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号的院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吴四宝的人和丁默邨的几个手下,发生了火拼。

  虽然丁默邨的人很快就被制服,但枪声还是惊动了整个76号。

  特工们从各个办公室里涌出来,看着院子里的尸体和对峙的双方,都有些不知所措。

  “吴四宝!你想干什么?造反吗?!”

  丁默邨站在三楼的窗户边,对着下面声嘶力竭地吼道。

  “造反?丁默邨,你他妈的还有脸说!”

  吴四宝用枪指着楼上,破口大骂。

  “你勾结重庆,出卖主任,现在还想杀人灭口!兄弟们给我看好了,一只苍蝇也别让他飞出去!”

  “你血口喷人!”

  丁默邨气得浑身发抖。

  “是不是血口喷人,等主任来了就知道了!”

  吴四宝冷笑一声不再理他,开始指挥手下清理现场。

  三楼的办公室里,丁默邨面如死灰。

  他完了。

  吴四宝把罪名栽到了他的头上,现在人证物证俱在,他跳进黄浦江也洗不清了。

  李士群这是要拿他当替罪羊!

  “梁……梁副主任,救我!”丁

  默邨一把抓住梁承烬的胳膊,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救你?”

  梁承烬拿开他的手,表情有些玩味。

  “我为什么要救你?”

  “我……我把账本都给你了!我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

  “船?”梁承烬笑了。

  “丁处长,你好像搞错了,从始至终都只有你一个人在船上。而我是那个决定让船沉,还是让船浮的人。”

  丁默邨呆住了。

  “你……你算计我?”

  “不算算计。”

  梁承烬走到办公桌前,打开了那个铁盒子。

  里面静静地躺着十几本真正的账册。

  “我只是给了你一个选择的机会。是你自己,选择了这条路。”

  他拿起账册看都没看,直接扔进了旁边一个烧文件的铁桶里。

  然后划着一根火柴,扔了进去。

  熊熊的火焰瞬间吞噬了那些能让李士群万劫不复的证据。

  “你……你这是干什么?!”丁默邨目瞪口呆。

  他冒着生命危险拿来的东西,梁承烬竟然就这么烧了?

  “这些东西,留着是个祸害。”

  梁承烬看着燃烧的火焰,淡淡地说。

  “我要的不是扳倒李士群的证据,我要的是一个听话的76号。”

  “而你丁处长会帮我做到的,对吗?”

  丁默邨看着梁承烬,他终于彻底明白了。

  从一开始梁承烬的目标就不是李士群,也不是这些账本。

  他的目标,是整个76号的控制权。

  他挑起自己和李士群的矛盾,逼自己背叛。

  最后让自己这个“叛徒”无路可走,只能死心塌地地为他卖命。

  好狠的手段,好深的心机。

  丁默邨的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他知道,自己的小命算是暂时保住了。

  但从今往后,他就是梁承烬拴在手上的一条狗。

  “梁副主任……不,梁先生。”丁默邨的声音,带着哭腔。“

  以后我丁默邨,唯您马首是瞻。”

  “起来吧。”梁承烬看了一眼楼下。

  “好戏,才刚刚开始。”

  楼下,李士群终于“姗姗来迟”。

  他看着院子里的尸体,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了震惊和愤怒的表情。

  “吴四宝!这是怎么回事!”

  “主任!”

  吴四宝连忙跑过去。

  “丁默邨他……他勾结重庆被我发现了!他想杀人灭口,被兄弟们当场击毙了一个同伙!他现在就躲在梁副主任的办公室里!”

  李士群听完,抬头看向三楼的窗户。

  他看到了梁承烬,也看到了梁承烬身边面如死灰的丁默邨。

  他的心,沉了下去。

  按照他的剧本,此刻吴四宝应该已经冲上三楼,和“负隅顽抗”的丁默邨同归于尽。

  最好再“误伤”了梁承烬。

  可现在丁默邨还活着,梁承烬更是毫发无伤。

  反倒是吴四宝,像个傻子一样在下面嚷嚷。

  “岂有此理!”

  李士群压下心中的不安,大步流星地朝着办公大楼走去。

  “我倒要看看,他丁默邨长了几个胆子!”

  他带着一群特工气势汹汹地冲上了三楼。

  办公室的门半掩着,但李士群还是一脚踹开了门,冲了进去。

  “丁默邨,你……”

  他的话只说了一半,就卡在了喉咙里。

  办公室里,梁承烬正悠闲地坐在椅子上品茶。

  季明明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把小巧的女士手枪,枪口正对着丁默邨的脑袋。

  而丁默邨则跪在地上,双手抱着头,身体抖得像筛糠。

  在他的脚边,是一个还在冒着青烟的铁桶,里面全是烧成灰烬的纸张。

  “李处长,好大的火气啊。”梁承烬放下茶杯,抬眼看向他。

  李士群的脑子,彻底乱了。

  这又是什么情况?

  梁承烬拿枪指着丁默邨?还把账本烧了?

  “梁副主任,你这是什么意思?”李士群强作镇定地问。

  “没什么意思。”

  梁承烬站起身。

  “刚才丁处长冲进来,说是奉了你的命令要……要杀我灭口。”

  “什么?!”

  李士群和吴四宝同时叫出声来。

  “他说你已经和重庆方面达成了协议,准备投靠过去。今天这一切都是你为了铲除异己,演的一出戏。”梁承烬继续说。

  “他还说,这些账本就是你准备献给重庆的投名状。我一时情急只好先把它们烧了,免得落到重庆手里。”

  梁承烬指了指地上的丁默邨。

  “幸好我的内人身手还算不错,及时制服了他,不然我今天恐怕就要殉国了。”

  “李处长,你是不是该给我一个解释啊?”梁承烬看着李士群,眼神冰冷。

  “我……我没有!”李士群百口莫辩。

  他猛地回头,死死地盯着跪在地上的丁默邨。

  “丁默邨!你敢诬陷我!”

  丁默邨抬起头,脸上挂着泪,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主任……事到如今,您就别装了!是您让我这么干的!是您让我把账本交给重庆,还让我杀了梁副主任!”

  “您说事成之后,您还是当76主任,让我当76号的副主任!”

  “你放屁!”

  李士群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抬脚就要去踹丁默邨。

  “住手!”梁承烬厉声喝道。

  他走到李士群面前,直视着他。

  “李士群,现在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想狡辩?”

  “我他妈的没有!”

  李士群感觉自己快要疯了。

  他设计的局,怎么到头来把自己给套进去了?

  “主任!别跟他废话!我看他们就是一伙的!先抓起来再说!”吴四宝拔出了枪。

  “我看谁敢!”

  季明明也举起了枪,对准了吴四宝。

  双方的特工也都纷纷拔枪,互相指着对方。

  办公室里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都把枪放下!”

  就在这时,一个威严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周佛海穿着一身军装,在几个卫兵的簇拥下走了进来。

  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个穿着和服,踩着木屐的日本女人。

  是南田云子。

  李士群看到他们心里咯噔一下。

  他们怎么来了?

  “周部长,南田小姐。”李士群连忙迎了上去。

  “李士群,你这里很热闹啊。”

  周佛海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我接到举报说你准备叛逃重庆,特地和南田小姐过来看看,现在看来传言不虚啊。”

  周佛海的目光,落在了地上的丁默邨,和那个还在冒烟的铁桶上。

  李士群的脸,一下子白了。

  他知道自己掉进了梁承烬挖的坑里,一个他永远也爬不出来的坑。

  而举报他的人……除了梁承烬,还会有谁?

  “周部长,这是个误会!是他们……是他们陷害我!”

  李士群指着梁承烬和丁默邨,声嘶力竭地喊道。

  “陷害?”

  南田云子走了过来,她的中文说得更流利了。

  她走到那个铁桶边,用一根铁棍拨了拨里面的灰烬。

  一张没有完全烧毁的纸片,被她挑了出来。

  上面,隐约还能看到几个字。

  “……仙乐斯舞厅……三千美金……”

  南田云子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她看向李士群,声音冷得像冰。

  “李桑,关于仙乐斯的事情,我记得你向我们宪兵队汇报说是去执行公务。现在看来,你的公务很昂贵啊。”

  李士群的身体,晃了一下。

  李士群不是装的,是真的有点站不稳。

  仙乐斯,三千美金。

  南田云子手里的那张纸片,像是一道催命符。

  他去仙乐斯确实是私事,还带着几个亲信去听歌跳舞。

  而最后的账,是挂在76号还没成立之前的特务小组的公务开销上。

  这种事他以前干过不止一次,从来没人敢问。

  可现在,问话的人是南田云子。

  “南田小姐,您听我解释……”李士群的喉咙发干。

  “解释?”

  南田云子把那张烧了一半的纸片,扔到李士群的脚下。

  “解释你为什么需要三千美金的公务经费,去一个舞厅抓人吗?还是解释,你抓的人现在在哪里?”

  李士群答不上来。

  他总不能说,那天他看上了仙乐斯的头牌歌女,花钱捧场。

  而且顺便为了显摆威风,把一个喝多了跟她搭讪的富商给抓了回来,关了两天才放出去。

  “周部长,您看这……”

  李士群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周佛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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