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士群看着梁承烬那张无的脸,一股怒火直冲头顶。

  但他却发作不出来。

  他能说什么?

  说梁承烬的情报是假的?

  可梁承烬只是说“军统可能有行动”,只是“建议”他来设伏。

  所有的决定,都是他李士群自己做出的。

  说梁承烬和重庆串通?更是无稽之谈。

  梁承烬这几天一直待在76号,吃住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连上厕所都有人跟着。

  他怎么和重庆联系?

  这件事从头到尾都像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巧合。

  一个让他李士群把脸丢到全国,丢到日本人面前的天大的巧合。

  他现在不仅是失职,更是无能。

  他号称掌控上海地下世界。

  结果人家在他的地盘上,一晚上杀了九个新政府的要员,如入无人之境。

  而他自己却带着大队人马,在几十里外傻乎乎地等着抓根本不存在的“军统刺客”。

  这简直是耻辱。

  电话铃声像催命符一样疯狂地响了起来。

  第一个电话,是周佛海打来的。

  “李士群!你这个76号的负责人是怎么当的!”

  周佛海的咆哮声,隔着听筒都能震得人耳朵疼。

  “上海的新政府要员的老家都快被人端了,你他妈的在哪儿?!”

  “我……”

  李士群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告诉你,这件事你必须给我一个交代!给汪先生一个交代!给日本人一个交代!”

  电话被重重地挂断。

  第二个电话,来自日本驻上海宪兵司令部。

  “李桑,对于昨晚发生的事情我需要一个解释。”对方的声音,冷得像冰。

  “我……我正在调查……”

  李士群的额头上,已经满是冷汗。

  “我希望你的调查,能比重庆的子弹更快。”

  电话再次被挂断。

  李士群颓然地坐在椅子上,他知道自己这次麻烦大了。

  他建立起来的威信,他在日本人面前的地位。

  都因为这一夜的刺杀,而摇摇欲坠。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梁承烬,此刻正慢悠悠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李主任,节哀顺变。”

  他把茶杯递到李士群面前。

  “人死不能复生,现在最重要的是想想怎么补救。”

  李士群抬起头,用一种想杀人的目光看着他。

  “补救?怎么补救?!”

  “很简单。”梁承烬在他对面坐下。

  “杀人。”

  “杀谁?”

  “杀所有重庆在上海的人。”梁承烬的语气很平淡。

  “他们杀了我们九个,我们就杀他们九十个,九百个。杀到他们怕,杀到他们不敢再露头为止。”

  他的话里,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

  李士群愣住了。

  他发现,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眼前这个人。

  他之前以为梁承烬是个懦夫,是个只会耍嘴皮子的狐狸。

  但现在看来,他是一头嗜血的恶狼。

  “现在整个上海人心惶惶。日本人和周部长都需要一个发泄愤怒的出口,也需要看到我们的决心。”梁承烬继续说。

  “我们必须用最快最狠的手段,掀起一场反刺杀风暴。只有这样才能堵住他们的嘴,保住你的位置。”

  李士群的呼吸,渐渐变得急促起来。

  他不得不承认,梁承烬说得对。

  这是唯一的办法。

  用一场更大规模的屠杀,来掩盖自己的无能。

  “好!”李士群猛地一拍桌子。

  “就这么办!我马上去调集人手!”

  “人手不用你调了。”梁承烬打断了他。

  “你的人目标太大,做事也不够干净。这次,我亲自来。”

  “你?”

  李士群怀疑地看着他。

  梁承烬笑了笑,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这几天在档案室,我可不是白待的。”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支笔,在地图上,飞快地画了十几个圈。

  “这些都是军统和中统在上海的秘密据点,联络站,还有安全屋。”

  “有一些,连你们76号都不知道。”

  李士群凑过去一看,瞳孔猛地一缩。

  地图上标注的那些地方有一些他知道。

  但还有一小半,是他闻所未闻的。

  这个梁承烬只用了七天的时间,就凭着一些故纸堆里的卷宗。

  把重庆在上海的老底,都给翻了出来?

  “今天晚上,我就带人把这些地方一个个地拔掉。”梁承烬说。

  “李主任,你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明天早上准备好足够多的棺材,然后向日本人和汪先生报捷就行了。”

  李士群看着梁承烬那张平静的脸,他觉得自己有可能看错人了。

  因为他李士群最近这段时间太顺了,有点眼高于顶。

  这个梁承烬他就可能看走眼了,他一直认为日本人和周佛海等人是看错了梁承烬。

  现在看来,梁承烬很有可能比传闻中的还要狠。

  当天晚上,上海的夜色被鲜血染红了。

  梁承烬只带了赵锋,然后召集了钟定北,以及在上海待命的十几个虎贲队员。

  他们无声无息的出现在一个个秘密据点。

  没有激烈的枪战,没有多余的废话。

  他们用最快的速度,最专业的手段结束了一切。

  等到76号的特工们跟着地图赶到时。

  现场只剩下满地的尸体,和墙上用血写下的大字:

  “血债血偿,梁承烬。”

  一夜之间,军统和中统都对外宣布,遭到了毁灭性的打击。

  其损失之惨重,甚至超过了历史上任何一次大搜捕。

  当然,在梁承烬的提前通知下,军统喊出来的损失是假的,中统损失才是真的。

  消息传出,整个上海滩一片死寂。

  梁承烬这个名字再次在上海滩出现,却是用一个汉奸和叛徒的身份。。

  第二天一早,李士群带着这份“辉煌”的战果,去向日本人和汪伪政府汇报。

  他把所有的功劳,都归于自己“领导有方”。

  对梁承烬,只是轻描淡写地提了一句“提供了部分协助”。

  梁承烬对此却毫不在意。

  他正坐在76号的办公室里,悠闲地喝着茶,等着他真正想要的东西。

  上午十点,电话响了。

  是周佛海的秘书打来的。

  “梁顾问吗?周部长请您放心,这次上海的事件他已经向汪先生解释清楚了。汪先生对您的能力,非常赏识。”

  “多谢周部长。”

  “另外......”秘书顿了顿。

  “汪先生……想亲自见您一面。”

  梁承烬的嘴角终于露出了这几天来,第一丝真正的笑意。

  汪精卫终于还是忍不住要见他了。

  汪精卫的在上海的公馆位于法租界,是一栋漂亮的西式洋楼。

  梁承烬在周佛海的亲自陪同下,走了进去。

  客厅里,汪精卫正坐在一张沙发上,看着一份报纸。

  他穿着一身熨帖的灰色长衫,戴着金丝眼镜。

  看起来更像一个儒雅的学者,而不是一个即将登基的“伪元首”。

  “汪先生,梁顾问到了。”周佛海恭敬地说。

  汪精卫放下报纸抬起头,目光落在梁承烬身上。

  “你就是梁承烬?”他开了口,声音很温和。

  “是的,汪主席。”梁承烬不卑不亢地回答。

  “坐吧。”

  汪精卫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梁承烬坐下,腰杆挺得笔直。

  “南京和上海的事情,我都听说了。”汪精卫看着他。

  “你很年轻,也很有能力,但是你的手段太狠了。”

  “汪先生,对付豺狼只能用猎枪,不能用道理。”

  梁承烬抬起头,直视着他。

  “重庆那帮人已经被美英绑架了,他们不会跟我们讲道理的。想要实现真正的和平,就必须先把屋子里的疯狗都打死。”

  他的话说得斩钉截铁,让汪精卫沉默了。

  他看着梁承烬,仿佛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

  一样的激进,一样的偏执。

  “佛海跟我提过,想让你在新政府里担任一个重要的职务。”汪精卫缓缓开口。

  “我考虑了很久。”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梁承烬。

  “新政府马上就要成立了,百废待兴。我们最需要的,就是稳定和一个安定的内部环境。”

  他转过身,看着梁承烬。

  “我决定特务委员会,由佛海亲自担任主任。”

  周佛海的脸上,露出一丝喜色。

  “但他也需要一个副手。”

  汪精卫的目光,最终定格在梁承烬的脸上。

  “一个有能力,有手段,敢打敢杀的副手。”

  “梁承烬,你愿不愿意来做这个特务委员会的副主任?”

  此话一出,连周佛海都愣住了。

  他只是想让梁承烬在委员会里,占一个委员的位子。

  他万万没想到,汪精卫竟然会把如此重要的副主任之位直接交给了他!

  这等于是一步登天!

  梁承烬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了汪精卫的面前。

  “汪先生,我有一个条件。”

  听到这话,周佛海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这小子疯了吗?敢跟汪先生讲条件?

  汪精卫也有些意外,但他没有生气,只是饶有兴趣地看着他。

  “你说。”

  “我要绝对的权力。”

  梁承烬一字一句地说。

  “在委员会内部除了您,任何人都不能干涉我的行动。包括周佛海先生,也包括……李士群处长。”

  他这是在当着周佛海的面,向李士群乃至所有人公开宣战。

  他要做的不是一个普通的副主任。

  而是这个新政府的特务机构里,唯一的掌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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