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边输液架上挂着降压和改善症状的药物。

  护理治疗车上则放着一套针灸器具。

  杜成海平时研究过头痛的联合治疗,准备亲自做一次穴位刺激。

  护士帮钱坤调整好体位。

  “钱总,治疗期间尽量不要打电话。”

  钱坤摆了摆手。

  “我接完这个。”

  电话那边正在汇报一项地产并购。

  钱坤语气逐渐强硬。

  “对方如果还要加条件,就让他们换人谈。”

  杜成海完成消毒,将第一根针刺入头侧穴位。

  钱坤只皱了一下眉。

  “明天之前必须把合同送到我办公室。”

  第二根针落下。

  监护仪上的心率维持在八十六次每分钟。

  血压一百六十八比九十九。

  杜成海看了一眼数字。

  “钱总,情绪别太激动。”

  钱坤没有理会。

  “资金缺口从子公司调,不够就把那笔短期理财赎回来。”

  他说到一半,声音忽然停住。

  手机从手里滑了下去。

  何强立刻上前一步。

  “钱总?”

  钱坤左手死死抓住床单。

  他的额头在几秒内冒出大量冷汗,面部肌肉迅速扭曲。

  “头……”

  杜成海神情一变。

  “哪里痛?”

  钱坤猛地抬手捂住左侧头部。

  “要炸了!”

  下一秒,他整个人从床头向旁边倒去。

  病床护栏发出一声闷响。

  监护仪心率骤然升高,血压冲到二百零八比一百二十。

  右侧肢体紧接着出现强直抽搐。

  护士被突如其来的变化吓得后退半步。

  “杜主任!”

  “氧气,抢救车!”

  杜成海一把拔掉仍留在头皮上的针,手指明显开始发抖。

  钱坤的意识已经完全丧失。

  他的左侧瞳孔迅速扩大,对光反射变得极其迟钝。

  口角开始涌出混着胃内容物的液体。

  何强站在床尾,脸色瞬间惨白。

  “怎么会这样?”

  杜成海俯身检查瞳孔。

  “可能是颅内出血!”

  何强声音发颤。

  “不是偏头痛吗?”

  杜成海没有回答。

  护士推着抢救车冲进病房,另一名护士接通墙上的中心供氧。

  “血氧八十三!”

  “吸痰!”

  “甘露醇准备!”

  “通知CT!”

  “呼叫急诊支援!”

  病房里的几个人同时开始行动,却没有形成真正有效的配合。

  有人在接监护线路。

  有人尝试建立第二条静脉通路。

  还有人不断向杜成海询问药物剂量。

  钱坤的右侧肢体仍在抽搐。

  他的喉咙里发出明显的痰鸣音,血氧却还在继续下降。

  杜成海抓起电话。

  “开通急诊绿色通道,患者疑似动脉瘤破裂并脑疝,马上转红区!”

  ……

  江城市中心医院急诊科的玻璃门刚出现在视野里,沈小柠便放慢了脚步。

  陆晨手里还拎着保温袋。

  行李箱则被她坚持拉着。

  急诊大厅里依旧人声不断,分诊台前排着十几名患者,绿区候诊屏上的数字不断跳动。

  林小雨最先看见陆晨。

  她眼睛一亮。

  “陆医生回来了!”

  这一声喊出去,半个护士站的人都抬起了头。

  赵明从红区门口探出身体。

  “真回来了?”

  陆晨看向他。

  “你不是知道我的车次?”

  “知道和看见不一样。”

  赵明快步走近,上下打量陆晨一遍。

  “军区没把你留下?”

  “没有。”

  “他们舍得放人?”

  “培训结束了。”

  赵明目光落在保温袋上。

  “什么东西?”

  沈小柠立刻把袋子往陆晨那边推了推。

  “他的晚饭。”

  赵明叹了口气。

  “人和人的差距有时候比医学水平还大。”

  林小雨看向他。

  “你也想喝粥?”

  “我想有人送。”

  “食堂方师傅可以送。”

  “那不一样。”

  李森从办公室里走出来。

  他一眼便看见了站在人群中的陆晨。

  “我在电话里怎么说的?”

  “回来休息。”

  “那你现在站在哪?”

  “急诊。”

  李森瞪着他。

  “你还知道这是急诊?”

  陆晨将保温袋抬了抬。

  “顺路吃饭。”

  李森被这个理由堵了一下。

  “进值班室吃,吃完回去。”

  陆晨没有反驳。

  他跟着众人走到红区外,目光很快落在正在电脑前备份病历的赵雅琴身上。

  赵雅琴也看见了他。

  “回来了?”

  “刚到。”

  陆晨走到电脑旁。

  “钱坤的记录?”

  “嗯。”

  赵雅琴将界面让开一些。

  “我把查体、风险告知和转科过程全部导出了,护士见证记录也在。”

  陆晨快速看过病历。

  记录时间清晰。

  体征描述完整。

  建议明确。

  拒绝检查的过程没有夹杂情绪,也没有任何不必要的评价。

  “处理没问题。”

  赵雅琴抿了一下嘴。

  “他现在还在神内VIP病房。”

  “杜成海重新做神经系统查体了吗?”

  “系统里没有新记录。”

  赵雅琴压低声音。

  “我给神内值班医生打过电话,提醒过一次。”

  “对方怎么说?”

  “说杜主任已经评估,考虑血管性偏头痛,让急诊不要重复干预。”

  周泽从旁边走过来。

  “人家都住进VIP了,当然不想再听急诊的意见。”

  赵雅琴脸上仍带着压不住的郁闷。

  “我不是想争谁对谁错。”

  “我知道。”

  陆晨把病历界面停在神经系统查体那一栏。

  “第一次最严重头痛,反复雷击样发作,局灶性体征,颈抵抗可疑,这些已经足够支持进一步排查。”

  赵雅琴轻轻吐出一口气。

  “至少记录留下了。”

  “记录是为了让后续医生看见风险,不只是为了自保。”

  “可惜他们没看。”

  陆晨没有继续说。

  红区方向忽然传来急促的电话铃声。

  孟燕接起电话,神色只用了几秒便严肃起来。

  “神内VIP患者突发意识丧失?”

  她立刻拿起纸笔。

  “瞳孔情况呢?”

  电话那边的声音很乱。

  孟燕的脸色逐渐变化。

  “患者姓名?”

  几秒后,她抬头看向赵雅琴。

  “钱坤。”

  赵雅琴整个人僵了一下。

  红区的气氛瞬间变了。

  周泽已经转身走向抢救床。

  “准备呼吸机和插管设备!”

  孟燕放下电话。

  “疑似颅内出血,左侧瞳孔散大,右侧肢体抽搐,正在从十七楼转下来!”

  李森快步走出办公室。

  “神外通知了吗?”

  “通知了,值班主治在另一台急诊手术里,主任从院外赶回来至少二十分钟!”

  “先让麻醉科下来!”

  “赵明已经联系!”

  赵雅琴看着电脑上的病历,脸色有些发白。

  她预想过最坏的情况。

  但她没有想到,这个最坏的结果会来得这么快。

  周泽戴上手套。

  “如果已经出现单侧瞳孔散大,十有八九是脑疝前期。”

  李森沉声开口。

  “先保气道和循环。”

  “要是动脉瘤破裂合并大血肿,光保气道没用。”

  周泽看向神经外科方向。

  “这种情况得立刻开颅减压,可神外主刀不在,急诊没人敢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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