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晨快步进入观察室。

  孕妇身下仍有温热液体流出。

  液体清亮,没有明显血液和胎粪污染。

  胎膜已经破裂。

  先前被压制的宫缩也在短时间内重新增强。

  “疼多久?”

  孙甜甜按下计时器。

  “四十六秒。”

  “上一轮间隔两分五十二秒。”

  孕妇抓着丈夫的手,额头很快布满汗水。

  “是不是保不住了?”

  陆晨将听诊器贴向腹壁。

  胎心每分钟一百五十二次,节律暂时稳定。

  【真实之眼扫描完成】

  【患者信息:女性,二十九岁,孕二十九周】

  【主诉:规律宫缩伴胎膜早破】

  【真实之眼诊断:早产临产,胎位正常,宫颈快速扩张】

  【危险等级:高】

  【当前症状:宫缩间隔三分钟,宫口已扩张四厘米,胎膜破裂,羊水持续流出】

  【建议:立即建立临时产房,准备早产儿复苏与保温】

  【警告:禁止继续抑制宫缩,禁止长距离搬动】

  【隐性病灶预警:胎儿脐带绕颈一周,娩出胎头时需立即解除】

  产程已经启动。

  继续使用抑制宫缩措施不仅无效,还可能增加风险。

  距离最近的医院平时只需要二十分钟。

  现在主路被广告牌和倒树封死,救护车根本无法进入园区。

  即便立刻出发,也没人能保证孕妇不会在暴雨中分娩。

  “不能转运。”

  陆晨的判断没有任何犹豫。

  孕妇丈夫脸色煞白。

  “就在这里生?”

  “这里人流太杂,需要换一个更干净的位置。”

  海洋馆主管迅速翻开建筑平面图。

  “后台化妆间在二层,没有玻璃外墙,还有独立洗手池。”

  “通道宽度呢?”

  “担架可以通过。”

  “就那里。”

  陆晨看向孕妇。

  “孩子要提前出生了,我们现在做的是尽可能安全地迎接他。”

  女人眼泪瞬间涌出。

  “才二十九周,他能活吗?”

  “胎心稳定,胎位正常,这些都是有利条件。”

  “你只需要跟着我的指令,不要自己吓自己。”

  她咬住嘴唇点头。

  丈夫的手又开始发抖。

  孕妇疼得闭着眼睛,还不忘提醒他。

  “你别先晕了。”

  “我不晕。”

  男人刚说完,膝盖便撞在椅子上。

  孙甜甜把他推到妻子头侧。

  “坐稳,负责让她呼吸,其他事情别碰。”

  后台化妆间迅速被清空。

  桌面的化妆品、演出服和杂物全部移走。

  工作人员用消毒液处理地面和台面。

  数层防水布铺在中央,上方再覆盖干净床单和无菌手术巾。

  没有产床,两张相同高度的化妆台被并在一起。

  缝隙处垫入折叠毛毯。

  柔软靠垫将上半部分调整成半卧位。

  沈小柠带人把取暖设备搬上二层。

  “备用电源还能带动两个暖风机。”

  “不要直吹产妇和婴儿。”

  “明白,先把室温升起来。”

  孙甜甜清点接生物品。

  无菌手套、脐带夹、剪刀、吸引球、毛巾和纱布依次排开。

  一只儿童复苏气囊也从急救箱底层找了出来。

  面罩对早产儿偏大。

  陆晨用柔软硅胶垫圈缩小接触范围,并测试密闭性。

  “氧气还剩多少?”

  “便携瓶两只,连枷胸老人正在用一只。”

  “另一只留给新生儿。”

  “产妇暂时不需要常规吸氧。”

  赵明从楼下赶来。

  “郑凯生命体征稳定,足背动脉搏动正常。”

  “你继续守着他。”

  “这里不用我?”

  “产房留女性医护更方便,你负责术后和大厅突发情况。”

  赵明点头离开。

  走出门前,他把自己那盏备用头灯放到器械台上。

  “停电也能接着用。”

  孕妇被连同垫板平稳抬上二层。

  整个过程只移动了一次。

  进入临时产房后,她的宫缩再次袭来。

  “不要屏气。”

  陆晨站在侧前方。

  “鼻子吸气,嘴巴慢慢呼出去。”

  孕妇丈夫跟着做出夸张示范。

  “吸,呼。”

  女人睁眼瞪他。

  “你离我远一点,我想打你。”

  沈小柠替她擦掉额头汗水。

  “还有力气发火,状态不错。”

  女人忍不住笑了一下。

  下一秒,她又被宫缩带来的疼痛压回靠垫。

  孙甜甜记录宫缩时间。

  “五十一秒。”

  “间隔两分四十秒。”

  产程进展比预想更快。

  陆晨完成必要检查。

  宫口已经接近六厘米。

  胎先露继续下降,没有脐带脱垂。

  “羊水破后最怕脐带先掉下来。”

  沈小柠低声问道:“现在没有?”

  “没有,胎头已经形成一定压迫。”

  陆晨再次听取胎心。

  每分钟一百五十次。

  规律。

  暂时没有急性缺氧表现。

  他看向孙甜甜。

  “每次宫缩后听胎心。”

  “如果低于一百一十,或者持续高于一百六十,立即告诉我。”

  楼下的人群得知有人即将早产,主动降低了声音。

  场馆工作人员把二层通道完全清空。

  两名女游客自发守在楼梯口,阻止无关人员靠近。

  没有人围观。

  也没有人拍摄产房内部。

  在灾难中,最基本的尊严仍然被所有人认真守住。

  二十分钟后,宫口接近全开。

  孕妇出现强烈排便感。

  “我忍不住想用力。”

  “宫缩来时按照我的口令。”

  陆晨调整她的体位。

  “不要一直憋长气,短促分段用力。”

  丈夫握住她的手。

  “我在。”

  女人没有再让他闭嘴。

  她只是抓得更紧。

  第一轮有效用力后,胎头下降明显。

  第二轮宫缩到来时,胎心短暂降到每分钟一百二十二次,随后很快恢复。

  脐带绕颈的影响正在出现。

  陆晨神情不变。

  “下一次不要猛冲。”

  “慢慢呼气,让胎头一点点出来。”

  女人浑身都在发抖。

  “我做不到。”

  “你已经做到了。”

  沈小柠握住她另一只手。

  “再坚持一次。”

  窗外雷声滚过。

  场馆的应急灯轻微闪烁。

  第三轮宫缩来临。

  孕妇发出压抑的痛呼,胎头逐渐显露。

  湿润的黑色胎发出现在灯光下。

  孙甜甜声音发紧。

  “看见头了。”

  陆晨一手控制胎头娩出速度,一手保护会阴。

  “不要再用力。”

  “张嘴,快速呼吸。”

  孕妇强行松开屏住的气息。

  胎头在下一次呼吸间隙缓慢娩出。

  一圈颜色发暗的脐带,清晰地绕在婴儿颈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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