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思薇从布袋子里掏出两包喜糖，一人递了一份。
"昨天谢谢你们来。这是喜糖，拿着吃。"
小赵接过来，捏了捏，笑着说："思薇姐，你这喜糖包得真好看。"
三个人站在走廊里聊了几句。齐思薇先问了两句医院的事，然后话头一转，不经意似的问了一句。
"对了，昨天婚礼上那几个兵，你们觉得怎么样？"
小孟和小赵对视了一眼。
小孟先开了口，爽快得很："吴大江看着高大威猛，腰板挺得笔直，一看就是正经军人的样子。说话也稳当，有军人的派头。"
小赵点了点头，接了一句："李福远嘛，看着呆了一些，话也少，但感觉是个老实人。那种一看就知道不会花言巧语骗人的。"
她顿了一下，跟小孟交换了一个眼神。
"就是那个张浩浩……"
小孟的语气委婉了不少："张浩浩这个人吧，性格倒是挺活泼的。就是，个子不太高，长相嘛，怎么说呢……"
小赵比小孟直接一些，但也尽量选着词说："我们替他有点担心，将来找对象可能比较困难。"
齐思薇心里有了数，又聊了两句，跟两人告了别，下楼出了医院大门。
------
吉普车还停在门口。方天朔靠在副驾驶座上，窗户摇下来半截，一条胳膊搭在车门上。张浩浩已经从打盹的状态恢复过来了，正跟李福远说着什么。
齐思薇走过去，没有上车，而是把方天朔拉到了路边的一棵梧桐树下。
"证明开好了，婚假也批了。"她把介绍信递给方天朔，然后压低了声音，"还有件事跟你说。"
她把小赵和小孟对三个人的评价简单复述了一遍。说到吴大江威猛有军人样，方天朔点了点头。说到李福远老实不会骗人，方天朔也点了点头。
说到张浩浩，齐思薇有些为难地看了方天朔一眼。
"她们的意思是，张浩浩个子矮，长相上也不太占优势，找对象可能有困难。"
方天朔回头看了一眼吉普车里的张浩浩。张浩浩正把脑袋伸出车窗，冲路边一个卖冰棍的小贩吆喝着什么。个头确实不高，脸也确实不算好看，颧骨突出，眼睛小，笑起来像个猴子。
方天朔哈哈笑了一声。
"没事。人家猪八戒还有个高老庄呢，我不信张浩浩就找不到对象。"
"你别看那小子长得不怎么样，他嘴甜脑子活，逗人开心是一把好手。我跟你打个赌，他们三个里头，张浩浩说不定是最早有对象的那个。"
齐思薇半信半疑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车窗里张浩浩那张嘻嘻哈哈的脸，笑着摇了摇头。
"但愿吧。"
两个人走回吉普车，上了车。方天朔拍了一下张浩浩的座椅靠背。
"开车，去东四北大街区政府，办结婚登记。"
张浩浩一听"结婚登记"四个字，来了精神，一脚油门踩下去，吉普车嗖地窜了出去。
----
区政府民政股在东四北大街的一栋灰色小楼里，一楼，朝南的一间办公室，门口挂着"婚姻登记"的木牌子。
方天朔和齐思薇走进去的时候，办公室里只有一个人。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女性坐在办公桌后面，穿着蓝色列宁装，头发在脑后盘了一个髻，面前摆着一摞空白的结婚登记表和一个黑色的公章盒。她正在低头用算盘拨弄着什么，噼里啪啦地响。
"同志，我们来办结婚登记。"方天朔把两份证明放在了桌上。
中年女性抬起头来，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先拿起了齐思薇的证明。北平陆军医院，护士，齐思薇，女，二十一岁。公章清晰，内容齐全，没有问题。她点了点头，放到一边。
然后她拿起了方天朔的证明。
她看了第一行，没什么反应。看到第二行的时候，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看到第三行的时候，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年龄：二十三岁。级别：正师。职务：旅长。
旅长是什么级别？她在脑子里转了两圈。上次好像听谁提过什么旅团级，意思是旅长和团长一个级别。那旅长是什么级别？应该是正团级吧。可证明上写的是正师级，正师比正团高了一级。一个二十三岁的年轻人，写了正师级，又写了旅长，这对不上啊。
况且，二十三岁的正师级，说出去谁信啊？
她把证明翻过来看了看背面，又翻回正面，仔细看了一遍盖章的位置。红色的公章印得很清楚：军X办公厅。
她的手停了一下。
军X办公厅。
这是多大来头的单位？她在民政股干了三年，见过各种单位的证明，部队的、机关的、工厂的，但军X办公厅的章子，她还是头一次见。
她不动声色地抬起眼睛，重新打量了一下面前这个年轻人。二十三岁，白白净净的一张脸，个子不矮，穿着一套新中山装，看起来确实不像是在部队上摸爬滚打过的样子。
再看旁边那个叫齐思薇的女的。穿着一件浅粉色的旗袍，耳朵上戴着一对小巧的耳环，脖子上挂着一块翡翠玉佩，左手无名指上还戴着一枚红宝石的戒指，在窗户照进来的阳光下一闪一闪的。
这女的长得好看是真的，五官精致，皮肤白净，可是怎么看都不像一个护士。护士哪有穿旗袍戴翡翠来办登记的？那身打扮，那个气质，资产阶级大小姐的做派。而且她看人的时候，眼睛水汪汪的，嘴角微微弯着，那股子妩媚劲越看越让人不放心。
中年女性的脑子里那根弦一下子绷起来了。
她想起了上个月在内部通报上看到的几个敌特案子。有伪造军官证件冒充军人的，有拿着假介绍信骗取物资的，还有一男一女配合演戏专门行骗的。报纸上也登过不少这类新闻。
她在心里飞快地过了一遍眼前的疑点。第一，二十三岁就是正师级，没听说过。第二，证明上写的旅长和正师级对不上。第三，盖的是军委办公厅的章子，一个二十三岁的小年轻能有这么大的来头？第四，旁边这个女的穿着打扮完全不像护士。
四条疑点加在一起，怎么看都不对劲。
"昨天谢谢你们来。这是喜糖，拿着吃。"
小赵接过来，捏了捏，笑着说："思薇姐，你这喜糖包得真好看。"
三个人站在走廊里聊了几句。齐思薇先问了两句医院的事，然后话头一转，不经意似的问了一句。
"对了，昨天婚礼上那几个兵，你们觉得怎么样？"
小孟和小赵对视了一眼。
小孟先开了口，爽快得很："吴大江看着高大威猛，腰板挺得笔直，一看就是正经军人的样子。说话也稳当，有军人的派头。"
小赵点了点头，接了一句："李福远嘛，看着呆了一些，话也少，但感觉是个老实人。那种一看就知道不会花言巧语骗人的。"
她顿了一下，跟小孟交换了一个眼神。
"就是那个张浩浩……"
小孟的语气委婉了不少："张浩浩这个人吧，性格倒是挺活泼的。就是，个子不太高，长相嘛，怎么说呢……"
小赵比小孟直接一些，但也尽量选着词说："我们替他有点担心，将来找对象可能比较困难。"
齐思薇心里有了数，又聊了两句，跟两人告了别，下楼出了医院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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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普车还停在门口。方天朔靠在副驾驶座上，窗户摇下来半截，一条胳膊搭在车门上。张浩浩已经从打盹的状态恢复过来了，正跟李福远说着什么。
齐思薇走过去，没有上车，而是把方天朔拉到了路边的一棵梧桐树下。
"证明开好了，婚假也批了。"她把介绍信递给方天朔，然后压低了声音，"还有件事跟你说。"
她把小赵和小孟对三个人的评价简单复述了一遍。说到吴大江威猛有军人样，方天朔点了点头。说到李福远老实不会骗人，方天朔也点了点头。
说到张浩浩，齐思薇有些为难地看了方天朔一眼。
"她们的意思是，张浩浩个子矮，长相上也不太占优势，找对象可能有困难。"
方天朔回头看了一眼吉普车里的张浩浩。张浩浩正把脑袋伸出车窗，冲路边一个卖冰棍的小贩吆喝着什么。个头确实不高，脸也确实不算好看，颧骨突出，眼睛小，笑起来像个猴子。
方天朔哈哈笑了一声。
"没事。人家猪八戒还有个高老庄呢，我不信张浩浩就找不到对象。"
"你别看那小子长得不怎么样，他嘴甜脑子活，逗人开心是一把好手。我跟你打个赌，他们三个里头，张浩浩说不定是最早有对象的那个。"
齐思薇半信半疑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车窗里张浩浩那张嘻嘻哈哈的脸，笑着摇了摇头。
"但愿吧。"
两个人走回吉普车，上了车。方天朔拍了一下张浩浩的座椅靠背。
"开车，去东四北大街区政府，办结婚登记。"
张浩浩一听"结婚登记"四个字，来了精神，一脚油门踩下去，吉普车嗖地窜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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区政府民政股在东四北大街的一栋灰色小楼里，一楼，朝南的一间办公室，门口挂着"婚姻登记"的木牌子。
方天朔和齐思薇走进去的时候，办公室里只有一个人。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女性坐在办公桌后面，穿着蓝色列宁装，头发在脑后盘了一个髻，面前摆着一摞空白的结婚登记表和一个黑色的公章盒。她正在低头用算盘拨弄着什么，噼里啪啦地响。
"同志，我们来办结婚登记。"方天朔把两份证明放在了桌上。
中年女性抬起头来，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先拿起了齐思薇的证明。北平陆军医院，护士，齐思薇，女，二十一岁。公章清晰，内容齐全，没有问题。她点了点头，放到一边。
然后她拿起了方天朔的证明。
她看了第一行，没什么反应。看到第二行的时候，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看到第三行的时候，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年龄：二十三岁。级别：正师。职务：旅长。
旅长是什么级别？她在脑子里转了两圈。上次好像听谁提过什么旅团级，意思是旅长和团长一个级别。那旅长是什么级别？应该是正团级吧。可证明上写的是正师级，正师比正团高了一级。一个二十三岁的年轻人，写了正师级，又写了旅长，这对不上啊。
况且，二十三岁的正师级，说出去谁信啊？
她把证明翻过来看了看背面，又翻回正面，仔细看了一遍盖章的位置。红色的公章印得很清楚：军X办公厅。
她的手停了一下。
军X办公厅。
这是多大来头的单位？她在民政股干了三年，见过各种单位的证明，部队的、机关的、工厂的，但军X办公厅的章子，她还是头一次见。
她不动声色地抬起眼睛，重新打量了一下面前这个年轻人。二十三岁，白白净净的一张脸，个子不矮，穿着一套新中山装，看起来确实不像是在部队上摸爬滚打过的样子。
再看旁边那个叫齐思薇的女的。穿着一件浅粉色的旗袍，耳朵上戴着一对小巧的耳环，脖子上挂着一块翡翠玉佩，左手无名指上还戴着一枚红宝石的戒指，在窗户照进来的阳光下一闪一闪的。
这女的长得好看是真的，五官精致，皮肤白净，可是怎么看都不像一个护士。护士哪有穿旗袍戴翡翠来办登记的？那身打扮，那个气质，资产阶级大小姐的做派。而且她看人的时候，眼睛水汪汪的，嘴角微微弯着，那股子妩媚劲越看越让人不放心。
中年女性的脑子里那根弦一下子绷起来了。
她想起了上个月在内部通报上看到的几个敌特案子。有伪造军官证件冒充军人的，有拿着假介绍信骗取物资的，还有一男一女配合演戏专门行骗的。报纸上也登过不少这类新闻。
她在心里飞快地过了一遍眼前的疑点。第一，二十三岁就是正师级，没听说过。第二，证明上写的旅长和正师级对不上。第三，盖的是军委办公厅的章子，一个二十三岁的小年轻能有这么大的来头？第四，旁边这个女的穿着打扮完全不像护士。
四条疑点加在一起，怎么看都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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