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诊红区的灯依旧亮着。

  陆晨刚把最后一口粥喝完,抢救室外便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护士站的电话几乎同时响起。

  孟燕接起电话,只听了几秒,神情立刻变得严肃。

  “城西高架发生车祸,二十七岁男性,方向盘撞击左上腹,血压七十六比四十八,心率一百三十九,院前超声提示腹腔大量积液,预计四分钟到院。”

  陆晨已经站了起来。

  沈小柠把空碗收进保温袋,没有多问。

  “我去准备加温输液和快速输血装置。”

  陆晨点了点头。

  赵雅琴正在红区写病历,听见消息后迅速起身。

  “创伤小组启动吗?”

  “启动,通知普外、泌尿外科、麻醉科和输血科,手术室同步准备。”

  陆晨边走边戴上口罩。

  孟燕按下红区紧急呼叫键,整片区域立即动了起来。

  监护仪被推到抢救床旁,两条加压输液管路完成预充,床旁超声开机,抢救药品逐一摆到触手可及的位置。

  赵明原本已经被李森要求下班,听见广播后又从更衣室折了回来。

  “多发伤?”

  “腹腔大出血。”

  “我搭把手。”

  赵明把刚脱下的白大褂重新穿上。

  李森从办公室走出来,先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间。

  “陆晨主救,赵雅琴负责记录,赵明协助操作,我联系手术部和医务科。”

  没有多余讨论,所有人各自进入位置。

  四分钟后,急救车刺耳的鸣笛声停在门外。

  平车冲进红区时,年轻男人的上衣已经被剪开,左侧胸腹部有大片青紫,脸色白得几乎看不出血色。

  院前医生一边推车一边快速交接。

  “患者林哲远,二十七岁,驾驶轿车与货车侧面碰撞,安全气囊弹出,方向盘挤压胸腹部,现场意识尚清,转运途中逐渐烦躁。”

  “院前开放两条静脉,补平衡液五百毫升,未使用升压药,末次血压七十二比四十五,心率一百四十三,血氧九十三。”

  “腹部膨隆,左上腹压痛反跳痛明显,FAST阳性,暂未联系到直系家属。”

  平车完成交接,红区大门随即关闭。

  陆晨俯身看向患者。

  林哲远双眼半睁,呼吸短促,嘴唇没有血色。

  他的视野中,人体全息影像迅速展开。

  腹腔内大片红色区域不断闪烁,脾脏深部裂口仍在向外涌血,左肾周围也出现一圈快速扩大的暗红色血肿。

  【真实之眼扫描完成】

  【患者信息:男性,27岁】

  【主诉:车祸后左上腹剧痛伴意识障碍】

  【真实之眼诊断:创伤性脾脏Ⅲ级破裂,脾蒂血管进行性撕裂,活动性腹腔出血,左肾挫伤伴包膜下血肿,失血性休克】

  【危险等级:红色·极危】

  【当前症状:估算腹腔失血量超过两千毫升,循环处于失代偿临界点】

  【建议:限制性液体复苏,启动大出血输血方案,立即剖腹探查止血】

  【警告:保守治疗无生存可能,预计三十分钟内进入不可逆性休克】

  【隐性病灶预警:脾蒂血管撕裂范围将在腹压变化后进一步扩大,左肾包膜存在破裂风险】

  陆晨收回目光,手掌压在林哲远颈动脉旁。

  脉搏细弱而急促。

  “林哲远,能听见我说话吗?”

  患者眼球动了一下,却没能回答。

  “血气、血常规、凝血功能、交叉配血全部加急,启动创伤大出血方案。”

  “明白。”

  赵雅琴把采血管递给护士。

  赵明剪开患者剩余衣物,快速检查胸壁、骨盆和四肢。

  “胸廓起伏对称,骨盆暂时稳定,右小腿有开放性擦伤,没有活动性大出血。”

  陆晨将超声探头压在左上腹。

  屏幕上很快出现大片游离液性暗区。

  脾周、肝肾隐窝和盆腔都有明显积液。

  左肾轮廓尚完整,但包膜下血肿已经让肾脏边缘发生轻微变形。

  “腹腔大量积血,脾破裂可能性最高,左肾合并损伤。”

  普外科值班副主任秦易快步赶到,看了一眼超声便皱起眉。

  “这个量不能等增强CT。”

  “直接手术。”

  陆晨没有犹豫。

  秦易点头。

  “我同意,先开腹止血。”

  麻醉科赵明已经开始进行有创动脉监测准备。

  同名并不是巧合,科里一直用“麻醉赵明”和“急诊赵明”区分,只是此刻没人有心思开玩笑。

  “血压六十八比四十二,乳酸六点九。”

  麻醉赵明抬头看向陆晨。

  “意识还在下降。”

  “先推一单位未交叉匹配的O型红细胞,血浆跟上,补钙,加温输注。”

  陆晨的语速很稳。

  急诊护士核对完血型应急流程,第一袋红细胞迅速接入加压装置。

  林哲远在血液进入静脉后轻微动了一下。

  他的左手从床边滑落,指尖无意识地蜷缩。

  陆晨伸手托住那只手。

  “林哲远,我是急诊医生陆晨,你腹腔里正在大量出血,必须马上手术。”

  林哲远的眼睛短暂聚焦。

  他喉结动了动,只发出一点含混的气音。

  “想活……”

  声音很轻,却让床边几个人都听清了。

  陆晨俯低一些。

  “你想接受手术,对吗?”

  林哲远用尽力气点了一下头。

  赵雅琴立即在抢救记录上标注时间,并让两名护士同时见证。

  李森已经带着医务科值班人员走进红区。

  “手术室准备完毕,院总值班已经批准启动紧急救治程序。”

  “患者刚才明确表达接受手术意愿。”

  陆晨说道。

  李森看向记录仪。

  “影像和书面记录都留全,继续救治,不等家属。”

  话音刚落,红区外传来一阵高跟鞋踩地的急响。

  两名保安试图维持通道,一名四十多岁的女人带着年轻男人和助理强行挤到门口。

  女人穿着剪裁考究的深色套装,脸上没有泪痕,只有被阻拦后的不耐烦。

  “我是林哲远的母亲,让我进去。”

  保安看向医务科人员。

  李森示意先核验身份。

  助理迅速递出证件和一份林家的关系材料。

  女人名叫郑丽华,是林哲远父亲林池越的现任妻子。

  跟在她身边的年轻男人则是林哲宇,林哲远同父异母的弟弟。

  林哲宇二十二三岁,神情明显有些紧张,视线不断越过门缝看向抢救床。

  郑丽华却只问了一句话。

  “现在人还活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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