今天，这把火终于被外媒借着那份尸检报告，直接烧到了明面上的话筒前。
国家卫健委发言人没有低头看稿，也没有和身旁的刘明远交换眼神。
他看着那名美联社记者，脊背坐得很直，声音通过扩音器清晰地传遍大厅的每一个角落：
“...我们注意到了相关国家公布鉴定报告！”
“....人类生老病死是自然界与生物演化的客观规律。现代医学与生命科学的全部努力方向，是预防疾病、减轻病痛、修复创伤、提高人类在自然生命周期内的健康生存质量，而不是去追求违背基础生物学规律的神话。”
“需要注意的是，中国中枢批准在今天这个时间节点公布这三项发现，遵循的不是隐瞒，而是科学界与公共卫生管理最基本的边界意识。”
“什么是边界？经过实验室反复验证、数据确凿、属于人类共同科学认知范畴的基础观测现象，我们如实向全社会公布；而任何尚在早期探索、机制尚未完全阐明、甚至连动物安全性边界都没有摸清的假说与推演，绝不允许以官方名义向社会释放半点不切实际的暗示。”
“我们再次重申：今天通报的三项内容，全部是基于离体样本开展的体外实验和基础结构分析，尚未进入动物实验和临床，不能称为药物。除此之外，不存在任何所谓的秘密临床应用，更不存在任何违背医学伦理的暗箱操作。”
“下一个问题。”
台下的提问还在继续，但发布台上的三个人像三座卡死在刻度线上的钟表。
无论记者从哪个角度追问，问提取物的具体分子量、问什么时候能启动一期临床、问经络相关性是不是意味着人类可以修炼能量、问金属表皮能不能移植到士兵身上，台上的回答永远严丝合缝地卡在同一个框子里：
“这是体外实验结果。”
“尚未进入动物实验和临床。”
“不能称为药物。”
十时四十分，发布会准时结束。
刘明远站起身，收拾好面前那份只有四页纸的通报稿，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走出侧门。走廊里的顶灯映着他略显疲惫的侧脸，外头有一家电视台的编导举着便携摄像机追上来，隔着警戒线喊了一句：“刘部长！外面现在很多人把外星样本叫作神药，您对老百姓有什么最想叮嘱的一句话吗？”
刘明远停下脚步，转过身，对着那只黑洞洞的镜头看了两秒。
“西尔姆人的舰队是带着毁灭我们的目的来的，它们身上的东西，是在高重力、异星生态下演化出来的未知生物结构.......”
这位老军医看着镜头，一字一字地说：“科学探索是科学家的事，在弄清楚它的全部底细之前，我们不能盲目的把敌人当药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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