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队长接过材料后,没有在走廊里直接询问。

  他先将许正雄带到医院独立谈话室,又联系支队技术人员到场。

  陆晨没有参与非医学调查。

  他只向警方说明,许卓清醒后曾提到朋友都在使用,并对夜航会员群表现出明显恐惧。

  剩余内容由警方依法核实。

  许正雄坐在谈话桌前,第一次完整讲出自己掌握的情况。

  半年前,许卓受邀参加一场私人投资酒会。

  酒会上没有公开出售违禁品,组织者只安排所谓的情绪体验和信任游戏。

  参与者被要求上交手机,再佩戴统一提供的智能手环。

  许卓从那次聚会回来后,性格开始明显变化。

  他频繁失眠,情绪暴躁,偶尔会出现记忆缺失。

  许正雄起初以为儿子只是工作压力太大。

  直到两个月前,他发现许卓向一个境外咨询账户转出大额资金。

  “我问过他钱去了哪里。”

  “他只说是圈内会员费。”

  韩队长问道:“转账记录还在吗?”

  “公司财务系统有备份。”

  “为什么之前没有提供?”

  许正雄沉默片刻。

  “我以为是普通的富家子弟社交圈,也怕查下去影响集团声誉。”

  韩队长看着他。

  “如果不是这次中毒,你还会继续隐瞒吗?”

  许正雄没有为自己辩解。

  “可能会。”

  “这就是他们能不断扩大的原因。”

  韩队长将笔放下。

  “每个家庭都想私下处理,最后反而替他们隔绝了警方。”

  许正雄缓缓点头。

  “所以我现在全部交出来。”

  警方随即对材料进行初步核验。

  几组聚会时间与其他省份发生的年轻人离奇昏迷事件存在重合。

  其中两名当事人家属曾对外宣称是突发心脏病,却都拒绝公开完整毒物检测结果。

  技术人员还发现,境外咨询账户与海岳会所上游供货人的资金链存在间接联系。

  韩队长的神情越来越凝重。

  “这条线可能比我们想象中更长。”

  陆晨刚完成一轮查房,经过谈话室门口时被叫住。

  “许卓有没有出现过长期药物控制的体征?”

  “目前证据不足。”

  陆晨翻开脱敏记录。

  “他的毛发样本已经按警方要求留存,可以用于分析较长时间内的药物暴露。”

  技术人员眼前一亮。

  “毛发还在?”

  “入院第二天留取的。”

  “为什么当时会想到这一点?”

  “患者自述与家属陈述存在明显冲突。”

  陆晨回答。

  “既然不能确定是单次过量还是长期使用,就要保留能回答问题的样本。”

  韩队长忍不住感叹。

  “你这不是多留一管血的问题,是提前替调查留下了一条时间线。”

  “样本只是医学证据。”

  陆晨合上记录。

  “如何定性由你们决定。”

  毛发样本被送往国家级毒物实验室。

  初步分析显示,许卓至少在四个月前便反复接触不同类型的中枢神经活性物质。

  其中一种成分主要造成短期遗忘,医学上没有正当使用来源。

  这意味着许正雄关于偷拍视频和药物控制的怀疑,并非毫无根据。

  案件随即被提升至跨区域侦办层级。

  江城警方与多地禁毒部门建立联合专案组。

  海岳会所案不再只是一起娱乐场所贩毒案,而是成为追查新型毒品流通和隐秘招募网络的关键入口。

  医院能提供的工作到此为止。

  陆晨没有继续关注侦查细节。

  他按原计划回到急诊科,接诊当天的第十九名患者。

  患者是一名送餐员,因持续胸闷来到绿区。

  心电图暂时正常,旁人都以为是过度劳累。

  陆晨却在问诊中得知患者两天前曾出现短暂黑矇,立即安排心肌标志物和动态监测。

  半小时后,复查心电图出现动态改变。

  胸痛中心随即启动。

  冠脉造影证实患者前降支严重狭窄,支架及时植入后避免了大面积心肌梗死。

  赵明从导管室回来时,忍不住问道:“外面都在说你协助破获了大毒案,你怎么还能一下午看十几个普通患者?”

  “普通患者也可能突然变成危重患者。”

  “你一点都不好奇那个神秘圈子?”

  “好奇不能替代警方调查。”

  陆晨核对送餐员的术后医嘱。

  “我能做的是识别中毒,保存样本,救活患者。”

  “剩下的事情交给专业人员。”

  赵明靠在护士站旁。

  “你这个人最大的特点,就是永远知道自己的边界。”

  李森从后面走来。

  “知道边界不代表少做事。”

  他把一份省卫健部门通知放到桌上。

  “陆晨整理的新型毒品急诊识别流程,准备在全省试行。”

  流程内容并不复杂。

  对不明原因呼吸抑制、意识障碍和异常兴奋患者,急诊必须详细询问娱乐场所暴露史。

  在常规筛查阴性的情况下,若临床症状高度吻合,不得轻易排除毒物中毒。

  同时要求规范留样、双人核对,并在发现违法线索时及时报警。

  “这份通知一发,省内急诊都要增加培训。”

  赵明翻了几页。

  “你又给大家加工作量了。”

  “多留一份样本,可能少死一个人。”

  陆晨拿回文件。

  “值得。”

  当天下午,老张也完成了出院前最后一次评估。

  人工血管通畅,腹部切口愈合良好,双下肢血供正常。

  张探已经替父亲办好转院康复手续。

  离开前,老张把一个用旧报纸包着的信封放到护士站。

  林小雨打开后,发现里面是两千三百元。

  那是老张工友们凑出的生活费。

  信封上写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先还陆医生一点,剩下的我慢慢挣。”

  陆晨得知后,直接将钱退了回去。

  老张说什么都不肯收。

  “你替我签了担保,我不能装不知道。”

  “费用缺口已经由救助项目覆盖。”

  “那也是你帮我争取来的。”

  陆晨将信封放回他的编织袋。

  “这笔钱留着买降压药和回家生活。”

  “可我心里过不去。”

  “按时复查,戒烟,控制血压。”

  陆晨看着他。

  “这就是你现在最该做的事。”

  张探站在旁边,认真说道:“陆医生,我会监督他。”

  “你也别只监督。”

  陆晨看向他。

  “多听他说话。”

  张探的眼圈再次红了。

  “我记住了。”

  老张离院后,那段跪谢视频仍在网络上传播。

  但讨论的重点已经不再是谁在作秀。

  网友开始关注异地务工人员的急危重症救助,以及长期腹痛背后可能隐藏的血管疾病。

  省内多家医院借此开展腹主动脉瘤科普。

  康宁健康诊所的受害者也陆续报案。

  警方初步确认,诊所通过虚假诊断销售保健品的涉案金额超过八百万元。

  曾经被职业医黑刻意制造的争议,最终推动了更多骗局被揭开。

  实习护士仍有些自责。

  “陆医生,我以后是不是不该拍这种视频?”

  “未经审核,不要拍。”

  陆晨停顿片刻。

  “但你当时想记录患者恢复,没有恶意。”

  “网上那些人骂得很难听。”

  “所以更要守住流程。”

  陆晨看向她。

  “别人是否曲解不可控,我们是否规范可以控制。”

  实习护士用力点头。

  傍晚,禁毒支队的公益宣传片正式完成审核。

  片尾没有陆晨的个人介绍,只有一行急救提示。

  “出现意识障碍和呼吸抑制,请立即呼叫急救,不要隐瞒药物暴露史。”

  韩队长发来消息。

  “神秘圈子线索已转联合专案组,你提供的毛发样本非常关键。”

  陆晨回复:“收到,后续如需医学协助,按流程联系医院。”

  放下手机后,他换上新的隔离衣。

  红区刚送来一名高热抽搐的儿童,黄区还有两名患者等待复评。

  外面的案件或许才刚刚开始。

  但在急诊科内,没有任何一条新闻比眼前的生命更优先。

  系统提示在此时悄然浮现。

  【新型毒品急诊识别事件完成】

  【事件评价:SS级】

  【奖励:复杂毒物代谢识别术,完美级】

  【附加效果:对未知复合毒物作用链的识别速度提升百分之三十】

  【提示:检测到跨区域隐性风险源,相关事件尚未正式开启】

  陆晨看完最后一行,没有继续追问。

  系统不会替警方办案,也不能代替真实证据。

  他抬手推开抢救室大门。

  “患儿体温多少?”

  “四十点二度,抽搐持续三分钟。”

  “先保证气道,准备退热和止痉。”

  监护仪的警报声再次响起。

  陆晨走到病床前,神情恢复了平日的专注。

  老张已经平安回家。

  新型毒品被截在扩散之前。

  职业医黑销号逃离,贩毒团伙也付出了代价。

  这些结果都已留在过去。

  而急诊的下一场抢救,永远发生在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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