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华德的助手听见后回头,立刻把指令传给主刀。

  霍华德没有停手,“现在还没有出现器官灌注异常。”

  “异常已经开始,只是设备的平均数值还没有反映出来。”

  “我们正在观察系统数据。”

  “你们的系统已经把短暂的流量下降当成了噪声。”

  陆晨盯着监护屏,“继续升压会把栓子直接送进器官微循环。”

  霍华德仍然没有改变指令,“按照原流程执行。”

  机械泵再次提升压力,管路里的液体流速明显加快。

  就在这一刻,肝脏表面的颜色出现了细微变化。

  原本均匀的暗红色从边缘开始变得发暗,最先受影响的区域只有指甲盖大小。

  助手以为那是牵开造成的压迫,调整了器官位置。

  颜色没有恢复,反而继续向周围扩散。

  【肝脏微循环灌注下降】

  【栓子已进入肝脏末梢血管分支】

  【恢复窗口:四十八秒】

  陆晨直接走到手术室外的隔离门前。

  “霍华德教授,停止高压灌注。”

  手术室内的所有动作都停顿了一瞬。

  霍华德抬头看向监控镜头,显然知道这句话已经被直播系统完整收录。

  “器官颜色变化不代表坏死。”

  “但它代表灌注出现了不均匀。”陆晨回答。

  “这属于移植器官重新适应阶段。”

  “如果只是适应,肝门压力不会在十秒内继续上升。”

  霍华德看向屏幕,脸色终于发生变化。

  肝脏的局部压力曲线正在上行,小肠侧的回流指数则快速下跌。

  机械系统不断发出短促提示音,原本平滑的曲线开始出现密集波动。

  评论席里有人停止讲话,观摩区的代表纷纷站起身。

  霍华德要求助手降低灌注压力,并启动设备的反向冲洗程序。

  助手按照指令操作,系统迅速改变回流方向。

  可已经进入微循环的栓子没有被冲出来,反而在反向压力作用下向更深处分散。

  肝脏的暗色区域迅速扩大,小肠移植物的表面也失去了原本的光泽。

  【反向冲洗无效】

  【微循环阻力持续升高】

  【胰腺灌注指数下降百分之三十七】

  【移植器官缺血倒计时启动】

  陆晨再次拿起通讯器,“停止反向冲洗,马上夹闭残端近端。”

  霍华德厉声道:“不能夹闭,夹闭会让现有回流全部中断。”

  “现在不夹闭,血栓会继续扩散。”

  “我知道设备怎么处理。”

  “设备正在把一个局部血栓变成四个器官的微循环灾难。”

  霍华德的助手面色发白,手指停在控制台上。

  他看见四个窗口的参数同时恶化,也看见直播评论席开始出现混乱。

  主持人试图让评论专家保持安静,可镜头已经捕捉到手术室内的异常。

  全球观摩端的弹幕数量在几秒内暴增。

  有人询问为什么器官颜色发生改变,也有人开始质疑机械灌注是否真的安全。

  霍华德咬紧牙关,要求增加局部灌注流量。

  “把肝脏和小肠的压力分开,先保住主要器官。”

  助手执行分流操作,两个泵的压力迅速拉开。

  肝脏侧的曲线短暂回升,紧接着又再次下坠。

  小肠侧则出现明显的回流阻塞,透明管路中出现了细小的暗色沉积。

  这一次,所有人都看见了。

  那不是设备噪声,而是已经进入管路和末梢循环的血栓成分。

  法国教授低声说道:“血栓确实发生了位移。”

  德国专家立刻要求暂停直播,却被主持人告知患者授权范围已经覆盖完整手术过程。

  霍华德抬起头,额角开始渗出汗水。

  他命令助手改用局部抽吸,试图从主干回流处清除栓子。

  导管进入后,监护屏上的压力短暂下降,随后四个器官的灌注指数同时跌破警戒线。

  患者血压骤降,心率从一百二十次迅速升到一百四十五次。

  麻醉医生立即增加循环支持,体温监测显示患者核心温度正在继续下降。

  陆晨看着屏幕上不断跳动的数字,知道四十分钟的挑战已经提前开始。

  可现在,手术台仍然掌握在霍华德手里。

  ……

  “停止所有升压操作。”陆晨的声音通过通讯器传入手术室。

  霍华德没有回应,手术台旁的助手已经开始按照自己的判断调整管路。

  四组器官的颜色变化越来越明显,肝脏表面出现大片暗紫,小肠移植物的血管弓逐渐失去搏动。

  胰腺区域的灌注指示灯从黄色跳成红色,辅助血管的流量则接近于零。

  评论席内,原本准备进行技术讲解的专家全都停了下来。

  全球两百余家医学院校的直播画面,正在同步传输一场失控的血流灾难。

  霍华德终于下令关闭主泵,改用备用灌注回路。

  备用回路启动得很快,却无法改变已经发生的微循环阻塞。

  第一组器官的压力数值看似回升,组织颜色却没有恢复。

  “颜色不是唯一指标。”霍华德说道,像是在提醒助手,也像是在提醒自己。

  麻醉医生立即回答:“乳酸继续上升,组织氧合没有改善。”

  “再给三十秒。”

  “不能再等,患者血压已经无法维持。”

  霍华德抬眼看向患者监护仪,瞳孔收缩了一下。

  理查德的血压已经下降到七十六,四肢温度持续降低,尿量监测也出现了明显停滞。

  机械灌注系统的四条曲线全部出现了异常锯齿。

  【肝脏灌注:重度下降】

  【小肠灌注:重度下降】

  【胰腺灌注:重度下降】

  【辅助血管回流:近乎阻断】

  【患者当前危险等级:极高危】

  【隐性病灶预警:微循环栓塞正在向四组器官同步扩散】

  陆晨的手掌压在观摩台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秦易低声问道:“现在能不能进去?”

  “还没有触发接管授权。”

  “再等就来不及了。”

  “我知道。”

  陆晨盯着手术室内的人员位置,迅速记下所有器械和管路状态。

  如果现在直接冲入手术室,会破坏现场流程,也会给对方留下违规干预的口实。

  可如果继续等待,四个器官的微循环一旦完全关闭,就算接管也无法逆转。

  他需要的是明确的失控证据,也需要让霍华德无法再用设备曲线掩盖真实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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