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建也接过了他的通知。
他把信封拆开，抽出纸来看了两遍，脸上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上面说让我工作调动，去军X办公厅行政科后勤股报到。"他挠了挠头，"这是干啥的？"
方天朔走过去，凑到他耳朵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这是管理给首长们做饭的食堂的。"
郝建的挠头动作停住了。
他的眼睛慢慢瞪大了，从疑惑变成了震惊，从震惊变成了不可置信，从不可置信变成了一种近乎癫狂的狂喜。
他一把抓住方天朔的胳膊，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你……你说真的？给首长……做饭的？"
方天朔点了点头。
郝建松开了方天朔的胳膊，退后两步。他仰起头，看着头顶那片六月夜晚的天空，眼泪唰地一下就下来了。
"师父！"
他朝天喊了一嗓子，声音又尖又亮，把院子里的人都吓了一跳。
"师父，我发达了！您老人家九泉之下可以瞑目了！"
喊完这句话，郝建的眼白往上一翻，两条腿一瞪，直挺挺地往后倒了下去。
这回众人有了经验。吴大江一个箭步冲上去，和吴有容一左一右把郝建架住。齐思薇都没从沙发上站起来，隔着窗户喊了一句："掐人中，灌糖水。"
张浩浩拿起蒲扇又扇了起来，一边扇一边叹气："这是今天第二回了。郝兄这体质，以后要是天天在首长食堂上班，不得天天晕？"
李福远面无表情地端起碗，继续喝他的酸汤面片。
众人七手八脚地把郝建抬进了偏房，放到床上。吴有容坐在床边给他扇扇子，脸上的表情波澜不惊，像是已经完全习惯了丈夫这种动不动就晕过去的毛病。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蟋蟀又开始叫了。石榴树上挂着的红灯笼在晚风里微微晃着，灯笼上的喜字映着月光。
方天朔和齐思薇坐回了沙发上，继续吃他们的酸汤面片。面片凉了一些，但酸汤的味道更浓了。
方天朔喝了一口汤，看了齐思薇一眼。
齐思薇也看了他一眼。
两个人都笑了。
-----
晚上九点钟，偏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郝建扶着门框走了出来，脸色恢复了大半，但脚步还有些发飘。吴有容跟在他旁边，一只手搀着他的胳膊。
郝建走到院子中间，看了一眼正房亮着的灯光，冲方天朔和齐思薇笑了笑。
"春宵一刻值千金。二位新人，早点入洞房吧。"
说完也不等人回答，被吴有容搀着出了院门，回隔壁去了。
方天朔看着院门关上，转过头来，看着张浩浩、吴大江、李福远三个人。
"那你们呢？"
吴大江第一个站起来，把手里那本《战争论》合上，夹在腋下。
"我明天要出发去石家庄，得早点休息。"
他朝方天朔和齐思薇各点了一下头，转身走进了偏房，把门带上了。
李福远打了个哈欠，用手背在嘴上挡了挡。
"我今晚酸汤面片吃多了，困得要死。我也去睡了。"
他慢吞吞地站起来，朝偏房走去。走了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旅长，嫂子，晚安。"
院子里就剩张浩浩了。他坐在石凳上，两只手撑着膝盖，看看方天朔，又看看齐思薇，脸上的表情像是有话想说又不好意思说。
"我晚上吃得太油，闹肚子。"他站起来，拍了拍肚子，"我去上趟厕所。"
他朝茅房的方向走了两步，又扭头冲偏房方向吼了一嗓子。
"喂，今晚你俩睡一块，我一个人睡东厢房。清净清净。"
偏房里传来李福远闷闷的一声"知道了"。
张浩浩消失在了院子的暗处。
方天朔和齐思薇对视了一眼。
"进屋吧。"方天朔说。
-----
正房的门关上了。院子里安安静静的，月光从院墙上方照下来，照在石榴树上，照在石桌上残留的几滴酒渍上，照在院门口那两盏红灯笼上。
过了大约半个小时，院子里所有房间的灯都熄灭了。
这时候，一个黑影从东厢房的门口闪了出来。
黑影猫着腰，贴着墙根，一步一步地朝正房的方向挪过去。他走路的姿势跟战场上匍匐前进差不多，每一步都小心翼翼，脚落地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
黑影挪到了正房的窗户下面，后背贴着墙壁，慢慢蹲了下去。
他刚蹲稳不到两分钟。
正房的窗户忽然往外一推，哗的一声，一盆水从窗口泼了出来。
那盆水精准地浇在了黑影的头上，从头顶一路灌到脖子里，浇了个透心凉。
黑影浑身一哆嗦，还没来得及跑，正房里的灯啪地一声亮了。
窗户边站着齐思薇。她穿着睡衣，头发散在肩膀上，一只手撑着窗框，另一只手拎着一个空的洗脚盆。她的表情在灯光下看得清清楚楚，又气又恼。
"张浩浩！小赤佬！你晚上不睡觉，跑我窗户底下干什么？"
张浩浩蹲在窗下，满头满脸的水往下淌，头发贴在额头上，狼狈得像一只落汤鸡。他讪讪地往后退了两步，抹了一把脸上的水。
"嫂子别生气，我放哨站岗呢。既然你们不需要……我回屋睡觉去。"
齐思薇把洗脚盆往窗台上一顿，声音又尖又脆。
"侬个下作坯！再噶搞法，我叫派出所来拿侬！"
张浩浩不敢再多说一个字，转身飞快地跑回了东厢房，门咣的一声关上了。
正房的窗户也关上了。灯又灭了。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月光照在窗台上那一滩水渍上，亮晶晶的。
-----
如果这时候有人站在院子里侧耳细听，就能隐隐约约听到正房里两个人的声音。
"这个是什么？我还是第一次见。小时候去长辈家拜寿，吃的寿桃跟这个差不多。没想到你人这么瘦，居然还……真是人不可貌相。"
"快去关灯！再看把你眼珠子挖出来。我才发现你跟张浩浩是一路货色，人前面人模狗样的，背地里都是寿头码子。"
"这是怎么一个流程来着？哎呀呀，有点头晕，喘不过气来。"
"你问我，我问谁去呀。要不，你再把灯开开？"
"哎呀，你压到我头发了。"
他把信封拆开，抽出纸来看了两遍，脸上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上面说让我工作调动，去军X办公厅行政科后勤股报到。"他挠了挠头，"这是干啥的？"
方天朔走过去，凑到他耳朵边，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这是管理给首长们做饭的食堂的。"
郝建的挠头动作停住了。
他的眼睛慢慢瞪大了，从疑惑变成了震惊，从震惊变成了不可置信，从不可置信变成了一种近乎癫狂的狂喜。
他一把抓住方天朔的胳膊，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你……你说真的？给首长……做饭的？"
方天朔点了点头。
郝建松开了方天朔的胳膊，退后两步。他仰起头，看着头顶那片六月夜晚的天空，眼泪唰地一下就下来了。
"师父！"
他朝天喊了一嗓子，声音又尖又亮，把院子里的人都吓了一跳。
"师父，我发达了！您老人家九泉之下可以瞑目了！"
喊完这句话，郝建的眼白往上一翻，两条腿一瞪，直挺挺地往后倒了下去。
这回众人有了经验。吴大江一个箭步冲上去，和吴有容一左一右把郝建架住。齐思薇都没从沙发上站起来，隔着窗户喊了一句："掐人中，灌糖水。"
张浩浩拿起蒲扇又扇了起来，一边扇一边叹气："这是今天第二回了。郝兄这体质，以后要是天天在首长食堂上班，不得天天晕？"
李福远面无表情地端起碗，继续喝他的酸汤面片。
众人七手八脚地把郝建抬进了偏房，放到床上。吴有容坐在床边给他扇扇子，脸上的表情波澜不惊，像是已经完全习惯了丈夫这种动不动就晕过去的毛病。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蟋蟀又开始叫了。石榴树上挂着的红灯笼在晚风里微微晃着，灯笼上的喜字映着月光。
方天朔和齐思薇坐回了沙发上，继续吃他们的酸汤面片。面片凉了一些，但酸汤的味道更浓了。
方天朔喝了一口汤，看了齐思薇一眼。
齐思薇也看了他一眼。
两个人都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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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点钟，偏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郝建扶着门框走了出来，脸色恢复了大半，但脚步还有些发飘。吴有容跟在他旁边，一只手搀着他的胳膊。
郝建走到院子中间，看了一眼正房亮着的灯光，冲方天朔和齐思薇笑了笑。
"春宵一刻值千金。二位新人，早点入洞房吧。"
说完也不等人回答，被吴有容搀着出了院门，回隔壁去了。
方天朔看着院门关上，转过头来，看着张浩浩、吴大江、李福远三个人。
"那你们呢？"
吴大江第一个站起来，把手里那本《战争论》合上，夹在腋下。
"我明天要出发去石家庄，得早点休息。"
他朝方天朔和齐思薇各点了一下头，转身走进了偏房，把门带上了。
李福远打了个哈欠，用手背在嘴上挡了挡。
"我今晚酸汤面片吃多了，困得要死。我也去睡了。"
他慢吞吞地站起来，朝偏房走去。走了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旅长，嫂子，晚安。"
院子里就剩张浩浩了。他坐在石凳上，两只手撑着膝盖，看看方天朔，又看看齐思薇，脸上的表情像是有话想说又不好意思说。
"我晚上吃得太油，闹肚子。"他站起来，拍了拍肚子，"我去上趟厕所。"
他朝茅房的方向走了两步，又扭头冲偏房方向吼了一嗓子。
"喂，今晚你俩睡一块，我一个人睡东厢房。清净清净。"
偏房里传来李福远闷闷的一声"知道了"。
张浩浩消失在了院子的暗处。
方天朔和齐思薇对视了一眼。
"进屋吧。"方天朔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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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房的门关上了。院子里安安静静的，月光从院墙上方照下来，照在石榴树上，照在石桌上残留的几滴酒渍上，照在院门口那两盏红灯笼上。
过了大约半个小时，院子里所有房间的灯都熄灭了。
这时候，一个黑影从东厢房的门口闪了出来。
黑影猫着腰，贴着墙根，一步一步地朝正房的方向挪过去。他走路的姿势跟战场上匍匐前进差不多，每一步都小心翼翼，脚落地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
黑影挪到了正房的窗户下面，后背贴着墙壁，慢慢蹲了下去。
他刚蹲稳不到两分钟。
正房的窗户忽然往外一推，哗的一声，一盆水从窗口泼了出来。
那盆水精准地浇在了黑影的头上，从头顶一路灌到脖子里，浇了个透心凉。
黑影浑身一哆嗦，还没来得及跑，正房里的灯啪地一声亮了。
窗户边站着齐思薇。她穿着睡衣，头发散在肩膀上，一只手撑着窗框，另一只手拎着一个空的洗脚盆。她的表情在灯光下看得清清楚楚，又气又恼。
"张浩浩！小赤佬！你晚上不睡觉，跑我窗户底下干什么？"
张浩浩蹲在窗下，满头满脸的水往下淌，头发贴在额头上，狼狈得像一只落汤鸡。他讪讪地往后退了两步，抹了一把脸上的水。
"嫂子别生气，我放哨站岗呢。既然你们不需要……我回屋睡觉去。"
齐思薇把洗脚盆往窗台上一顿，声音又尖又脆。
"侬个下作坯！再噶搞法，我叫派出所来拿侬！"
张浩浩不敢再多说一个字，转身飞快地跑回了东厢房，门咣的一声关上了。
正房的窗户也关上了。灯又灭了。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月光照在窗台上那一滩水渍上，亮晶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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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这时候有人站在院子里侧耳细听，就能隐隐约约听到正房里两个人的声音。
"这个是什么？我还是第一次见。小时候去长辈家拜寿，吃的寿桃跟这个差不多。没想到你人这么瘦，居然还……真是人不可貌相。"
"快去关灯！再看把你眼珠子挖出来。我才发现你跟张浩浩是一路货色，人前面人模狗样的，背地里都是寿头码子。"
"这是怎么一个流程来着？哎呀呀，有点头晕，喘不过气来。"
"你问我，我问谁去呀。要不，你再把灯开开？"
"哎呀，你压到我头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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