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面来了三十个人骚扰。东面来了五六十个人打兵站。

  两路。

  他从帐篷门口转过身,朝那张挂在帐篷里的地图走过去。

  手指在地图上点了两个位置。土垠。半碗泉。

  然后他的手指慢慢地移到了第三个位置上。

  白龙堆。

  他的手指停住了。

  一股凉意从后脊梁骨上窜了上来。

  白龙堆。考古队。十个考古专家。一个加强排。

  楼兰王墓。

  西面的骚扰是为了把土垠的兵力引向西面。东面的袭击是为了牵制兵站的守军,让他们自顾不暇。

  那么真正的目标——

  方天朔一掌拍在了桌子上。

  "糟了!"

  他冲出帐篷。

  "李福远!"

  "到!"

  "一个连!八辆卡车!全副武装!现在出发!去白龙堆!"

  李福远愣了一下:"旅长,现在?天还没——"

  "现在!"

  方天朔的声音把半个营地都惊动了。

  两分钟之内,八辆卡车的引擎全部发动了。一个连一百二十多人从各自的帐篷和地窝子里涌出来,往车上爬。步枪、机枪、弹药箱哗啦哗啦地响。

  方天朔站在头车的旁边。

  "机枪全部架到车顶上。照明弹带足。路上碰到任何情况,不要停,碾过去。"

  他抬起头朝东看了一眼。天还是黑的。白龙堆在二十公里外的黑暗里。

  "走!"

  八辆卡车冲出了营地,大灯全开,朝东面的黑暗扎了进去。

  ---

  方天朔坐在头车的副驾上,八辆卡车的大灯全开,在夜色中朝白龙堆方向全速推进。

  驶出大约五百米的时候,他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了一个念头。

  敌人既然敢打白龙堆,那就说明他们事先侦察过那边的兵力——一个加强排,五六十人。他们认为自己能吃掉这股力量。

  那么他们不可能不考虑增援。

  从土垠到白龙堆,二十公里。卡车开过去不到一个多小时。如果对方有脑子——而能同时在三个方向发起进攻的人,一定有脑子——他一定会在这条路上埋伏或者阻援。如果没有增援的后手,白龙堆就完了。

  "停车!"

  八辆车急刹在戈壁上,轮胎在砾石地面上拖出了一道白烟。

  方天朔跳下车,跑到后面那辆通信车旁边。

  "通信员。你坐这辆车,现在返回营地。回去之后立刻联系取水车队——前天出发去孔雀河取水那四十五辆车。他们这会儿应该快回土垠了。联系上之后告诉他们,今晚不要回土垠,直接转向白龙堆方向驰援,做好战斗准备。"

  通信员领命,那辆卡车掉头朝营地方向开回去了。

  方天朔目送那辆车的尾灯消失在身后,然后转回头。

  东面的黑暗里,白龙堆的方向,忽然亮了一下。

  不是闪电。是一团橙红色的光,从地平线的下面涌上来,照亮了半边天。

  爆炸。

  方天朔的心猛地一紧。

  "走!快!"

  七辆车重新启动,油门踩到了底。

  ----

  二十分钟前。白龙堆。

  凌晨两点刚过。土垠方向的天上忽然亮了一道白光。

  照明弹。

  白龙堆这边的哨兵第一时间看到了。他从雅丹土台的顶上滑下来,连滚带爬地跑到了帐篷前面。

  "连长!土垠方向打照明弹了!"

  胡连长从行军床上坐起来的速度比说话的速度还快。他的靴子就在床边,枪就在枕头旁边,一伸手全够到了。

  他掀开帐篷帘子朝西面看了一眼。

  土垠方向,照明弹的白光正在慢慢下落。

  "全体起来!进入战斗位置!"

  加强排的四十几个人从帐篷和地窝子里翻出来。没有人问为什么。土垠打照明弹的意思只有一个——有情况。

  胡连长在几秒之内做出了决定。

  第一,三挺轻机枪全部搬到阵地中央那座六米高的雅丹土台顶上。土台是天然的制高点,机枪架在上面,四面都能打到。

  第二,考古队所有人立刻进入竖井,沿暗渠撤入古墓深处。考古专家的命比什么都金贵——首长说的那句话他记着呢。

  第三,留五个人专门守竖井口。

  夏所长被叫醒的时候还有些迷糊,但听到枪声之后清醒得很快。十个考古队员,带着最重要的记录本和临摹图纸,一个接一个顺着绳子下了竖井。

  小宋是最后一个下去的。他抓着绳子朝下滑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洞口外面的星空。

  然后他消失在了地下。

  -----

  黑暗里,马蹄声传来了。

  不是从一个方向。是从四面。

  东面。南面。西面。北面。

  蹄子踩在盐壳和砾石上的声音,在夜里传得很远。先是沙沙的,像风吹沙地。然后越来越密,越来越响,变成了一种沉闷的、持续不断的轰隆声。像是大地本身在颤抖。

  胡连长站在土台的底部,仰着头朝上面的机枪手喊了一声。

  "听我命令再打!"

  他在等。

  让他们近一些。再近一些。

  黑暗中能看到影子了。不是一个两个,是一片。灰色的、晃动的、越来越大的影子从四面八方朝阵地合拢过来。

  "照明弹!"

  "咻——"

  一发照明弹升上天空。惨白的光从两百米的高度倾泻下来,把方圆几百米的戈壁照得纤毫毕现。

  满眼都是马。

  四面八方,涌过来的全是骑兵。弯刀在照明弹的白光下闪着寒光。马蹄扬起的尘土在光柱里翻滚。他们嘴里喊着什么,一浪一浪地朝阵地压过来。

  "打!"

  三挺轻机枪同时开火。

  从六米高的土台顶上朝下扫。曳光弹的红线从三个方向交叉着泼出去,扎进了那片灰色的浪里。马倒了,人翻了,后面的马被前面倒下的马绊住,人从马背上摔出去滚了一地。

  第一波冲锋的势头被三条火线硬生生截住了。

  照明弹快灭了。

  "开车灯!"

  五辆卡车的大灯同时亮了。十道白色的光柱从阵地向四面射出去,把退下去又正在重新集结的骑兵照得无处藏身。

  机枪继续扫。弹壳从土台顶上哗哗地往下淌,在台基旁边堆成了一小堆。

  但车灯是固定的。

  "啪!啪啪!"

  对面打来了几发精准的步枪弹。车灯一盏一盏地灭了。玻璃碎裂的声音接连响起。不到一分钟,五辆车的十盏灯全部被打掉。

  又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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