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好了。”

  张启山出来当和事佬。

  “既然都是误会,那说开了就好。咱们今天是来开会的,不是来吵架的。”

  他顿了顿,脸色变得严肃。

  “两位师长,日军虽然在十里坡吃了败仗,但主力尚存,随时可能卷土重来。薛长官的意思是要我们以长沙为依托,整合所有力量做好反攻的准备。”

  “所以我希望从今天起,新15师和77师能够真正地服从警备司令部的统一指挥,联防联控,不得再有任何推诿和懈怠!”

  这才是今天会议的真正目的。

  摊牌了,就是要他们交出指挥权。

  刘勋和周安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讥讽。

  想得美!

  把兵权交给你?我们手里的部队是我们安身立命的本钱,交出去不就成了你砧板上的肉,任你宰割了?

  “张司令,你这话我们就不爱听了。”

  周安第一个跳了出来,声音很大。

  “我们77师是国军正规作战序列,只听从军委会和战区司令部的命令!你一个地方警备司令凭什么指挥我们?这不合规矩!”

  “没错。”

  刘勋也慢悠悠地接话,手指在桌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

  “张司令,这军令有别,各司其职。我们新15师负责的是长沙外围的防线,责任重大,守土有责。至于城内的防务,向来是你们警备司令部的事,我们也不好插手嘛。捞过界,可是军中大忌。”

  两个人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配合得天衣无缝。

  核心意思就一个:想指挥我们?门都没有!

  张启山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他知道会是这个结果,但亲耳听到还是忍不住心头火起。

  这两个老油条,国难当头,还只顾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这么说,两位是不打算配合了?”

  梁承烬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不是不配合,是职责所在,爱莫能助。”

  刘勋摊开手,一副“我很为难,但规矩就是规矩”的样子。

  “好!好一个爱莫能助!”梁承烬突然笑了。

  他站起身,不紧不慢地走到沙盘前,拿起一根指挥棒。

  “既然两位师长都这么有‘原则’,那咱们也别谈什么联合作战了,没意思。”

  “咱们,玩个简单点的。”

  他用指挥棒,在沙盘上代表长沙城的位置重重一敲。

  “咱们,赌一把!”

  又是赌!

  刘勋和周安的心里,同时“咯噔”一下。

  他们都听说了,前不久张启山就是跟梁承烬赌了一把,结果把整个九门都输了进去。

  这个姓梁的,邪门得很!

  刘勋心里盘算开了:这小子又想玩什么花样?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不能轻易上当。

  周安则是不屑:赌?军国大事,岂能当成儿戏?

  不过,他倒是想看看这个声名鹊起的年轻人,能玩出什么名堂。

  “梁师长,你又想赌什么?”刘勋警惕地问道。

  “不赌钱,不赌地盘。”

  梁承烬的目光在他们两人脸上扫过,像是在打量两件货物。

  “咱们,就赌兵!”

  “赌你们两个师的指挥权!”

  话音落下,满室皆惊!

  就连张启山都没想到,梁承烬竟然会如此直接!

  这简直是把刀架在人家脖子上了!

  “你……你说什么?!”

  周安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指着梁承烬,手都有些抖。

  “赌兵权?凭什么?!”

  “就凭,我能打赢你们!”

  梁承烬的语气,狂傲到了极点。

  他用指挥棒,遥遥指着城外的方向。

  “你们不是各带了两个团过来吗?四个团八千精锐!好大的阵仗!”

  “我278师,就出一个营!”

  “五百人!”

  “我们就在城外的演武场,真刀真枪地干一场!”

  “没有规则,没有限制!直到一方彻底失去战斗力,主动认输为止!”

  梁承烬看着两人瞬间变化的脸色,心里冷笑。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不把你们的傲气和贪婪都勾出来,这戏怎么唱下去?

  “如果我输了……”

  梁承烬的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光。

  “我这278师师长的位子,连同整个师的编制装备双手奉上!你们两家随便谁来接管!我梁承烬从此滚出长沙!”

  “但如果,我赢了!”

  “从今往后你们新15师和77师,必须无条件听从张司令的统一指挥!你们两个就老老实实地当个副手!敢有二心,军法从事!”

  “怎么样?!”

  “这个赌,你们敢不敢接?!”

  刘勋和周安,都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看着梁承烬。

  疯了!这小子绝对是疯了!

  用一个营五百人,去挑战他们四个团八千人?

  兵力相差十六倍!

  这已经不是自信了,这是在找死!

  难道他以为他278师的兵都是天兵天将,能以一当百?

  “梁师长,你……你确定你没说胡话?”

  刘勋试探着问道,他总觉得这里面有诈。

  这条件太优厚了,优厚得像个拙劣的陷阱。

  可他又想不出,在绝对的兵力差距面前,梁承烬能玩出什么花来。

  “我梁承烬,一言九鼎!”

  梁承烬将指挥棒重重地拍在桌子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就问你们,敢还是不敢?!”

  “要是怕了,现在就带着你们的人滚蛋!以后别让我在长沙再看到你们!”

  “怕?!”

  周安被他这话一激当场就炸了,猛地站了起来。

  “老子在北伐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穿开裆裤呢!老子会怕你?!”

  他被梁承烬的狂妄彻底激怒了。

  更重要的是,他被那巨大的赌注诱惑了。

  一个全美械的加强师!这要是赢了,他周安的实力将瞬间膨胀一倍不止!

  到时候,谁还敢小瞧他?

  “好!这个赌我接了!”

  他生怕梁承烬反悔,一口就答应了下来。

  在他看来,这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不仅能把梁承烬这个眼中钉、肉中刺彻底赶出长沙,还能把他那支装备精良到让人流口水的部队,整个吞到自己肚子里!

  “周师长!”

  刘勋这个老狐狸,还想再观望一下,想拉住冲动的周安。

  “刘师长,你该不会是怕了吧?”周安斜着眼看他,语气里满是挑衅。

  “你要是不敢,那这份天大的功劳可就让我一个人独吞了!到时候梁师长的278师并入我77师,你可别眼红!”

  刘勋闻言,心里一急。

  他也觉得,这赌局稳赢不输。

  五百人对八千人,就是把五百头猪放在那里让八千人抓,也得费半天劲。

  何况是五百个活人?

  要是让周安一个人抢了头功,把278师给吞了,那以后在长沙,他周安岂不是一家独大?自己可就彻底被压下去了!

  不行,这便宜不能让他一个人占了!

  “谁说我怕了!”

  刘勋一咬牙,也站了起来。

  “赌就赌!我倒要看看,你梁师长手底下的人是不是真的长了三头六臂!”

  “好!”

  梁承烬抚掌大笑。

  “君子一言,快马一鞭!”

  “为了公平起见,免得日后有人反悔耍赖,咱们立下军令状!再请张司令做个见证!”

  他当场就让陈默取来纸笔,看都不看二人,刷刷刷几笔就写下了赌约。

  赌注、条件、时间、地点,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然后签上自己的大名,从口袋里摸出印泥,重重地按上了自己的手印。

  刘勋和周安相视一眼,事已至此,再无退路。

  两人也走上前毫不犹豫地签了字,按了手印。

  在他们看来,这份军令状就是梁承你亲手写的“卖身契”!

  这个狂妄的年轻人,马上就要为他的自大付出代价了!

  “启山兄,舞台我已经搭好了。”

  梁承烬把一式三份的军令状,亲手交到张启山手里,低声笑道。

  “接下来,就该请他们好好看一出戏了。”

  张启山看着手中这三份重逾千斤的军令状,又看了看梁承烬那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一颗心也跟着悬了起来。

  他不知道梁承烬到底哪里来的底气。

  但他知道这个人从不做没有把握的事情。

  他要用一个营打败四个团,这听起来像是天方夜谭,是痴人说梦。

  但,万一……

  万一他真的做到了呢?

  那整个长沙的格局,都将因此而彻底改变!

  ......

  长沙城南,演武场。

  这里原本是警备司令部用来训练新兵的场地,面积巨大,足以容纳上万人。

  此刻,演武场的四周已经站满了黑压压的士兵。

  新15师和77师的四个团,将整个演武场围得水泄不通。

  士兵们一个个荷枪实弹,脸上带着看好戏的表情,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听说了吗?咱们师长要跟那个新来的278师师长赌兵权!”

  “可不是嘛!听说那个姓梁的狂得很,要用一个营打我们四个团!”

  “一个营?五百人?他脑子没病吧?咱们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他!”

  “哈哈!等着看好戏吧!今天咱们就让那帮外地兵知道知道,谁才是长沙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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