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冰捧着暖宝宝,犯了难,它一身寒气,贴啥化啥。

  “冰娃子就算了。”老钱乐了,“你这个体格,就是行走的暖宝宝克星。”

  守库在街口设了签到台,正色宣布:“首届山海会签到处。”

  小冰有样学样,在它边上也摆了块冰片子。

  守库斜它一眼:“你的签到表搁海里,化了算档案灭失。”

  小冰赶紧把冰片子揣回怀里。

  时间差不多了,老家伙们也陆续抵达这里。

  第一个到的,是冰翁。

  其实它早到了,海面远处鼓起一座会动的岛,二百多米长的玄冥鲸半浸在墟市边上,不上背,大脑袋搁到街尾,眼睫毛上挂着冰碴。

  它一搁下脑袋,街尾的温度就掉了下去。

  这可给小冰激动得直哆嗦,那股寒气,跟它一脉同源。

  “老哥。”负岳先打了招呼,“一路可顺利?”

  “……顺……”冰翁答了一个字,歇了十息,“……鱼……多……”

  “它说它路上顺利,鱼多。”守库翻译,“冰翁前辈接帖第二天它就动了身,它知道自己慢,从格陵兰一路游过来,游了半个多月。”

  守库捧着石头片子过去请它按爪印。冰翁的爪子比签到台还大,蘸了墨,悬在半空,半天没落。

  守库当机立断改了口:“冰翁前辈神念签到,念到即算。”

  冰翁的眼睛转向陈十安:

  “……点……我……灵……窍……的……大……夫……”它一字一顿,“……好……行……当……”

  陈十安拱手:“前辈一路辛苦。”

  守库低声跟李二狗咬耳朵:“这句夸,估计冰翁前辈酝酿了半个月。”

  小冰仰着脖子看那座岛一样的大脑袋,紧张得直冒凉气:“您、您有编制吗?”

  胡小七一把捂住它的嘴。

  倒是土蝼稀罕上了这股凉气,伸过犄角把小冰往身边一搂:“这小玩意儿不错嘿,南洋这鬼天气,搂着跟抱个冰坨子似的。”

  第二位到的是金线灵蟾。

  苗疆方向,石龙大长老给它送到海口,后头一段路是蛙神自己走的。

  一朵瘴气云似的金光从海上飘过来,落上街头,落地先整衣冠,前襟后摆,一丝不苟。

  “本神赴约。”它排场做得十足,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瓶,递给陈十安,“给你贺礼,新攒的蟾涎。”

  陈十安双手接了:“蛙神厚赐,晚辈记下了。上回西北,全靠您那一口蟾涎,糊住了焦禾印记跟地气的接驳口,该我谢您。”

  土蝼在旁边张嘴就来:“哟,癞……”

  李二狗一把捂住它的嘴。

  土蝼使劲地挣扎:“你给我撒开,我寻思去打个招呼。”

  灵蟾自然知道土蝼要说啥,气得眼皮直跳。

  胡小七赶紧岔开:“蛙神这金光,啧,大排场!满城的灯都被您衬暗了。”

  灵蟾的脸色这才缓过来,矜持地颔首。

  土蝼挣脱了李二狗的手,溜达到街当中,冲着李二狗眉心喊:“九头蛇,出来!躲啥呢?”

  一道水火流光从李二狗眉心射出来,落地凝成九婴的虚身。

  它有意收着尺寸,几十丈收成屋子大的一盘,九颗脑袋一字排开。

  “老四犄角。”九婴左边一颗脑袋先开口,“一万年了,你咋还这么二逼呢。”

  “赖账长虫。”土蝼反唇相讥。

  九婴哼了一声:“九爷我从不赖账。”

  “那你还啊,莆酒,现在就还!”

  “我不是不还,只是现在没有!”

  土蝼眼皮一掀:“赖账长虫!”

  “哎呀呀气死九爷我了,二狗,给九爷揍他!”

  李二狗假装惊恐:“我的九爷,咱就先不说这地界不能打架,就算在外面,我也干不过它啊!”

  灵蟾瞅见这盘虚身,隔着老远拱了拱手:“九婴兄。”

  “蛙神。”九婴九颗脑袋齐回礼。

  冰翁搁在街尾的大脑袋动了动,慢吞吞开口,一句拆成二十息:

  “……上……一……回……这……么……齐……”

  “……是……最……后……一……回……大……集……”

  守库同步翻译:“冰翁前辈说,上一回这么齐,是最后一回大集。”

  “那回就来了七家。”九婴接了一句。

  负岳说:“那七家,如今还剩下的,都在这坐着了。”

  龙虎山方向来的两位,是张天洪派弟子送到海口的。

  焦禾抱着一只活鸡,老旱空着手,一路走一路跟鸡唠嗑。

  “别扑腾。”老旱跟鸡商量,“上了集,你就是客。客要有客的体面。”

  那鸡咯咯两声,还真不扑腾了。

  上了墟市,老旱直奔陈十安:“管饭不?”

  “管。”陈十安说。

  老旱这才满意,扭头继续哄它那活鸡去了。

  焦禾走到陈十安面前,深深一躬。

  “恩公。”

  “前辈这是折我。”陈十安赶紧扶住。

  老旱在旁边上上下下打量陈十安,嫌弃道:“你小子咋还这么烦人呢。”

  陈十安一怔,焦禾把脸别过去,装跟它不熟。

  东海方向是后半夜到的。

  先是满海漂来一层灯,一盏一盏铺在浪上。

  小红四翅开道,飞在最前头,潮婆婆踏浪而来,白发在月光里铺洒在身后。

  她落脚的一刹那,牌楼方向的满城灯火,齐齐往这边偏了一偏,这是主人家迎客。

  潮婆婆也不客气,径直走到主位边上那个座,坐下了。

  “潮……家……的。”冰翁搁在街尾的大脑袋转过来一线,“……还……硬……朗……”

  “托你的福。”潮婆婆说。

  “老掌柜。”她转向脚底下,“万年前集上,老身那间织绡铺子,你还记得不?”

  “你的铺子,我给你留着。”负岳说,“一万年,没租出去。”

  潮婆婆笑了,笑完眼圈又红了。

  她说:“铺子留着也没用了,会织绡的,都死了。”

  她抬手抹了一把眼角,再看向陈十安几个,神色已经缓过来了:“小鬼医,气色比上回好。”

  又看李二狗:“烧刀子那小子。”

  陈十安问:“婆婆,您这次来,东海海眼可安全?”

  潮婆婆笑眯眯说:“方向吧,海眼拿整床鲛绡封死,六百余老伙计轮班守着,三夜为限,第三夜前老身必回。”

  “散会那晚,晚辈送您回东海。”陈十安说。

  “用不着。”潮婆婆摆摆手,“你们年轻人有自己的事忙,不用担心婆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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