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晨没有立刻让队伍冲进雨里。

  一百多人如果在低能见度下失控奔跑,极容易发生踩踏。

  他先让园区员工找来扩音器,又将所有游客按家庭和同行关系分成十几个小组。

  “每组最前面和最后面各安排一名成年人。”

  “所有人抓住前面人的背包或者衣服,任何人掉队立刻大喊。”

  一名年轻父亲将孩子抱进怀里。

  “医生,我妻子腿脚不好,能不能走慢一点?”

  “你们在队伍中段。”

  陆晨指向两个体格健壮的游客。

  “麻烦你们在两侧协助。”

  两人立刻点头。

  “没问题。”

  沈小柠将一条毛巾撕成几段,分别绑在赵明、陈一铭和孙甜甜的手臂上。

  灰暗雨幕里,浅色布条比普通衣物更容易辨认。

  “赵明带第一段,陈一铭在队伍中间,甜甜跟规培生负责后段。”

  “我和小柠前后巡视。”

  赵明接过扩音器。

  “前面出现障碍怎么办?”

  “停下后举手示意,不要让后面继续推。”

  “明白。”

  园区员工打开餐厅侧门。

  狂风立刻卷着雨水灌进连廊。

  几名靠近门口的游客下意识后退。

  陆晨用手电照向外面。

  地上积水已经没过脚踝,几只垃圾桶横在路中央,断裂树枝则散落在步行道两侧。

  “第一组出发。”

  赵明压低身体,带着最前方二十多人进入雨幕。

  后面的游客依次跟上。

  风从右前方持续冲击队伍,几个孩子几乎无法独自行走,只能由家长抱起。

  陆晨站在转移路线外侧。

  “不要靠近路灯!”

  “沿建筑一侧走!”

  “前方台阶注意抬脚!”

  扩音器在风中不断失真,却仍给混乱的人群提供了明确方向。

  行进不到一百米,一块餐饮店招牌突然从上方脱落。

  陆晨最先听到金属连接处的断裂声。

  “停下!”

  前方队伍同时蹲低。

  招牌擦着步行道边缘飞过,砸进旁边绿化带。

  如果队伍再快几秒,最前面的游客便会直接进入它的飞行路径。

  赵明抬头看了一眼,后背瞬间发凉。

  “所有人继续贴墙走!”

  队伍绕过绿化带。

  道路尽头出现两条分岔。

  原本设置在这里的指示牌已经被风刮倒,海洋馆方向完全无法辨认。

  带路的园区员工也陷入迟疑。

  “我记得是左边。”

  “左边通向人工湖。”

  陆晨打开提前保存的离线地图。

  “海洋馆走右侧上坡。”

  员工看了一眼手机,脸色有些尴尬。

  “对,是右边。”

  赵明没有浪费时间,立即带队转向。

  右侧道路坡度不大,排水情况却明显好于低洼区域。

  水流顺着路面不断向下冲刷,游客每走一步都需要相互借力。

  一名老人脚底打滑。

  旁边两个年轻人及时将他架住。

  “先别急着走,确认能不能站稳。”

  陆晨赶到老人身边,快速检查踝关节。

  老人尝试活动脚腕。

  “没扭伤,就是吓了一跳。”

  “放慢速度,走队伍内侧。”

  沈小柠把自己的毛巾塞到老人手里。

  “抓住这个,我在旁边扶您。”

  老人连声道谢。

  队伍继续向前。

  海洋馆的轮廓终于在雨幕中显现。

  厚重混凝土外墙挡住了大部分横风,入口平台也高出周围地面数米。

  不少游客已经自行聚集在门前。

  可海洋馆卷帘门只开了一半。

  几名工作人员正试图限制人数。

  “里面快满了,大家去其他场馆!”

  外面的人群根本不听。

  有人弯腰往门下钻,还有家长抱着孩子拼命向前挤。

  入口处的压力迅速升高。

  赵明看见这一幕,立刻挡住自己身后的队伍。

  “全部停下,不要继续往前!”

  陆晨快步走到卷帘门旁。

  “里面现在有多少人?”

  一名场馆主管大声回答。

  “五百多!”

  “海洋馆核定容量是多少?”

  “一千二百人!”

  “为什么不继续放人?”

  “停电以后部分设备区不能开放,我们担心管理不过来!”

  “把一层表演区和两侧休息廊道开放,游客按区域分流。”

  主管摇头。

  “我们不能擅自开放非参观区域。”

  “外面是十六级台风,你们还在按普通参观流程管理?”

  “可出了事谁负责?”

  “继续把人堵在入口才会出事。”

  卷帘门外已经有人开始推搡。

  一个被夹在人群里的孩子放声大哭。

  陆晨直接从赵明手里接过扩音器。

  “所有人后退三步!”

  第一遍喊出时,只有附近几个人听从。

  陆晨抬高声音。

  “门内空间足够,后退才能依次进入,继续拥挤会导致孩子窒息!”

  提到孩子,人群终于出现松动。

  外围青壮年主动向后退开。

  入口压力迅速下降。

  陆晨转头看向主管。

  “打开卷帘门,先放老人、儿童和行动不便者。”

  “其他人分十人一组进入,进门后立即向两侧分流。”

  主管仍在犹豫。

  一名年长工作人员却直接按下开关。

  “先救人,责任我担一半!”

  卷帘门缓慢升起。

  陆晨没有让人群一拥而入。

  赵明和陈一铭分别站在入口两侧,按照分组依次放行。

  孙甜甜带着两名规培生进入大厅,将先到的游客向海洋剧场和休息廊道引导。

  原本混乱的入口逐渐恢复秩序。

  十分钟后,陆晨带来的百余名游客全部进入场馆。

  附近露天区域的游客也陆续赶到。

  海洋馆内人数很快接近八百。

  主管看着分区坐下的人群,终于意识到统一调度的重要。

  “陆医生,接下来需要我们做什么?”

  “关闭所有临风侧门窗,清空玻璃幕墙附近区域。”

  “派人统计场馆内的老人、儿童和伤员数量。”

  “再找出所有能与园区总控联系的设备。”

  主管立即转身安排。

  陆晨站在大厅中央,身上的衣服已经完全湿透。

  沈小柠递给他一条干毛巾。

  “先擦一下。”

  “所有人都进来了吗?”

  “一百三十七人,一个不少。”

  陆晨刚接过毛巾,外面突然传来一声沉闷巨响。

  那不是雷声。

  声音来自猛兽区方向,像是大块金属在强风中被硬生生扭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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