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承烬最终还是把那个“怪胎”的地址给了郑耀先。
同时，也附上了一句警告。
“那家伙叫齐志，是老九门齐家的旁支后人，长沙城里有名的神算子齐铁嘴的堂弟，这事几乎没人知道。但他却不爱算命，只爱两样东西：下棋和看书。他性子孤僻，不问世事。你要是请不动他别说是我介绍的，我丢不起那人。”
齐铁嘴的堂弟？有点意思。
郑耀先看着纸条上的名字和地址，嘴角微微上扬。
还下棋和看书？这就更有意思了。
第二天一早，郑耀先便换上了一身长衫，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礼盒。
然后和赵简之两人坐着黄包车，来到了长沙城南的一处僻静小巷。
巷子的尽头，是一座古色古香的四合院。
门口没有挂任何招牌，只有一个满脸皱纹的老仆人正拿着扫帚，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落叶。
“请问，这里是齐先生的府上吗？”郑耀先走上前，客气地问道。
老仆人抬起眼皮打量了他一下，又看了看他身后的赵简之，慢悠悠地说：“我家公子不见客。”
说完便低下头继续扫地，把他们当成了空气。
赵简之的眉头一皱，就要上前理论。
他纵横华北这段时间骄纵惯了，还从没吃过这种闭门羹。
郑耀先却伸手拦住了他，脸上依旧挂着笑容。
“老人家，我们不是来求卦问卜的。是来找齐先生，下一盘棋的。”
他说着，将手里的礼盒递了过去。
“这是我们备下的一点薄礼，还请您通传一声。”
老仆人扫了一眼那个礼盒，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等着。”
他丢下两个字，便转身走进了院子。
赵简之有些不忿地低声说道：“六哥这什么人啊，架子这么大！一个算命的搞得比委员长还难见！”
“嘘。”
郑耀先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天才，总是有脾气的。我们要有耐心。”
过了好一会儿，那老仆人才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进来吧。公子说只下一盘棋。你们下完就走。”
两人跟着老仆人穿过庭院，来到了书房。
书房里陈设简单，四面墙壁都是顶到天花板的书架，上面塞满了各种各样的书籍，从经史子集到西洋科技，无所不包。
一个穿着白色绸衫，面容清秀，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的年轻人正坐在一张棋盘前，专心致志地研究着一盘残局。
他就是齐志。
他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有客人进来，所有的心神都沉浸在那黑白分明的棋子之间。
郑耀先也不打扰他，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打量着这个传说中的“怪胎”。
而赵简之，则被这满屋子的书给震撼到了。
他粗略地估计了一下，这里的藏书恐怕比一个学堂的书馆还要多。
又过了足足一刻钟，齐铁嘴才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将手里的棋子放回了棋盒里。
他抬起头看向了郑耀先。
“你就是来下棋的人？”
他的声音和他的眼睛一样干净，不带一丝烟火气。
“在下郑耀先，见过齐先生。”郑耀先微微躬身。
齐铁嘴指了指对面的位置：“坐，你带来的那副棋是宋代的官窑孤品，我很喜欢。作为回报，我可以让你九子。”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赵简之听得差点没笑出声。
让九子？这也太狂了吧！
郑耀先却不以为意，他从容地在齐铁嘴对面坐下，然后将礼盒里的那副古董棋具取了出来。
“不必。”
郑耀先将黑色的棋子，推到了自己面前。
“彩头我已经带来了。如果我赢了，还请齐先生帮我一个忙。”
齐铁嘴的眉头，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
他不喜欢和人谈条件。
“如果你输了呢？”他问道。
“如果我输了，这本书就归你。”
郑耀先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本书，放在了棋盘边上。
那是一本德文原版的《密码分析学》，作者是美国密码之父威廉·弗里德曼，全球限量发行，有钱都买不到的孤本。
齐铁嘴的目光，瞬间被那本书吸引了。
他的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对于爱书如命的他来说，这本书的诱惑力比任何金银财宝都要大。
“好。”
他几乎没有犹豫，就答应了。
“我执白。”
一场无声的对弈，就此开始。
赵简之站在一旁，百无聊赖地看着。
他不懂围棋，只看到两个人你一颗我一颗地往棋盘上放子，速度越来越快。
一开始他还觉得没什么。
但渐渐地他发现气氛不对了。
齐志的额头上，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落子的速度也从一开始的行云流水，变得越来越慢，越来越凝重。
反观郑耀先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每一步棋都下得不假思索，却总能切在最关键的位置。
赵简之虽然看不懂棋局，但他能看懂人心。
他看得出，那个不可一世的齐公子已经落入了下风。
“啪嗒。”
当郑耀先的第181手棋，落在棋盘中央的天元位置时，齐志猛地一震。
他看着满盘的棋子，自己的白子被黑子分割得七零八落，几条大龙都被屠杀殆尽，已经没有了任何翻盘的可能。
他输了。
他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对面的郑耀先。
“你……你到底是谁？”
他自问棋艺高超，在整个长沙城都找不到对手。
却没想到，今天竟然会输给一个名不见经传的陌生人。
“我叫郑耀先，一个需要你帮忙的人，也是你黄埔的学长。”
郑耀先将那本《密码分析学》，推到了他面前。
“这盘棋算我侥幸，这本书依旧是你的。”
齐志看着那本书，又看了看郑耀先，眼神复杂。
他沉默了良久，才缓缓开口：“说吧，要我帮什么忙。”
他是个聪明人，也是个骄傲的人。
既然输了，就要认。
郑耀先从口袋里，掏出了那份截获的日军密电抄本，放在了棋盘上。
“我需要你把这个东西给我破译出来。”
齐铁嘴拿起那份抄本只看了一眼，眼睛就亮了。
那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极其复杂的加密方式。
每一个字符，像是一个充满了挑战的谜题，瞬间激起了他内心深处的好奇和征服欲。
“日军的‘松式’密电码？”
他喃喃自语，脸上露出了痴迷的表情。
“有意思，真有意思……”
他像是完全忘记了郑耀先和赵简之的存在，拿起纸笔就在书桌上飞快地演算起来。
一行行的数字，一个个的符号，从他的笔下写出。
赵简之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他虽然也是特务出身，完全无法理解这个疯子的操作方式。
而郑耀先则悠闲地端起茶杯，欣赏着院子里的风景。
他知道，自己这趟来对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一个小时后。
齐志猛地停下了笔，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脸上带着一种解开世纪难题后的满足和疲惫。
他拿起那张写满了演算公式的纸，递给了郑耀先。
“破了。”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但更多的是兴奋。
“这是一份潜伏任务指令。”
他指着纸上的几行字，解释道。
“发报方的代号花樱，是日军第十一军司令部直属的特务小组。接收方，是潜伏在长沙的代号为‘毒蛇’的间谍。”
“电报的内容是，命令毒蛇不惜一切代价，查清楚国军湘北前线‘天炉战法’的具体部署，以及新任副军长梁承烬的‘超级天炉’改造计划的详细内容。”
“并且，他们还提到了一个接头地点和时间。”
“明天晚上九点，城东的笑人林舞厅，二楼三号包厢。接头暗号是……”
齐志的目光落在最后一行字上，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接头暗号是：今晚的月色，真美啊。”
赵简之听完一拳砸在手心，兴奋地说道。
“太好了！人、时间、地点、暗号，全都有了！六哥，我们明天晚上就去，把他们一网打尽！”
郑耀先却没有他那么乐观。
他看着那份破译出来的电文，眉头反而皱了起来。
“不，不对劲。”他喃喃自语。
“哪里不对劲？”赵简之不解地问。
“太顺利了。”
郑耀先的眼中，闪烁着警惕的光芒。
“从我们发现电台到截获电文，再到破译。这一切都顺利得有点过头了。”
“就好像……是有人在故意引导着我们，一步一步地走进他设计好的圈套里。”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齐铁嘴。
“你确定这电码没有第二层加密？或者说这不是一份……假的电文？”
齐志被他问得一愣，随即摇了摇头，语气非常肯定。
“不可能！松式密电码的设计就是单层加密。而且从逻辑结构上看，这份电文天衣无缝，不可能是伪造的。”
郑耀先沉默了。
他相信齐铁嘴的专业判断。
但，他更相信自己的直觉。
他纵横谍海多年，靠的就是这份超乎常人的警惕和直觉，才活到了今天。
“如果电文是真的，那问题，就出在别的地方……”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飞速地复盘着整个事件的每一个细节。
突然，他睁开了眼睛，一道精光，从他的镜片后一闪而过。
他想到了！
“我知道问题出在哪了！”
他拿起那份电文，指着接头地点。
“笑人林舞厅！问题就出在这里！”
同时，也附上了一句警告。
“那家伙叫齐志，是老九门齐家的旁支后人，长沙城里有名的神算子齐铁嘴的堂弟，这事几乎没人知道。但他却不爱算命，只爱两样东西：下棋和看书。他性子孤僻，不问世事。你要是请不动他别说是我介绍的，我丢不起那人。”
齐铁嘴的堂弟？有点意思。
郑耀先看着纸条上的名字和地址，嘴角微微上扬。
还下棋和看书？这就更有意思了。
第二天一早，郑耀先便换上了一身长衫，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礼盒。
然后和赵简之两人坐着黄包车，来到了长沙城南的一处僻静小巷。
巷子的尽头，是一座古色古香的四合院。
门口没有挂任何招牌，只有一个满脸皱纹的老仆人正拿着扫帚，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落叶。
“请问，这里是齐先生的府上吗？”郑耀先走上前，客气地问道。
老仆人抬起眼皮打量了他一下，又看了看他身后的赵简之，慢悠悠地说：“我家公子不见客。”
说完便低下头继续扫地，把他们当成了空气。
赵简之的眉头一皱，就要上前理论。
他纵横华北这段时间骄纵惯了，还从没吃过这种闭门羹。
郑耀先却伸手拦住了他，脸上依旧挂着笑容。
“老人家，我们不是来求卦问卜的。是来找齐先生，下一盘棋的。”
他说着，将手里的礼盒递了过去。
“这是我们备下的一点薄礼，还请您通传一声。”
老仆人扫了一眼那个礼盒，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等着。”
他丢下两个字，便转身走进了院子。
赵简之有些不忿地低声说道：“六哥这什么人啊，架子这么大！一个算命的搞得比委员长还难见！”
“嘘。”
郑耀先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天才，总是有脾气的。我们要有耐心。”
过了好一会儿，那老仆人才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进来吧。公子说只下一盘棋。你们下完就走。”
两人跟着老仆人穿过庭院，来到了书房。
书房里陈设简单，四面墙壁都是顶到天花板的书架，上面塞满了各种各样的书籍，从经史子集到西洋科技，无所不包。
一个穿着白色绸衫，面容清秀，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的年轻人正坐在一张棋盘前，专心致志地研究着一盘残局。
他就是齐志。
他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有客人进来，所有的心神都沉浸在那黑白分明的棋子之间。
郑耀先也不打扰他，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打量着这个传说中的“怪胎”。
而赵简之，则被这满屋子的书给震撼到了。
他粗略地估计了一下，这里的藏书恐怕比一个学堂的书馆还要多。
又过了足足一刻钟，齐铁嘴才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将手里的棋子放回了棋盒里。
他抬起头看向了郑耀先。
“你就是来下棋的人？”
他的声音和他的眼睛一样干净，不带一丝烟火气。
“在下郑耀先，见过齐先生。”郑耀先微微躬身。
齐铁嘴指了指对面的位置：“坐，你带来的那副棋是宋代的官窑孤品，我很喜欢。作为回报，我可以让你九子。”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赵简之听得差点没笑出声。
让九子？这也太狂了吧！
郑耀先却不以为意，他从容地在齐铁嘴对面坐下，然后将礼盒里的那副古董棋具取了出来。
“不必。”
郑耀先将黑色的棋子，推到了自己面前。
“彩头我已经带来了。如果我赢了，还请齐先生帮我一个忙。”
齐铁嘴的眉头，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
他不喜欢和人谈条件。
“如果你输了呢？”他问道。
“如果我输了，这本书就归你。”
郑耀先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本书，放在了棋盘边上。
那是一本德文原版的《密码分析学》，作者是美国密码之父威廉·弗里德曼，全球限量发行，有钱都买不到的孤本。
齐铁嘴的目光，瞬间被那本书吸引了。
他的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对于爱书如命的他来说，这本书的诱惑力比任何金银财宝都要大。
“好。”
他几乎没有犹豫，就答应了。
“我执白。”
一场无声的对弈，就此开始。
赵简之站在一旁，百无聊赖地看着。
他不懂围棋，只看到两个人你一颗我一颗地往棋盘上放子，速度越来越快。
一开始他还觉得没什么。
但渐渐地他发现气氛不对了。
齐志的额头上，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落子的速度也从一开始的行云流水，变得越来越慢，越来越凝重。
反观郑耀先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每一步棋都下得不假思索，却总能切在最关键的位置。
赵简之虽然看不懂棋局，但他能看懂人心。
他看得出，那个不可一世的齐公子已经落入了下风。
“啪嗒。”
当郑耀先的第181手棋，落在棋盘中央的天元位置时，齐志猛地一震。
他看着满盘的棋子，自己的白子被黑子分割得七零八落，几条大龙都被屠杀殆尽，已经没有了任何翻盘的可能。
他输了。
他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对面的郑耀先。
“你……你到底是谁？”
他自问棋艺高超，在整个长沙城都找不到对手。
却没想到，今天竟然会输给一个名不见经传的陌生人。
“我叫郑耀先，一个需要你帮忙的人，也是你黄埔的学长。”
郑耀先将那本《密码分析学》，推到了他面前。
“这盘棋算我侥幸，这本书依旧是你的。”
齐志看着那本书，又看了看郑耀先，眼神复杂。
他沉默了良久，才缓缓开口：“说吧，要我帮什么忙。”
他是个聪明人，也是个骄傲的人。
既然输了，就要认。
郑耀先从口袋里，掏出了那份截获的日军密电抄本，放在了棋盘上。
“我需要你把这个东西给我破译出来。”
齐铁嘴拿起那份抄本只看了一眼，眼睛就亮了。
那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极其复杂的加密方式。
每一个字符，像是一个充满了挑战的谜题，瞬间激起了他内心深处的好奇和征服欲。
“日军的‘松式’密电码？”
他喃喃自语，脸上露出了痴迷的表情。
“有意思，真有意思……”
他像是完全忘记了郑耀先和赵简之的存在，拿起纸笔就在书桌上飞快地演算起来。
一行行的数字，一个个的符号，从他的笔下写出。
赵简之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他虽然也是特务出身，完全无法理解这个疯子的操作方式。
而郑耀先则悠闲地端起茶杯，欣赏着院子里的风景。
他知道，自己这趟来对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一个小时后。
齐志猛地停下了笔，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脸上带着一种解开世纪难题后的满足和疲惫。
他拿起那张写满了演算公式的纸，递给了郑耀先。
“破了。”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但更多的是兴奋。
“这是一份潜伏任务指令。”
他指着纸上的几行字，解释道。
“发报方的代号花樱，是日军第十一军司令部直属的特务小组。接收方，是潜伏在长沙的代号为‘毒蛇’的间谍。”
“电报的内容是，命令毒蛇不惜一切代价，查清楚国军湘北前线‘天炉战法’的具体部署，以及新任副军长梁承烬的‘超级天炉’改造计划的详细内容。”
“并且，他们还提到了一个接头地点和时间。”
“明天晚上九点，城东的笑人林舞厅，二楼三号包厢。接头暗号是……”
齐志的目光落在最后一行字上，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接头暗号是：今晚的月色，真美啊。”
赵简之听完一拳砸在手心，兴奋地说道。
“太好了！人、时间、地点、暗号，全都有了！六哥，我们明天晚上就去，把他们一网打尽！”
郑耀先却没有他那么乐观。
他看着那份破译出来的电文，眉头反而皱了起来。
“不，不对劲。”他喃喃自语。
“哪里不对劲？”赵简之不解地问。
“太顺利了。”
郑耀先的眼中，闪烁着警惕的光芒。
“从我们发现电台到截获电文，再到破译。这一切都顺利得有点过头了。”
“就好像……是有人在故意引导着我们，一步一步地走进他设计好的圈套里。”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齐铁嘴。
“你确定这电码没有第二层加密？或者说这不是一份……假的电文？”
齐志被他问得一愣，随即摇了摇头，语气非常肯定。
“不可能！松式密电码的设计就是单层加密。而且从逻辑结构上看，这份电文天衣无缝，不可能是伪造的。”
郑耀先沉默了。
他相信齐铁嘴的专业判断。
但，他更相信自己的直觉。
他纵横谍海多年，靠的就是这份超乎常人的警惕和直觉，才活到了今天。
“如果电文是真的，那问题，就出在别的地方……”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飞速地复盘着整个事件的每一个细节。
突然，他睁开了眼睛，一道精光，从他的镜片后一闪而过。
他想到了！
“我知道问题出在哪了！”
他拿起那份电文，指着接头地点。
“笑人林舞厅！问题就出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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