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拨考校的是鬼驭一脉,本来陈十安还挺期待,以为能看看驭鬼之术,结果考试内容特别接地气——呼哨调狗!

  衔物、围桩、回栏,一套活儿下来,狗指哪打哪。

  陈十安看的一脸懵逼,他小声问陈镇岳:“哥,鬼驭考校就这?咋跟卖杂耍似的呢……”

  陈镇岳一把捂住他嘴,左右看看没人注意到他们,才长出口气,把手拿下来:“别瞎说,让陈师姐听见了,能扒了你皮!”

  他低声解释:“其实驭鬼和训狗是一个道理,狗这东西天生灵性足,你看到的奔跑跳跃只是表面,其实真正考核的是弟子与灵物的沟通与控制。你别看只是控狗,那也是狗与控制者心意相通的结果,与杂耍那种暴力控制完全两码事。”

  陈十安边听边点头,表示受教了。

  场上已经轮到小吴了,周围看热闹的弟子都来了精神。

  这孩子憋足了劲,哨子吹得脸红脖子粗,腮帮子鼓得溜圆。

  结果满院的狗纹丝不动,全都扭头眨巴着眼睛瞅大黄。

  大黄趴在场子边上,懒洋洋抬了抬前爪。

  就这一抬,满院的狗呼啦一下全动了,衔物的衔物,围桩的围桩,回栏的回栏。

  全场立刻笑翻,小吴气得直蹦:“到底谁考试啊,捣乱呢么这不是!”

  “你驭大黄,大黄驭狗。”陈镇岳笑得直不起腰,“没毛病,你也是驭上了。”

  三叔公坐在那儿,微微咧了下嘴,看起来心情不错。

  第三拨轮到鬼医一脉了,考试内容同样简单,蒙眼认药和搭脉看诊。

  蒙眼认药就是把药柜里抓出来的药材搁手心里,结合观煞望气之法,说出药名及药性。

  一个年轻弟子认错了两味,把防风认成了白芷,让七婶好一顿笑话,说他往后开的药,得先给狗吃一口,试个毒。

  陈镇岳性子高调,上场就显摆开了,十几味药,报名报姓,一丝不差。

  搭脉看诊的时候,他从身边弟子一路搭到掌门跟前,老头儿也由他搭。

  “师父。”他装模作样地开口,“你昨夜贪嘴,多吃了两碗冻梨,这会儿胃里还泛凉气呢。”

  满场响起憋笑的噗嗤声,老头儿手里的烟袋锅差点掉地上,抬手就给了他一锅子。

  “显你能耐!”

  “疼疼疼!”陈镇岳抱着脑袋躲,“我说错了?”

  “没错。”老头儿哼了一声,“所以才打你。”

  笑闹到半截,不知谁先起的头。

  “小安子也来一个!”

  “安兄弟,露一手!”陈镇岳喊得最欢,小吴在旁边蹦着高地跟着起哄,“安叔来一个!安叔来一个!”

  “我就不凑热闹了。”陈十安往后让,“你们门里考校功课,我上场不合适。”

  “什么不合适!”陈秀兰叉腰瞪眼,“进了咱山门就是自己人,狗都没嫌你是外人呢,你还外道上了!”

  大家都跟着起哄,气氛霎时间热闹起来。

  陈十安瞅了一眼掌门,这老头儿不吭声,就坐在那儿抽烟,抽一口,瞅他一眼。

  最后架不住众人架秧子,陈十安到底站进了场子。

  “认药我认不全,就会个搭脉。”他说,“谁给小子搭个档?”

  鬼驭的陈栓子让众人推了出来,小伙子胳膊伸出来,一脸看热闹的坏笑。

  陈十安三指落腕,满场的人都收声屏息。

  “兄弟前几日受过一回惊吓。”他慢慢说,“打寒颤那种,过后夜里睡不踏实。”

  栓子脸上的坏笑僵住了。

  “还有……前天晌午那顿,粘豆包吃顶着了,到今儿心口还堵着。”

  “哎?”栓子瞪眼。

  “你夜里磨牙,磨得还挺狠,属于挨着谁睡,谁遭罪的那种程度。”

  大伙再次笑开了,陈镇山在人堆里跳脚:“怪不得老子这几日醒了脑仁疼,敢情是你小子磨牙吵的!”

  陈十安这次表现,露三分藏七分,中规中矩。

  收手的时候,他拇指在栓子手腕内侧一错,顺势一送。

  咔,一声轻响。

  “顺手把你那处旧伤处理了,等回去揉两天就好差不多了。”他松开手。

  栓子愣在当场,把手腕翻来覆去地活动,眼睛越瞪越大。

  “我这手腕……小时候偷苞米摔的,阴天下雨就疼,多少年了……哎,不疼了!咋使劲都不疼了!”

  叫好声起了一片,大家伙都当热闹看,七婶在人堆里喊,栓子,手腕子利索了,往后挑水劈柴可就你的活了。

  满院子热闹中,只有两个人没出声。

  陈冥坐在边上,他后背的伤还没利索,就那么温和地笑着看,从头看到尾。

  掌门老头儿的眼睛眯起来,烟袋锅在桌腿上磕了两下,同样一个字也没说。

  考校闹到后半晌就散了,考砸的弟子蔫头耷脑、被自家师父拉走加练。

  陈观澜起身回屋,走到门口,侧过头:“小安子,晚些到堂屋来一趟。”

  夜里,陈十安来到堂屋,屋里就老头儿自己,点了一盏油灯,门口火盆里炭烧得通红。

  陈观澜盘腿坐在炕上,示意陈十安坐,然后开了口。

  “你白日里那手功夫,瞅着是搭脉。”老头儿说,“本质里,是针上的功夫。”

  陈十安心里一凛,没敢接话。

  “老朽头一回见你就说过,你身上有我鬼门的功法,针意瞒不过我。”陈观澜抽了口烟,“你打哪儿来,师承哪位,老朽不问,今晚找你来,老朽问你一句旁的。”

  “掌门您说。”

  “卦象上的话,你还记得么。”老头儿抬起眼皮,“你是我鬼门欠下的一段因果,早晚要还的因果。”

  “记得。”

  “这些日子,老朽琢磨明白了。”陈观澜把烟袋锅搁下,“因果要还,得还出个名分。没名没分,这因果债就落不了地。”

  “您的人意思是……”

  “老朽要收你做关门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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