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盆里的纸烧成了灰，梁承烬拿火钳拨弄两下，火星子灭了。
顾维民遇刺，这事有两层意思。
戴老板动手了，清理门户。
或者郑耀先瞒天过海，把人弄走了。
不管哪种，那份油布包的名单成了废纸。
戴老板要的不是名单，要的是杀人的借口。
人死了，借口就不重要了。
他在山西这块破地方，彻底成了没娘管的野孩子，得自己找饭吃。
李铁掀开帘子走了进来，手里端着半盆冷水，直接往脸上一扑，拿毛巾胡乱擦两把。
“军长，城里听说都乱套了。郭淮安的三十四军到处抓人，连商会会长的宅子都给抄了，大街上全是兵。”
梁承烬把火钳扔到一边，拉过椅子坐下。
“抄出来什么好东西没？”
“大洋、金条、烟土，一车一车往军部拉。”
李铁眼红的咽了口唾沫。
“郭淮安借着抓日本特务的由头，把沁水县有钱的主儿全洗了一遍。这老小子发绝户财。”
梁承烬翘起二郎腿，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咬在了嘴里。
李铁凑上前划了根火柴点上。
“他吃肉，咱们连口汤都喝不上？”
梁承烬吐出一口烟圈。
“去，把一营和二营拉出去。郭淮安抓人，咱们就去帮他抄家。就说联合清查小组协同办案，挑那些肥的下手。”
李铁搓着手，咧开嘴笑。
“抢三十四军的食？郭淮安要是翻脸……”
“他不敢。”
梁承烬弹了弹烟灰。
“他抓人是为了铲除异己，咱们帮他抄家是给他分担压力。钱到了咱们手，他有脸要回去？带上小林正一，让他指认。谁敢拦，就说谁是日本奸细。遇到不长眼的，直接开枪。”
李铁敬了个礼，转身跑出去集合队伍。
这叫浑水摸鱼，山西这地方，没钱没枪，连狗都不多看你一眼。
阎老西把二七八师放在沁水，是为了当挡箭牌。
但挡箭牌也得是铁打的，梁承烬也得要钱，然后用钱招兵买马。
半个时辰后，沁水县城鸡飞狗跳。
二七八师的兵比三十四军还积极。
小林正一被绑在吉普车车头上，脖子上挂着个大喇叭，用日语夹杂着中文喊话。
车开到哪儿，哪儿的商铺就被二七八师贴上封条。
孙德胜赶到煤窑营地的时候，满头大汗，衣服全贴在身上，他身后还跟着两辆大车。
“梁军长！”
孙德胜擦着汗，弯腰凑到梁承烬跟前。
“您这是唱的哪一出啊？郭军长那边都快气炸了。”
梁承烬正光着膀子在院子里磨刀。
他没看孙德胜，往磨刀石上泼了点水，刺啦刺啦地磨着。
“孙处长，联合清查，我总得出力啊！不能光看着郭军长受累。”
“可您的人把郭军长老丈人的钱庄给封了！”孙德胜直跺脚。
“还拉走了三十箱小黄鱼！”
梁承烬停下手里的动作，拿大拇指刮了刮刀刃，吹掉上面的铁屑。
“小林正一亲口指认，那钱庄是日本特高课的秘密联络点。这事儿我得写进报告里，上报军令部。郭军长深明大义，大义灭亲，我这是帮他洗脱嫌疑。怎么，郭军长有意见？”
孙德胜突然就没话说了，这帽子扣下来，郭淮安哪敢认。
他叹了口气，指着身后的两辆大车。
“梁军长，这是按您的吩咐双倍的军需。另外，郭军长私下让我给您带点心意。”
车上的篷布掀开，一车是白面和罐头，另一车是几大箱子军装和被服。
两个穿着花色旗袍的女人从车后头走出来，身段扭捏，涂着红嘴唇。
梁承烬拿毛巾擦了擦手。
“这是什么意思？”
“郭军长说，山西苦寒，怕您晚上睡不踏实。这两位是太原城里过来的，懂规矩，会伺候人。”
孙德胜堆起笑，朝那两个女人使了个眼色。
一个女人扭着腰走上前，手里捏着帕子往梁承烬胸口上蹭。
“梁长官，这身腱子肉真结实。”
梁承烬没躲，伸手捏住那女人的下巴左右看了看。
“香水味挺冲啊！老毛子的货？”
女人娇滴滴地笑。
“长官识货。”
“送去伙房。”
梁承烬撒开手，转头看孙德胜。
孙德胜愣了。
“去伙房？这可是……”
“我这儿缺洗菜烧火的丫头。穿成这样干活不利索，让她们换上粗布衣服每天劈一百斤柴，劈不完不给饭吃。”
梁承烬把毛巾扔进盆里，溅起一滩水。
两个女人的脸垮了。
孙德胜咽了口唾沫，不敢吱声。
这梁屠夫不按套路出牌，送上门的肉都不吃。
“物资留下，人也留下。回去告诉郭淮安，他老丈人钱庄里的账本我扣了。三天内给我送两百条三八大盖，五万发子弹。不然，账本连同小林正一的口供，直接送去重庆。”
梁承烬拿起磨好的刀，一刀劈开了院子里的一截木桩。
孙德胜连连点头，带着空车跑了。
梁承烬算盘打得精，郭淮安要除异己，他要扩充实力。
沁水县就这么大，肉就这么多，谁拳头硬，谁吃得多。
夜里，李铁带着人回来了，大车小辆拉得满满当当。
李铁端着个木头匣子跑进指挥所，放在桌上打开。
“军长，发了！光现大洋就有两万块，还有这匣子金条。郭淮安那个老丈人家底真厚，小林正一那小子也机灵，一指一个准。”
梁承烬拿出一根金条在手里掂了掂。
“拿出一半给阵亡弟兄们的家属寄过去，剩下的充入军费，明天开始招兵。把告示贴满全城，吃粮当兵，每个月两块现大洋安家费。我要在一个月内，把二七八师再扩编三个团。”
李铁把匣子合上了。
“好嘞！不过军长，郭淮安被咱们这么放血，能咽下这口气？”
“他咽不下去也得咽，小鬼子快来了。”
梁承烬走到地图前，用铅笔在沁水县北边的几个村庄画了圈。
小林正一昨天交代，日军驻扎在长治的第三十六师团，正在集结兵力。
目标不是中央军，是晋绥军的防区。
沁水县是必经之路。郭淮安很快就会收到风声。
面临大敌，郭淮安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跟中央军火拼，因为他需要二七八师去顶雷。
梁承烬的计划很简单。
阎老西让他当挡箭牌，他就把整座沁水县城变成铁桶。
借郭淮安的钱招沁水县的兵，打日本人的仗。
第二天清早，招兵的告示贴了出去。
两块现大洋的安家费在山西这种地界，吸引力太大。
不到中午，煤窑营地外面就排起了长队，全是被饿得皮包骨头的青壮年。
梁承烬亲自坐在招兵台前，手里拿着一根马鞭，看着队伍。
一个小伙子走上前，个头不高，眼神很活络。
“长官，我报名。”
“叫什么？会打枪吗？”梁承烬问。
“叫石头。没摸过枪，会扔石头，准头好。”
小伙子从地上捡起一块核桃大的石头，扬手一扔，砸中了五十米外树干上的一只麻雀，麻雀当场就扑棱着掉了下来。
梁承烬看了一眼。
“收了，去旁边领衣服领大洋。”
李铁在旁边负责登记，手里的毛笔写得飞快。
短短五天二七八师就招了近两千人。
加上原来的老底子，又凑够了五千人的编制。
武器装备也从郭淮安那里敲诈来了。
郭淮安捏着鼻子认了栽，送来了步枪和子弹，换走了他老丈人的账本。
队伍有了，怎么练是个问题。
顾维民遇刺，这事有两层意思。
戴老板动手了，清理门户。
或者郑耀先瞒天过海，把人弄走了。
不管哪种，那份油布包的名单成了废纸。
戴老板要的不是名单，要的是杀人的借口。
人死了，借口就不重要了。
他在山西这块破地方，彻底成了没娘管的野孩子，得自己找饭吃。
李铁掀开帘子走了进来，手里端着半盆冷水，直接往脸上一扑，拿毛巾胡乱擦两把。
“军长，城里听说都乱套了。郭淮安的三十四军到处抓人，连商会会长的宅子都给抄了，大街上全是兵。”
梁承烬把火钳扔到一边，拉过椅子坐下。
“抄出来什么好东西没？”
“大洋、金条、烟土，一车一车往军部拉。”
李铁眼红的咽了口唾沫。
“郭淮安借着抓日本特务的由头，把沁水县有钱的主儿全洗了一遍。这老小子发绝户财。”
梁承烬翘起二郎腿，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咬在了嘴里。
李铁凑上前划了根火柴点上。
“他吃肉，咱们连口汤都喝不上？”
梁承烬吐出一口烟圈。
“去，把一营和二营拉出去。郭淮安抓人，咱们就去帮他抄家。就说联合清查小组协同办案，挑那些肥的下手。”
李铁搓着手，咧开嘴笑。
“抢三十四军的食？郭淮安要是翻脸……”
“他不敢。”
梁承烬弹了弹烟灰。
“他抓人是为了铲除异己，咱们帮他抄家是给他分担压力。钱到了咱们手，他有脸要回去？带上小林正一，让他指认。谁敢拦，就说谁是日本奸细。遇到不长眼的，直接开枪。”
李铁敬了个礼，转身跑出去集合队伍。
这叫浑水摸鱼，山西这地方，没钱没枪，连狗都不多看你一眼。
阎老西把二七八师放在沁水，是为了当挡箭牌。
但挡箭牌也得是铁打的，梁承烬也得要钱，然后用钱招兵买马。
半个时辰后，沁水县城鸡飞狗跳。
二七八师的兵比三十四军还积极。
小林正一被绑在吉普车车头上，脖子上挂着个大喇叭，用日语夹杂着中文喊话。
车开到哪儿，哪儿的商铺就被二七八师贴上封条。
孙德胜赶到煤窑营地的时候，满头大汗，衣服全贴在身上，他身后还跟着两辆大车。
“梁军长！”
孙德胜擦着汗，弯腰凑到梁承烬跟前。
“您这是唱的哪一出啊？郭军长那边都快气炸了。”
梁承烬正光着膀子在院子里磨刀。
他没看孙德胜，往磨刀石上泼了点水，刺啦刺啦地磨着。
“孙处长，联合清查，我总得出力啊！不能光看着郭军长受累。”
“可您的人把郭军长老丈人的钱庄给封了！”孙德胜直跺脚。
“还拉走了三十箱小黄鱼！”
梁承烬停下手里的动作，拿大拇指刮了刮刀刃，吹掉上面的铁屑。
“小林正一亲口指认，那钱庄是日本特高课的秘密联络点。这事儿我得写进报告里，上报军令部。郭军长深明大义，大义灭亲，我这是帮他洗脱嫌疑。怎么，郭军长有意见？”
孙德胜突然就没话说了，这帽子扣下来，郭淮安哪敢认。
他叹了口气，指着身后的两辆大车。
“梁军长，这是按您的吩咐双倍的军需。另外，郭军长私下让我给您带点心意。”
车上的篷布掀开，一车是白面和罐头，另一车是几大箱子军装和被服。
两个穿着花色旗袍的女人从车后头走出来，身段扭捏，涂着红嘴唇。
梁承烬拿毛巾擦了擦手。
“这是什么意思？”
“郭军长说，山西苦寒，怕您晚上睡不踏实。这两位是太原城里过来的，懂规矩，会伺候人。”
孙德胜堆起笑，朝那两个女人使了个眼色。
一个女人扭着腰走上前，手里捏着帕子往梁承烬胸口上蹭。
“梁长官，这身腱子肉真结实。”
梁承烬没躲，伸手捏住那女人的下巴左右看了看。
“香水味挺冲啊！老毛子的货？”
女人娇滴滴地笑。
“长官识货。”
“送去伙房。”
梁承烬撒开手，转头看孙德胜。
孙德胜愣了。
“去伙房？这可是……”
“我这儿缺洗菜烧火的丫头。穿成这样干活不利索，让她们换上粗布衣服每天劈一百斤柴，劈不完不给饭吃。”
梁承烬把毛巾扔进盆里，溅起一滩水。
两个女人的脸垮了。
孙德胜咽了口唾沫，不敢吱声。
这梁屠夫不按套路出牌，送上门的肉都不吃。
“物资留下，人也留下。回去告诉郭淮安，他老丈人钱庄里的账本我扣了。三天内给我送两百条三八大盖，五万发子弹。不然，账本连同小林正一的口供，直接送去重庆。”
梁承烬拿起磨好的刀，一刀劈开了院子里的一截木桩。
孙德胜连连点头，带着空车跑了。
梁承烬算盘打得精，郭淮安要除异己，他要扩充实力。
沁水县就这么大，肉就这么多，谁拳头硬，谁吃得多。
夜里，李铁带着人回来了，大车小辆拉得满满当当。
李铁端着个木头匣子跑进指挥所，放在桌上打开。
“军长，发了！光现大洋就有两万块，还有这匣子金条。郭淮安那个老丈人家底真厚，小林正一那小子也机灵，一指一个准。”
梁承烬拿出一根金条在手里掂了掂。
“拿出一半给阵亡弟兄们的家属寄过去，剩下的充入军费，明天开始招兵。把告示贴满全城，吃粮当兵，每个月两块现大洋安家费。我要在一个月内，把二七八师再扩编三个团。”
李铁把匣子合上了。
“好嘞！不过军长，郭淮安被咱们这么放血，能咽下这口气？”
“他咽不下去也得咽，小鬼子快来了。”
梁承烬走到地图前，用铅笔在沁水县北边的几个村庄画了圈。
小林正一昨天交代，日军驻扎在长治的第三十六师团，正在集结兵力。
目标不是中央军，是晋绥军的防区。
沁水县是必经之路。郭淮安很快就会收到风声。
面临大敌，郭淮安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跟中央军火拼，因为他需要二七八师去顶雷。
梁承烬的计划很简单。
阎老西让他当挡箭牌，他就把整座沁水县城变成铁桶。
借郭淮安的钱招沁水县的兵，打日本人的仗。
第二天清早，招兵的告示贴了出去。
两块现大洋的安家费在山西这种地界，吸引力太大。
不到中午，煤窑营地外面就排起了长队，全是被饿得皮包骨头的青壮年。
梁承烬亲自坐在招兵台前，手里拿着一根马鞭，看着队伍。
一个小伙子走上前，个头不高，眼神很活络。
“长官，我报名。”
“叫什么？会打枪吗？”梁承烬问。
“叫石头。没摸过枪，会扔石头，准头好。”
小伙子从地上捡起一块核桃大的石头，扬手一扔，砸中了五十米外树干上的一只麻雀，麻雀当场就扑棱着掉了下来。
梁承烬看了一眼。
“收了，去旁边领衣服领大洋。”
李铁在旁边负责登记，手里的毛笔写得飞快。
短短五天二七八师就招了近两千人。
加上原来的老底子，又凑够了五千人的编制。
武器装备也从郭淮安那里敲诈来了。
郭淮安捏着鼻子认了栽，送来了步枪和子弹，换走了他老丈人的账本。
队伍有了，怎么练是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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