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迫通贞看着梁承烬,后背的衬衫被冷汗浸湿了一片。

  眼前这个年轻人挂着笑,可那笑意却让他从心底里往外冒寒气。

  用自己当诱饵,去钓军统天津站的站长?

  这是什么疯子才能想出来的计划!

  这是何等的自信,或者说是自大!

  “梁……梁顾问,这……这太危险了!”

  大迫通贞说话都有些结巴。

  “您是山胁将军亲自指派的重要顾问,万一您有什么闪失,我……我无法向将军交代!”

  他心里想的是,要是这个煞星在自己的地盘上死了,山胁将军会不会直接拔刀把自己给劈了。

  “放心,我死不了。”

  梁承烬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你只需要按我说的做就行。”

  他走到大迫通贞面前,个子高出一截,低头看着对方。

  “把你手里最精锐的行动队交给我。明天,他们只需要听我一个人的命令。”

  大迫通贞看着那双平静的眼睛,却读出了一种不容抗拒的压力。

  他心里把梁承烬骂了一百遍,这个支那人,简直比帝国军人还要傲慢。

  “嗨!”

  大迫通贞不敢再有任何异议。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位新来的梁顾问,根本就不是来“指导”工作的,他就是来当天津城的太上皇的。

  自己如果不识相,恐怕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他甚至有一种荒唐的预感,就算自己反对,这个梁承烬也有一百种方法让自己的命令执行下去。

  而自己这个机关长,会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摆设。

  ……

  当天晚上,军统天津站。

  一处隐藏在英租界居民楼里的秘密据点。

  陆秉章正对着地图,反复推敲着晚上的行动细节。

  自从全面抗战爆发后,他从山东回到了天津,他就像一头不知道疲倦带着手下的弟兄,一次又一次地向日本人发起攻击。

  炸仓库,毁铁路,刺杀汉奸。

  他用最直接,也是最惨烈的方式,发泄着心中的怒火和国仇家恨。

  尤其是当他得知,那个他曾经以为可以引为知己的九弟梁承烬,那个在临沂城下与他并肩作战的英雄,竟然成了可耻的汉奸时,他心中的最后一丝温情,也彻底被冰封了。

  从那一刻起,梁承烬这个名字就成了他的梦魇,也成了他必杀的目标。

  就在这时,一个负责情报的队员,神色匆匆地走了进来。

  “站长,紧急情报!”

  “说。”

  陆秉章头也没抬,手指还在地图上一个点一个点地移动。

  “我们安插在特务机关的内线传来消息,今天晚上在惠民粮店的行动,取消了。”

  “取消?”

  陆秉章猛地抬起头,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为什么?”

  “不知道。”队员摇了摇头。

  “据‘鱼鹰’说,是日本人新来的一个顾问,临时叫停了行动。”

  “新来的顾问?”

  陆秉章的心里,升起一丝警惕。

  日本人一向自大,怎么会轻易让一个外人叫停已经部署好的行动?

  “另外……‘鱼鹰’还传来一个消息。”

  队员的脸色有些古怪。

  “他说,明天上午九点,会有一列军火专列,从南站出发。押送这批物资的,就是那个新来的顾问。”

  队员咽了口唾沫,才继续说下去。

  “他还说……那个顾问的名字,叫……叫梁承烬。”

  “你说什么?!”

  陆秉章“霍”地一下站了起来,椅子被他带得翻倒在地。

  他一把抓住那个队员的衣领,眼睛瞪得很大,里面的血丝一根根爆出来。

  “你再说一遍!他叫什么?!”

  “梁……梁承烬……”队员被他吓得声音都发抖了。

  “梁承烬……”

  陆秉章松开手,任由那个队员瘫软在地。

  他缓缓地念着这个名字,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胸中的怒火,如同火山一样,瞬间喷发!

  他来了!

  这个国贼!这个叛徒!他竟然还敢来天津!

  “站长,这会不会是日本人的陷阱?”

  旁边一个副站长冷静地分析道。

  “梁承烬刚刚投敌,日本人就让他押送军火,还把消息泄露给我们,这太不合常理了。他这是想拿我们的人头,当他的投名状!”

  “是陷阱又如何?”

  陆秉章的眼睛里,燃烧着疯狂的火焰。

  “就算是刀山火海,我也要闯一闯!”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这是陷阱。

  可这陷阱的诱饵,是梁承烬!

  他无法容忍这个叛徒,顶着昔日英雄的光环,在自己战斗的地方作威作福。

  “他梁承烬不是自以为是吗?不是觉得天底下他最能耐吗?我倒要看看,他有没有三头六臂!”

  他一巴掌拍在地图上,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嘶哑。

  “通知所有行动队!取消今晚的一切行动!所有人,连夜给我摸清南站到城郊铁路沿线的地形!”

  “明天,我们就在南站,给这位新来的梁顾问送上一份见面大礼!”

  “我要让他知道,天津卫不是他该来的地方!”

  “我要亲手,拧下他的脑袋,去祭奠那些被他出卖的弟兄!去告慰那些惨死在鬼子屠刀下的同胞!”

  ……

  第二天,上午,天津南站。

  火车站内外,气氛肃杀。

  站台上,一列挂着十几个闷罐车厢的火车,静静地停靠着。

  大批的日本宪兵和伪军,荷枪实弹,将整个车站封锁得水泄不通,任何靠近的行人都被粗暴地驱赶。

  梁承烬穿着一身黑色的风衣,戴着墨镜,站在月台的尽头。

  看着工人们将一箱箱贴着“药品”标签的木箱,装上火车。

  季明明站在他的身边,手里提着一个小巧的皮箱,里面是她的武器和电台。

  “都安排好了?”梁承烬低声问道。

  “嗯。”季明明点了点头。

  “大迫通贞派来的那三十个‘精英’,已经换上了列车员的衣服,分布在各个车厢。他们一个个摩拳擦掌,都以为这次是真的要钓军统的大鱼。”

  “让他们好好钓吧。”梁承烬的嘴角,露出一丝冷意。

  他知道,陆秉章一定会来。

  他也知道,从这列火车开动的那一刻起,他与陆秉章之间的战争,就正式打响了。

  上午九点整。

  汽笛一声长鸣,火车缓缓开动。

  梁承烬和季明明走进了第一节独立的指挥车厢。

  车厢里很奢华,沙发,酒柜,一应俱全。

  大迫通贞的那个心腹,小林信一少佐,正毕恭毕敬地站在门口。

  “梁顾问,一切顺利。”

  “嗯。”

  梁承烬点了点头,在沙发上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

  “让所有人都打起精神来,鱼儿,很快就要上钩了。”

  小林信一恭敬地退了出去,心里却在腹诽。

  这个梁承烬,谱摆得比将军还大,真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

  等会儿军统一来,看你还怎么装。

  火车驶出车站,速度越来越快。

  窗外的景物,飞速地向后退去。

  就在火车行驶到一段两边都是茂密树林的铁轨时。

  “轰隆!”

  一声巨大的爆炸声,突然从火车的尾部传来!

  整列火车,猛地一震!

  最后两节车厢,在巨大的爆炸中被炸得飞了起来,脱离了轨道,翻滚着冲向了旁边的树林。

  火车头因为巨大的惯性继续向前冲了几百米,才在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中,停了下来。

  “敌袭!敌袭!”

  车厢里,日本人乱作一团。

  小林信一脸色大变,拔出指挥刀就要冲出去组织还击。

  “慌什么!”

  梁承烬冷喝一声,稳稳地坐在沙发上,手里的酒杯甚至都没有晃一下。

  小林信一的动作僵住了。

  他不可思议地看着梁承烬,不明白这个人为什么能镇定到这种地步。

  “哒哒哒哒哒!”

  就在这时,铁路两旁的树林里,突然响起了密集的枪声!

  无数的子弹打在了火车的车身上,打得铁皮叮当作响。

  “是军统!是军统的人!”小林信一惊慌地喊道。

  “命令所有人,就地还击!不准后退!”梁承烬下达了命令。

  那些伪装成列车员的日本特务,立刻从车窗和车门处探出枪口,与外面的军统行动队展开了激烈的对射。

  枪声,喊杀声,响彻了整个郊野。

  梁承烬端着酒杯,透过车窗冷冷地看着外面的一切。

  他知道,陆秉章就在那片树林里,用望远镜死死地盯着自己。

  他甚至能感受到,那道目光里所包含的彻骨的仇恨。

  “梁承烬!你这个狗汉奸!滚出来受死!”

  树林里,传来了陆秉章的一声咆哮。

  梁承烬笑了笑,喝了一口酒。

  他推开车门,缓缓地走了出去,站在两节车厢的连接处,任由自己暴露在枪林弹雨之中。

  子弹从他身边呼啸而过,但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他看着树林的方向,摘下了墨镜。

  露出了那张陆秉章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的脸。

  “陆站长,别来无恙啊。”

  他的声音不大,也不管陆秉章能不能听见。

  “好久不见,别躲躲藏藏的了。有什么本事尽管使出来吧,我梁承烬,就在这里等着。”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

  “今天我们两个,只能活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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