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弩……床弩!"

  关上又有人在喊。

  但床弩已经被打坏了三具,剩下的也无人敢在弓弩手的持续射击中探出身去操作。

  井阑上的弓弩手压得越来越紧,射速越来越快,箭矢在空中几乎没有间断过。

  关墙中段约百步长的范围内,守军已经完全抬不起头来。

  "攻城锤!"

  刘衍在阵前抬起右手,朝前方一指。

  传令官的长旗再次挥落。

  “咚——咚——咚——”

  阵中战鼓擂响,沉重的鼓点敲得很慢,每一下都落在人胸口上。

  三座攻城锤开始向前移动。

  主锤居中,两根备用锤分列左右。

  每座攻城锤由二十余名士卒推行,木轮碾过草地的声音比井阑更沉更闷。

  攻城锤从井阑阵列的间隙中穿过,距离关墙越来越近。

  八十步。六十步。四十步……

  "床弩——床弩在哪!"

  关上守将在垛口后面嘶吼着,嗓子已经喊哑了。

  但井阑上的弓弩手持续压制着整段墙头,任何人探出身去都会立刻被箭矢射中。

  每架床弩旁边都躺着十几具尸体,血从砖缝里往下渗,流出一条条暗红色的细线。

  攻城锤已经推到距离关墙三十步处。

  推动锤身的士卒弓着腰,把全身的重量压在横木上,脚下的草被踩成泥。

  士卒们齐声喊起号子,一二、一二、一二——声音粗粝沉重,从人群胸口里挤出来。

  攻城锤越过最后二十步,锤头正对着关门。

  "滚木——檑木——别让他们靠近城门!"

  关上的守将从一处没被射中的垛口后面探出身来,朝下方挥刀。

  但井阑上的弓弩手立刻把箭雨转向那个方向,箭矢钉在垛口砖石上迸出火星,守将马上又缩了回去。

  攻城锤撞上城门的时候,发出一声闷雷般的巨响。

  “轰——”

  整个关门震动了一下,门框两侧的砖石碎末簌簌落下。

  "拉——"

  主锤后方的都伯喊着号子,二十余名士卒拽着绳索把攻城锤往后拉。

  铁锤离开门面的那一刻,门板上的铁皮被砸出一个斗大的凹坑,凹坑周围的铁皮翘起边来。

  "撞——!"

  攻城锤再次向前撞去。

  “轰——”

  这一次声音更大,关门内侧的横闩发出木头被挤压的吱嘎声。

  门框左侧的石墙面上出现了一道裂纹。

  "拉——"

  "再撞!"

  “轰——”

  第三次撞击。关门的铁皮被砸裂了一块,碎片飞溅出去,落在门洞前的石板上弹跳了几下。

  门板向内凹陷了一指多深,门缝处透出一线白光,那是门板变形后和门框之间出现的缝隙。

  关上守军的喊叫声更杂乱了。

  有人从两侧的垛口探出身子朝下扔滚石、檑木,重物砸在攻城锤顶部的挡箭板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井阑上的弓弩手立刻调转方向,把探出身来的守军射了回去。

  "轰——"

  攻城锤再次撞上关门的时候,门板内侧的一根横闩断了。

  “咔嚓”声从门内传出来,门缝扩大到了两指宽,能看到门内守军的甲胄在晃动。

  "再来!"

  “轰——”

  巨响再次传出,关门被撞得向内猛地弹动了一下,门框两侧的砖石碎块大片大片地落下来。

  门板向内歪斜着倒下去,砸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门洞露出来了。

  "陷阵营——"

  刘衍在阵前喊出这三个字。

  他的声音不高,但传令官的长旗已经挥出。

  "陷阵之志——"

  高顺的声音在队列前方炸开。

  "有死无生!"

  一千人齐声大吼,声音撞在两侧山壁上弹回来,变成更厚重的回响。

  “咔、咔、咔、咔……”

  重甲步卒齐步快走的声音夹杂进了战鼓声里。

  关墙上的守军已经无法继续发射床弩,零散的箭矢落在陷阵营将士的身上,却根本穿不透他们的盾与甲。

  阵型很快进入关门缺口。

  盾牌相撞的金属声从门洞里传出来,然后是长矛刺穿甲胄的闷响,然后是人的惨叫声和刀盾碰撞的叮当声……

  所有声音混在一起,变成一种低沉的轰鸣。

  刘衍目光落在那道已经被撞开的关门上。

  陷阵营的将士正在一步一步地向前推进。

  关口两侧的垛口上,守军还在试图往下扔石头和滚木。

  但井阑上的弓弩手已经调转方向,把整个关墙正面的垛口全部压制住了,没有人能连续探出身子超过三息。

  "中军步卒——推进!"

  刘衍回头看了一眼后续的阵列。

  传令官手中的令旗朝正前方挥落。

  “咚咚咚咚咚……”

  阵中战鼓的节奏变了,变成了密集的连续鼓点。

  “冲——”

  “杀啊——”

  中军的步卒从阵列中涌出来,如潮水般漫过前方的井阑和攻城锤,鱼贯进入那道被撞开的关门。

  大散关破了。

  城关正面的火势已经烧到了垭口两侧的山壁上,干枯的灌木被火油引燃,沿着山体往上蹿。

  关上守军的旌旗被浓烟所覆盖,燃烧着的旗面在风中胡乱翻卷。

  陷阵营已经推进到了关墙内侧的甬道上,铁灰色的阵型稳步前移。

  每推进一步,地上就多一批守军的尸体。

  后续的步卒涌进门洞,踩过碎石和木屑,在关墙内侧展开成横阵,开始向两侧的守军挤压过去。

  ……

  申时三刻,关门正面的战斗结束了。

  大散关守军主力五千人,战死九百余人,被俘三千七百余人。

  剩下三百余人从关墙南侧的山道退往汉中方向。

  守将杨任在陷阵营突入关门后试图退往关内第二道防线,被高顺率队截住。

  黄昏时分,刘衍策马通过了关门。

  马蹄踏过门洞地面上散落的碎石屑和折断的箭矢,踩过几处已经干涸发黑的血迹,在城关南面的出口处勒住了马。

  眼前是散谷水河谷,河谷两岸的农田已经抽出了秧苗,绿色一路铺到远处的山脚下。

  有几处村庄的屋顶上飘着炊烟,像是不知道北面这座关城刚刚被攻了下来。

  刘衍拨转马头往回走,回到关内翻身下马,把缰绳扔给身后的亲卫,大步朝关内的议事厅走去。

  大散关的议事厅比益门堡那座大了不少,原本是杨任平日处理军务的地方。

  厅内正中摆着一张案几,案上摊开的是故道沿线的地形图,旁边还留着杨任没来得及带走的几卷文书

  麾下文武已经分列两侧,见到刘衍进来齐齐起身拱手,口呼“大将军”。

  刘衍摆了摆手,走到主位坐下:

  "伤亡多少?"

  戏志才开口汇报:

  "报告大将军:陷阵营战死四十七人,伤八十九人,攻城锤那边伤二十余人,没有战死。井阑上弓弩手战死二十七人,伤四十余人,中军步卒死伤不过百。"

  刘衍听完点了点头,这个战损完全可以接受。

  他把目光落在案面的舆图上,从大散关往南,经故道一直延伸到阳平关,沿途标注着十余处据点、驿站和哨所。

  "中军在这里休整三日,同时整编降卒。"

  刘衍说完这句话后,抬头望向坐在右侧首位的赵云:

  "子龙,你明日一早率五千塞北铁骑沿故道向阳平关推进。这一路已经没有坚城,沿途据点能打则打,不能打就等中军。"

  赵云抱拳:

  "末将领命。"

  “斥候要放出去,大散关被攻陷的消息明日就能传到张鲁那里,故道沿线的据点他势必会做出调整,还有阳平关那边什么情况,派人摸清楚。”

  赵云又抱了抱拳:"大王放心。"

  刘衍又看向其余诸将:

  “降卒的整编工作按照旧例进行,诸位回去各自准备,该休整的休整,中军三日后拔营向南。”

  “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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