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爷爷又如何?”

  “梁狗,今天让你侥幸捡了一条命,下次老子一定要亲手宰了你!”

  兀良哈抬起头,半边脸糊满了泥血,只一双眼睛亮得瘆人。

  “放肆!”

  董平在一旁见状,作势欲打。

  “没事。”

  “让他骂吧,反正他也活不了多久了。”

  王砚明开口拦住了董平说道。

  “是。”

  董平哼了一声,这才停下动作。

  随即,王砚明看向兀良哈,继续问道:

  “你是怎么知道我的行踪的?”

  “你的行踪算什么!”

  “只要我想,你们大梁没有任何秘密能瞒得住我!”

  兀良哈闻言,嚣张的说道。

  “那你为什么要截杀我?”

  “就为了给你那三个手下报仇?!”

  王砚明继续问道。

  “三个?”

  “梁狗,你装什么傻!”

  “马三还有我的手下撒勒,他们全都死在你的手里!”

  “你让我在淮安府经营数年的心血,全部毁于一旦,你说我该不该杀你!”

  兀良哈张嘴啐了一口血沫,目光怨毒的说道。

  “马三是我抓的。”

  “你的手下撒勒他们我什么时候杀过?”

  王砚明有些不解道。

  “半年前。”

  “文墨书坊外面那条街上。”

  “有个穿着青色劲装的女子,带着几个暗卫,杀了我四个心腹手下,别告诉我他们不是你的人。”

  兀良哈冷声说道。

  王砚明听后。

  顿时沉默了下来。

  他已经猜到了兀良哈说的是什么事。

  应该就是之前白玉卿来文墨斋找他聊天的那次,兀良哈带着手下想来杀他。

  结果却不小心撞上了白玉卿留在外面的暗卫,栽了个大跟头,因为喜欢穿青色劲装,而且身手极好的女子,除了青鸾,他想不到还有别人了。

  只不过,他没想到的是,白玉卿在无形之中,竟然又救了自己一次,却从来没对他提起过。

  这恩情,看来是真的还不完了。

  “怎么,不说话了?”

  “看来你承认是你自己干的了吧,梁狗!”

  “只会在暗处埋伏的小人,简直卑鄙无耻!”

  兀良哈破口大骂道。

  “蠢材。”

  王砚明说完,没有再看他,转头对董平道:

  “有劳董大人。”

  “清点一下伤亡。”

  “把活着的鞑子都分开关押,别让他们咬舌。”

  “这些不是普通鞑子,身上带着的弯刀,是北边细作用的制式。”

  “好!”

  董平应了一声,回头朝部下大吼道:

  “来人!”

  “把所有活口都绑了!”

  “死了的也别乱动,等天亮了逐个搜身!”

  “是!”

  众人又忙了好一阵,才终于把现场清理出来。

  ……

  一个时辰后。

  天终于亮了。

  混战过后的官驿,看着像被血洗过一遍似得。

  院墙上有刀砍过的痕迹,马槽边凝着一摊摊发黑的血,还有几支断箭插在门板上,无声诉说着昨夜的战况。

  十几具尸体被团练兵抬到院外空地上,用草席卷了摆成一排。

  死了四个镖师,三个驿卒,还有五个团练兵,受伤的加起来更是有二十多人。

  不过,鞑子那边也没好到哪里去,同样死了十多个,另外,连兀良哈在内,活捉了七个。

  这七个鞑子被反剪双手,分开关在驿站的柴房里,由团练大营的乡兵持长枪看守。

  兀良哈则单独锁在前院的小库房里,门口也安排了专门的兵丁值守。

  驿站大堂内,所有人的心情都有些沉重。

  听完汇报。

  王砚明没有让镖队和驿丞为难。

  当场让赵小二取来银票,安排善后事宜。

  受伤的兵丁和驿卒,每人五十两。

  死了的,每人一百两抚恤,由家属来领。

  镖师这边,活着的每人另给五十两压惊,重伤的多加一百两治伤,死了的四位兄弟,每人给家属一百五十两烧埋钱,并承诺到了京城之后,再想法子帮衬。

  崔养浩原想拦,说镖队的人是为崔家出力,这些钱该崔家出。

  王砚明闻言,摇头说道:

  “崔兄,就这么办吧。”

  “没有崔家的镖队,昨晚谁都活不下来。“

  “这钱就当咱们买个心安。”

  “好吧。”

  崔养浩也没有再劝。

  而此刻,那几个幸存的驿卒听了,当场就跪了下来。

  一边给王砚明磕头,一边说道:

  “多谢解元公!多谢解元公!”

  “解元公大恩,小的们一辈子不敢忘!”

  见状。

  王砚明连忙把人扶起来,开口说道:

  “不用谢我。”

  “你们拼了命守了驿站,该谢的是你们。”

  随后,张文渊他们在旁登记名字,顾宪之也凑过来帮忙。

  这时。

  董平带着人巡逻完,走到王砚明跟前,说道:

  “王解元,善后的事我来办就行,你不用操心。”

  “不能全让公家兜底。”

  “朝廷的钱有数,用了这里就短了那里。”

  王砚明摇头说道。

  其实他还有一句话没说,这种事真指望上面,多半也是没着落的。

  到时候,让这些跟着他并肩作战的人流血又流泪,他实在于心不忍。

  董平见王砚明坚持,也不好再阻拦,只得换了一个话题道:

  “对了,王解元,昨晚这事,我已经让人往上报了。”

  “你是解元,又是有功名的人,鞑子夜袭举子,这是大案。”

  “你的功劳肯定小不了……”

  “功劳我不要。”

  王砚明抬手打断道。

  董平一愣,不解道:

  “这是为何?”

  “我现在只是一个进京赴考的举子。”

  “再大的功劳,落在身上也是麻烦,不如记在团练营头上。”

  “既能给董团练和弟兄们请功,也能让上头,对淮安团练多点照拂。”

  王砚明说道。

  “你疯了?”

  “生擒鞑子头目,不要功?”

  董平瞪大眼睛,有点不敢置信。

  王砚明认真地看着他,说道:

  “我要的是春闱,不是军功。”

  “这份功劳到了我身上,会被人查来查去,徒增烦扰。”

  “不如给更需要的人。”

  “额……”

  董平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又憋了回去,最后只得重重一拍桌子道:

  “行,我董平记你这份情了。”

  随后。

  众人简单聊了几句,便各自回房补觉了。

  几乎一整晚没怎么睡,又是连番惊心动魄的大战,大家都困得厉害。

  张文渊坐在床上,看着还在颤抖的手掌说道:

  “我从前总觉得当将军很威风。”

  “经过昨晚才知道,真到了见血的时候,人腿会发软。”

  “只不过才数十人的械斗而已,就已经如此惊心动魄了,千军万马的厮杀,又该是何等的场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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