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里的宴会不过吃吃喝喝，帅帐外空地上燃了几堆篝火，火光照得半片营地都亮堂堂的。
将领们挤在李克用跟前，轮番敬酒，说些恭维话，李克用心情难得松快，来者不拒，一碗接一碗的喝。
底下的士兵也三五成群聚在一起，围着火堆喝热酒，有人划拳，有人哼着代北的小调，粗粝的嗓音混着柴火噼啪的响声，在夜风里飘散开去。
被允许来参加的养子们还被叫上去打拳。
几个半大小子轮番上阵，在篝火圈出的空地上你来我往，拳脚带风，打得尘土飞扬。
围观的士兵拍手叫好，有人吹口哨，有人跺脚。
刘玉娘也在其中，她被戈奴推上去时，旁边几个将领还笑了，说这么个小豆丁也来打拳。
可等她一出手，笑声便收了。
营里的孩子怎么能不会打拳，袁建丰在晋阳休息时就教了她。
他教得认真，她学得也认真，一招一式，拳拳到肉，虽然力气小，可角度刁钻，专往关节和软肋上招呼。
跟她对打的那个小子比她高半个头，却被她一个扫腿绊倒在地，半天爬不起来。
“好！”
有人喊了一声，随即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酒没了，你们这帮小崽子眼看着坐不住，跟着去搬酒吧。”
有个偏将朝孩子们挥了挥手，大家一哄而散，呼啦啦朝营帐后方跑去。
存酒的牙帐离得不远，掀开帘子，里面堆着大大小小的酒罐，有的封着泥，有的塞着布，酒香浓郁，熏得人鼻子发痒。
“老大，你拿这个，这个不重。”
戈奴在酒罐堆里扒拉了一阵，挑出一只最小的陶罐，双手捧给刘玉娘。
那罐子比寻常酒坛小一圈，刘玉娘抱在怀里刚刚好。
“这酒真香，我想偷偷闻一闻。”
刘玉娘晃了晃酒罐，里面的酒液晃荡着，发出咕咚咕咚的轻响。她把罐子凑到鼻尖，深深吸了一口气，酒香混着粮食的焦味，冲得她皱了皱鼻子。
“老大你也喜欢酒香,可惜耶耶说我们年纪小，还不能饮酒。”
戈奴遗憾的说。小孩子看大人喝酒，免不了好奇，越不让喝越想尝。
他抱着两只酒罐，用下巴抵着罐口，眼巴巴地看着刘玉娘手里的那只。
“我就闻闻。”
刘玉娘说着，揭开了封口的布。她动作很随意，像是真的要闻酒香。
可揭开布的那一瞬间，她不经意间抖了抖袖子，袖口里有什么东西无声无息地落进酒罐，在昏暗中连一点痕迹都看不出来。
存酒的牙帐里只点了一盏油灯，火苗如豆，光线晦暗，也就没有人注意到那些撒进去的粉末，细得像磨碎的干草屑，落进酒里便化了，连个响动都没有。
“走吧，老大。”
戈奴也没在意，拎起两个酒罐走在前面。
刘玉娘抱着那只小罐子跟上去，脸上神色如常，只是把罐口重新盖好了。
酒被搬到篝火旁，分给了众人。
经由刘玉娘之手的那罐酒，被偏将随手倒给了李克用。李克用接过来一饮而尽，抹了把胡子，继续跟诸将说笑。
那一夜，李克用睡了个好觉。
帐外的篝火渐渐熄了，巡夜的梆子敲了一遍又一遍，偶有军情传来，信使在帐外等候，可任凭外面多少动静，都没有叫醒他。
他沉在一片无梦的黑暗里，连身都没翻一个。
“难得睡了个好觉，昨夜可有事发生。”
李克用醒来后揉了揉眉心。他很久没有睡得这么沉了，自李落落死后，他每夜不是失眠便是噩梦，常常睁眼到天亮。
今日醒来，只觉得头清目明，连身上的隐痛都轻了几分。
行军打仗有几个不受伤的，他身上更是带着积年旧伤，总会隐隐作痛，今日倒是舒缓了很多。
“昨夜偶有军情，但大王睡得正好。对面也不是什么大将，所以没发兵。”
属下恭敬地回话。
昨夜起了大雾，山谷里白茫茫一片，几步外便看不见人影。
李克用又叫不醒，几个将领商量了一下，担心贸然出兵会被埋伏，就只是派斥候紧盯，按兵不动。
“嗯，做得好。召人来议事。”
李克用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肩膀，骨节发出几声脆响。
他走到帐外，晨雾还没散尽，山间的空气湿冷而清冽。他深吸一口气，目光越过层层营帐，投向东南方向。
“刘仁恭这条养不熟的狗，本王能打得下一次幽州，就能打下千千万万次。”
他语气里没什么怒气，反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笃定。
他根本没把刘仁恭当回事儿，幽州他一定要收回来，这不过是早晚的事。
当年他收留刘仁恭，给他兵，给他粮，替他请了节度使的旌节，如今既然翻了脸，那就再打下来一次就是了。
“起雾了，今日应该不会打起来，你去衙内那里吧。”
袁建丰晨起时就叮嘱刘玉娘，这次他本来不想带上孩子，想把她丢在晋阳宅子里。
但刘玉娘坚持要来，说什么营中会说番邦话的人多，她跟人多练几次学得更快，所以袁建丰才带着她。
“好，衙内罚我写字，我还没写完。”
刘玉娘晃了晃脑袋，目光落在那些浓郁的雾上，带着微不可察的笑意。
只要李克用不糊涂，幽州就不会丢，太原也不会那么被动。
将领们挤在李克用跟前，轮番敬酒，说些恭维话，李克用心情难得松快，来者不拒，一碗接一碗的喝。
底下的士兵也三五成群聚在一起，围着火堆喝热酒，有人划拳，有人哼着代北的小调，粗粝的嗓音混着柴火噼啪的响声，在夜风里飘散开去。
被允许来参加的养子们还被叫上去打拳。
几个半大小子轮番上阵，在篝火圈出的空地上你来我往，拳脚带风，打得尘土飞扬。
围观的士兵拍手叫好，有人吹口哨，有人跺脚。
刘玉娘也在其中，她被戈奴推上去时，旁边几个将领还笑了，说这么个小豆丁也来打拳。
可等她一出手，笑声便收了。
营里的孩子怎么能不会打拳，袁建丰在晋阳休息时就教了她。
他教得认真，她学得也认真，一招一式，拳拳到肉，虽然力气小，可角度刁钻，专往关节和软肋上招呼。
跟她对打的那个小子比她高半个头，却被她一个扫腿绊倒在地，半天爬不起来。
“好！”
有人喊了一声，随即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酒没了，你们这帮小崽子眼看着坐不住，跟着去搬酒吧。”
有个偏将朝孩子们挥了挥手，大家一哄而散，呼啦啦朝营帐后方跑去。
存酒的牙帐离得不远，掀开帘子，里面堆着大大小小的酒罐，有的封着泥，有的塞着布，酒香浓郁，熏得人鼻子发痒。
“老大，你拿这个，这个不重。”
戈奴在酒罐堆里扒拉了一阵，挑出一只最小的陶罐，双手捧给刘玉娘。
那罐子比寻常酒坛小一圈，刘玉娘抱在怀里刚刚好。
“这酒真香，我想偷偷闻一闻。”
刘玉娘晃了晃酒罐，里面的酒液晃荡着，发出咕咚咕咚的轻响。她把罐子凑到鼻尖，深深吸了一口气，酒香混着粮食的焦味，冲得她皱了皱鼻子。
“老大你也喜欢酒香,可惜耶耶说我们年纪小，还不能饮酒。”
戈奴遗憾的说。小孩子看大人喝酒，免不了好奇，越不让喝越想尝。
他抱着两只酒罐，用下巴抵着罐口，眼巴巴地看着刘玉娘手里的那只。
“我就闻闻。”
刘玉娘说着，揭开了封口的布。她动作很随意，像是真的要闻酒香。
可揭开布的那一瞬间，她不经意间抖了抖袖子，袖口里有什么东西无声无息地落进酒罐，在昏暗中连一点痕迹都看不出来。
存酒的牙帐里只点了一盏油灯，火苗如豆，光线晦暗，也就没有人注意到那些撒进去的粉末，细得像磨碎的干草屑，落进酒里便化了，连个响动都没有。
“走吧，老大。”
戈奴也没在意，拎起两个酒罐走在前面。
刘玉娘抱着那只小罐子跟上去，脸上神色如常，只是把罐口重新盖好了。
酒被搬到篝火旁，分给了众人。
经由刘玉娘之手的那罐酒，被偏将随手倒给了李克用。李克用接过来一饮而尽，抹了把胡子，继续跟诸将说笑。
那一夜，李克用睡了个好觉。
帐外的篝火渐渐熄了，巡夜的梆子敲了一遍又一遍，偶有军情传来，信使在帐外等候，可任凭外面多少动静，都没有叫醒他。
他沉在一片无梦的黑暗里，连身都没翻一个。
“难得睡了个好觉，昨夜可有事发生。”
李克用醒来后揉了揉眉心。他很久没有睡得这么沉了，自李落落死后，他每夜不是失眠便是噩梦，常常睁眼到天亮。
今日醒来，只觉得头清目明，连身上的隐痛都轻了几分。
行军打仗有几个不受伤的，他身上更是带着积年旧伤，总会隐隐作痛，今日倒是舒缓了很多。
“昨夜偶有军情，但大王睡得正好。对面也不是什么大将，所以没发兵。”
属下恭敬地回话。
昨夜起了大雾，山谷里白茫茫一片，几步外便看不见人影。
李克用又叫不醒，几个将领商量了一下，担心贸然出兵会被埋伏，就只是派斥候紧盯，按兵不动。
“嗯，做得好。召人来议事。”
李克用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肩膀，骨节发出几声脆响。
他走到帐外，晨雾还没散尽，山间的空气湿冷而清冽。他深吸一口气，目光越过层层营帐，投向东南方向。
“刘仁恭这条养不熟的狗，本王能打得下一次幽州，就能打下千千万万次。”
他语气里没什么怒气，反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笃定。
他根本没把刘仁恭当回事儿，幽州他一定要收回来，这不过是早晚的事。
当年他收留刘仁恭，给他兵，给他粮，替他请了节度使的旌节，如今既然翻了脸，那就再打下来一次就是了。
“起雾了，今日应该不会打起来，你去衙内那里吧。”
袁建丰晨起时就叮嘱刘玉娘，这次他本来不想带上孩子，想把她丢在晋阳宅子里。
但刘玉娘坚持要来，说什么营中会说番邦话的人多，她跟人多练几次学得更快，所以袁建丰才带着她。
“好，衙内罚我写字，我还没写完。”
刘玉娘晃了晃脑袋，目光落在那些浓郁的雾上，带着微不可察的笑意。
只要李克用不糊涂，幽州就不会丢，太原也不会那么被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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