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晨说完,已经迈进急诊大厅。

  赵明抱着那杯被喝了一口的奶茶,站在门口愣了半秒。

  “不是,陆哥,你刚落地啊。”

  陆晨没有回头。

  “胸痛先排危重。”

  李森站在后面,眉头皱得很深。

  可救护车推床已经进来了。

  赵雅琴接过病历夹,语速很快。

  “五十六岁男性,胸痛半小时,血压偏高,路上心电图已经做了。”

  陆晨脱下外套,熟练地套上白大褂。

  沈小柠站在护士站旁,看着他动作几乎没有停顿,心里又气又心疼。

  赵明把奶茶往孙吉手里一塞。

  “保存好,国际归来第一杯奶茶,具有历史意义。”

  孙吉下意识接住。

  “那要不要放冰箱?”

  吴凡从旁边经过,淡淡说道。

  “放你脑子里。”

  赵明沉默了一下。

  “吴医生,你现在攻击性越来越稳定了。”

  急诊的夜,就是这样。

  重逢的情绪刚冒头,就被监护仪和推床声冲散。

  陆晨回来了。

  但急诊科没有因此停下来欢迎他。

  或者说,这本来就是急诊科最熟悉的欢迎方式。

  ……

  胸痛病人很快排除主动脉夹层高危表现。

  心梗流程启动,冠脉介入团队也被叫了起来。

  等病人被送去导管室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

  陆晨从红区出来,沈小柠把一杯温水递给他。

  “喝水。”

  陆晨接过。

  “谢谢。”

  沈小柠看着他眼下还没完全褪去的疲惫,声音放轻了一些。

  “你今晚真的不休息吗?”

  陆晨喝了半杯水。

  “等这阵过去。”

  沈小柠盯着他。

  “你这句话在德国也说过很多次吧?”

  陆晨停顿了一下。

  “差不多。”

  沈小柠没好气地看他。

  “你还挺诚实。”

  赵明从旁边飘过,轻声补了一句。

  “陆哥的诚实,主要体现在承认自己不休息。”

  沈小柠看向他。

  赵明立刻抬手。

  “我去补记录。”

  陆晨把水杯放回护士站。

  “今晚我在红区。”

  李森刚好从办公室出来,听见这句,脸色一沉。

  “你今晚应该在值班室睡觉。”

  陆晨看向他。

  “我在飞机上睡过。”

  李森冷笑了一声。

  “飞机上睡出来的,能叫休息?”

  陆晨没有立刻反驳。

  因为他知道,这句话很难用流程解释过去。

  李森看着他,声音低下来。

  “陆晨,你现在不是铁打的。”

  陆晨点头。

  “我知道。”

  李森眉头更紧。

  “你每次说知道,我都觉得事情没解决。”

  沈小柠在旁边轻声说道。

  “主任,我盯着他。”

  李森看她一眼,语气稍缓。

  “你盯不住就叫我。”

  陆晨看向两人。

  “我没那么严重。”

  沈小柠和李森几乎同时看他。

  陆晨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赵明站在不远处,小声对孙吉说。

  “这就是国际杰出贡献奖得主回国第一晚,被本院重点监护。”

  孙吉点点头。

  “符合急诊特色。”

  ……

  晚上十点四十七分,红区门口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一个年轻男人抱着婴儿冲进来,身后跟着一个年轻女人。

  女人头发凌乱,脸上带着泪痕,一进门就哭喊。

  “医生,救命啊,我孩子快不行了。”

  年轻男人怀里的婴儿裹着小被子,看起来只有三个月左右。

  孩子没有大哭,只是小声哼着。

  女人却扑到分诊台前,声音尖得刺耳。

  “高烧抽搐,全身发紫,快救救他。”

  分诊护士立刻起身。

  “孩子给我看一下,先测生命体征。”

  男人抱得很紧,像是怕人抢走。

  “你们快点,他刚才抽得厉害。”

  陆晨已经从红区走过来。

  他的视线落在婴儿脸上,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小婴儿脸颊和嘴唇边缘确实有一层暗紫色痕迹。

  但那种颜色不太像真正的缺氧性发绀。

  更像某种外涂药物或染色残留。

  孩子呼吸不急。

  哭声微弱,但不是濒危状态。

  陆晨伸手。

  “把孩子放到抢救床。”

  年轻男人犹豫了一下,才把孩子放下。

  沈小柠已经推来婴儿抢救设备。

  赵雅琴也快步赶到。

  “体温,血氧,心率。”

  分诊护士动作很快。

  “腋温三十七点八,血氧九十八,心率一百四十左右。”

  赵明站在旁边,听见数据后皱起眉。

  这个数据不支持家属刚才说的全身发紫快不行。

  陆晨没有当场点破。

  他戴上手套,检查孩子瞳孔,皮肤弹性,前囟,口腔和四肢末梢。

  【真实之眼启动】

  【目标:三个月婴儿】

  【当前体温:微热】

  【危重风险:低】

  【提示:轻度脱水,轻度哭闹后疲乏】

  【异常提示:口周及面颊紫色痕迹为外源性涂抹物残留】

  【未见明确惊厥后持续神经系统异常体征】

  【建议:补液评估,观察,完善感染及电解质筛查】

  陆晨收回目光。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

  “先按发热伴疑似抽搐观察处理。”

  女人立刻喊起来。

  “不是疑似,他就是抽了,刚才全身都紫了。”

  陆晨看向她,声音平稳。

  “我们会按你们描述记录,也会按现在查体结果处理。”

  男人站在床尾,眼神闪了一下。

  他很快低下头,语气焦急。

  “医生,你一定要救救他,我们就这一个孩子。”

  陆晨看了他一眼。

  “孩子叫什么名字?”

  男人顿了顿。

  “周,周小宝。”

  女人立刻补了一句。

  “对,周小宝。”

  赵雅琴正在开检查单,听见这点停顿,眉梢微微动了一下。

  陆晨继续问。

  “出生日期。”

  男人这次答得很快。

  “二月二十。”

  女人却几乎同时说道。

  “二月十八。”

  红区里安静了一瞬。

  女人立刻哭着解释。

  “我太着急记错了,我真的吓坏了。”

  陆晨没有追问。

  他只是对沈小柠说道。

  “记录家属口述抽搐经过,时间,持续多久,是否口吐白沫,是否意识恢复。”

  沈小柠点头。

  她看了那对夫妻一眼,开始详细询问。

  “抽搐持续多久?”

  女人立刻说道。

  “很久,至少十来分钟。”

  男人却说道。

  “大概几分钟。”

  女人脸色一僵,转头瞪了男人一眼。

  沈小柠笔尖微停。

  她把两人的表述都写进去。

  陆晨看见了,眼神很静。

  急诊里,家属紧张导致描述不一致并不少见。

  但这种不一致,和孩子身上的异常痕迹放在一起,就不再只是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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