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承烬那句话听在钱伯温的耳朵里,不亚于一声催命的号令。

  他可是亲耳听过眼前这位爷的光辉事迹,那可是个敢带着两个人就把鬼子师团部给一锅端了的疯子!

  用他的方式“请”?

  那恐怕就不是请了,是直接用子弹和刺刀往外抬!

  钱伯温额头上的冷汗,瞬间就钻了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他脸上的笑容比哭还难看,声音都带着颤音。

  “不不不……不敢!梁师长您息怒,您息怒!我……我这就去办!这就去办!”

  说完他像是屁股着了火一样,连滚带爬地冲进了那片乌烟瘴气的营地里,声音尖利地嘶吼。

  “都他妈给老子滚出来!警备司令部的命令!所有人立刻!马上!离开这里!给278师的弟兄们腾地方!”

  他的吼声在杂乱的营地里,并没有掀起多大的波澜。

  那些个散兵游勇、地痞流氓,一个个懒洋洋地靠在墙角晒太阳。

  有的在赌钱,有的在吹牛,听到喊声。

  只是懒懒地抬了抬眼皮,甚至还有人冲着钱伯温吹了声口哨,引来一阵哄笑。

  这些人都是从各处战场上溃散下来的老油条,或者是本地的地头蛇,早就无法无天惯了。

  一个警备司令部的参谋长,在他们眼里还真没什么分量。

  钱伯温气得脸都紫了,指着那群人手抖得跟得了帕金森一样。

  “你们……你们这群兵痞!反了天了!来人!给我把他们……”

  他的话还没说完,梁承烬淡漠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陈默。”

  “到!”

  陈默往前跨了一步,声音洪亮。

  “告诉他们,我的规矩。”

  梁承烬甚至没有多看那些人一眼。

  “是!”

  陈默转过身,从腰间拔出那把柯尔特M1911,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他没有对天鸣枪示警,而是直接将枪口对准了刚才那个吹口哨的地痞脚下三寸远的地面。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在嘈杂的营地里炸开!

  子弹让兵痞脚边的碎石迸溅,擦着他的裤腿飞了过去。

  那地痞吓得“嗷”一嗓子蹦了起来。

  整个营地在那一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陈默的枪口上。

  陈默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缓缓抬起枪口扫视着全场。

  “我们师座有令。”

  “从现在开始计时十分钟。”

  “十分钟之内所有不属于我们278师的人从这个大门滚出去。”

  “十分钟后,还留在这里的……”

  陈默的嘴角扯出一个残忍的弧度。

  “就不用走了,我们会派人把你们的尸体抬出去。”

  “现在,计时开始!”

  营地里上百号散兵地痞,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的嚣张和不屑,已经变成了惊疑和畏惧。

  他们能从陈默的眼神里看出来,这个面无表情的家伙绝对不是在开玩笑。

  “妈的!横什么横!不就是个新来的吗?兄弟们,他们就一个营,我们这么多人怕他个球……”

  一个脖子上带着刀疤的壮汉,似乎是这群人的头头,梗着脖子还想煽动众人。

  他的话音未落。

  “砰!”

  又是一声枪响。

  这一枪,是梁承烬身边另一名亲兵开的。

  子弹精准的打掉了那刀疤壮汉嘴里叼着的半截烟屁股,火星四溅。

  刀疤壮汉整个人都僵住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子弹擦过他嘴唇时带起的灼热气流。

  只要对方的枪口再偏一公分,被打掉的就不是烟头,而是他的脑袋!

  “还有九分钟。”

  陈默冷冰冰地报时。

  “哗啦啦!”

  这一次,再也没有人敢犹豫了。

  恐惧是会传染的。

  当第一个人连滚带爬地冲向大门时,剩下的人也瞬间作鸟兽散。

  他们扔掉了手里的牌,踹翻了赌钱的桌子,一个个争先恐后,生怕跑得慢了就真的被留在这里了。

  不到五分钟,原本还人满为患、嘈杂不堪的营地,变得空空荡荡。

  只留下了一地的狼藉和那名还瘫在地上的尿裤子地痞。

  钱伯温站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彻底浸透。

  他终于亲眼见识到了,什么叫令行禁止,什么叫杀伐果断。

  跟眼前这支部队比起来,他手下那些警备司令部的兵简直就是一群绵羊!

  太霸道了!

  太不讲理了!

  但也太他妈的有效了!

  “师座,都清干净了。”

  陈默收起枪,回到梁承烬身后,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梁承烬这才翻身下马,迈步走进营地。

  他看都没看旁边脸色煞白的钱伯温,只是对身后的李铁吩咐道。

  “传令下去,一个小时内把这里打扫干净。所有营房,用石灰水重新粉刷消毒。告诉弟兄们,这里以后就是我们在长沙的家了。”

  “是!”

  李铁立刻去传达命令。

  278师的士兵们迅速行动起来,分工明确,动作麻利。

  就在这时,营地门口传来一阵汽车的引擎声。

  一辆黑色的福特轿车,和两辆坐满了士兵的军用卡车,停在了营地门口。

  车门打开,从轿车上下来一个穿着同样笔挺军服的年轻军官。

  他看起来二十七八岁的样子,面容英俊,但眉宇间带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和锐气。

  他的军衔是上校,身后跟着两名气息彪悍的警卫。

  那上校快步走到梁承烬面前,先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军礼。

  “报告梁师长,我是长沙布防副官张日山,奉我们张长官之命前来。”

  他的声音不卑不亢,目光直视着梁承烬,带着一丝审视的意味。

  张启山的副官?

  梁承烬心里一动,脸上却不动声色。

  这张启山反应倒是快,自己这边刚清完场他的人就到了。

  这是来兴师问罪,还是来……灭火的?

  “张副官,有事?”梁承行看着他,淡淡地问道。

  张日山看了一眼旁边还在发抖的钱伯温,又扫了一眼空荡荡却杀气未散的营地,嘴角微微向上扬了一下。

  “我们长官听闻梁师长进城,特意命我前来慰问。刚才发生的一点小误会,长官已经知晓。钱参谋长办事不力,惊扰了梁师长和278师的弟兄,长官让我代他向您致歉。”

  他这话说得漂亮。

  把刚才那场几乎见血的冲突,轻描淡写地说成是“小误会”。

  又把责任全推到了钱伯温身上。

  既保全了警备司令部的面子,又给了梁承烬一个台阶下。

  “另外,长官知道梁师长一路舟车劳顿,今晚特意在长沙最有名的酒楼‘玉楼东’设下酒宴,为您和278师的几位主官接风洗尘。”张日山继续说道。

  “届时,湖南省府的几位要员,以及长沙城里的一些头面人物都会到场。还望梁师长务必赏光。”

  梁承烬听着,心里冷笑一声。

  好一个张启山。

  先是派个参谋长来给自己下马威,结果被自己强势打了脸。

  现在又派心腹副官来道歉,姿态做足,滴水不漏。

  晚上这场接风宴,更是没安好心。

  请了省府要员和“头面人物”?

  这哪里是接风,分明是把他架在火上烤,让他去见识一下长沙这片地盘上,到底有多少“地头蛇”。

  这是一场鸿门宴啊。

  “张长官太客气了。”

  梁承烬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既然张长官盛情相邀,我梁承烬岂有不去之理。”

  “只是……”

  梁承烬话锋一转,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我刚到长沙,就听说张长官军务繁忙,连开个防务会议都抽不开身。怎么这会儿又有空请我吃饭了?”

  张日山的脸上笑容微微一僵。

  这是在反将一军!

  你张启山不是忙吗?你不是不见我吗?现在怎么又不忙了?

  “梁师长说笑了。”

  张日山反应极快,立刻接话道。

  “再重要的军务,也比不上为梁师长这样的抗日英雄接风重要。长官说了,之前没能亲自出城迎接已是失礼,若是再错过今晚的宴席,那他这个东道主就太不称职了。”

  “哈哈哈,好!”

  梁承烬大笑起来,上前一步,伸出了手。

  “那就请张副官回去转告张长官,晚上,我一定准时到。”

  张日山也伸出手,与梁承烬的手握在了一起。

  “梁师长快人快语,我们长官一定会很高兴。”

  两只手握住的瞬间,张日山的脸色猛地变了。

  他感觉一股巨力从梁承烬的手掌中传来。

  这股力量不只是蛮力,更带着一股凝练如钢的内劲!

  张日山心中大惊!

  他自幼习武,家学渊源,后来又在军中磨炼,一手功夫不说登峰造极,也绝对是顶尖高手。

  可他从未感受过如此纯粹、如此霸道的力道!

  他立刻沉腰坐马,气运丹田,全身的劲力瞬间凝聚于右臂,想要反抗。

  梁承烬脸上的笑容不变,手上的力道却又加重了三分!

  张日山的额角,瞬间就沁出了一层冷汗。

  他想抽回手,却发现自己的手动弹不得。

  这个梁承烬……他的功夫居然这么好?!

  梁承烬看着张日山那张英俊的脸庞因为剧痛而微微扭曲,心里却是一片平静。

  他就是要用这种最直接、最原始的方式告诉张启山。

  别跟我玩那些虚的。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阴谋诡计都是笑话。

  “张副官?”

  梁承烬脸上的笑容更盛了。

  “你的手怎么在抖啊?是不是……也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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