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频热度没有因为陆晨不在意而下降。

  当天中午,播放量已经突破两千万。

  B站弹幕密到几乎看不见画面。

  微博上有人把两个区域死亡率做成对比长图。

  短视频平台则把C区动画,D区天然气环境,F区微创保肢分别切成几个片段。

  每个片段下面,评论都在持续增加。

  【我以为医生只是在医院救人,原来灾难现场也能这样救】

  【之前还觉得医疗前突太危险,看完才知道不是冒险,是有条件的专业判断】

  【五倍差距真的太夸张了】

  【多位主任都实名认可了,这事很大】

  【央视应该来拍吧】

  也正是这条评论,被很多人点赞到前排。

  下午两点,江城市中心医院院办接到一份正式来函。

  来函单位是央视【面对面】栏目组。

  内容很正式。

  栏目组希望围绕天和广场灾难救援,对陆晨进行一次深度专访。

  采访方向包括灾难医学救援,急诊医疗前突,危重伤员分诊,低资源环境救治,以及青年医生的专业成长。

  院办主任看到函件时,第一反应不是高兴。

  而是头疼。

  因为他很清楚,陆晨大概率又会拒绝。

  这位现在全网热搜第一的年轻副主任医师,对镜头的兴趣可能还不如对病历模板大。

  院办主任拿着函件去找曾大洋。

  曾大洋看完,倒是没有立刻拍板。

  他先给李森打了电话。

  “央视面对面来了。”

  李森那边很安静。

  “找陆晨?”

  曾大洋嗯了一声。

  “深度专访。”

  李森沉默了几秒。

  “他肯定不想去。”

  曾大洋揉了揉眉心。

  “所以才找你。”

  李森没有马上答应。

  这次和普通媒体不一样。

  普通媒体采访,李森能替陆晨挡。

  但央视【面对面】这种栏目,背后代表的不只是个人曝光。

  更重要的是急诊学科的社会认知。

  天和广场事件之后,很多人第一次知道急诊不只是挂号,输液,处理发热腹痛。

  也第一次看到,急诊医生能站在灾难现场最前面。

  李森很清楚,这个窗口很难得。

  他不想让陆晨被推上风口浪尖。

  但他更不想让急诊这个学科,继续被人当成医院里什么都接的缓冲区。

  “我跟他说。”

  曾大洋声音低了点。

  “你这次别只护犊子。”

  李森淡淡道。

  “我知道。”

  ……

  陆晨是在下午门诊会诊间隙,被李森叫到办公室的。

  他刚看完一个反复腹痛患者的片子。

  进门时,手里还拿着一张腹部CT报告。

  李森看着他。

  “先坐。”

  陆晨把报告放到桌边。

  “主任,患者还在等。”

  李森看了眼时间。

  “给你十分钟。”

  陆晨坐下。

  “什么事?”

  李森把央视来函推到他面前。

  “央视【面对面】想采访你。”

  陆晨只看了一眼。

  “不接受。”

  回答很快。

  几乎没有停顿。

  李森像是早就知道这个答案。

  “理由。”

  陆晨说。

  “急诊科缺人。”

  李森看着他。

  “这次不是为你自己。”

  陆晨抬头。

  李森语气难得严肃。

  “陆晨,急诊这个学科,长期被误解。”

  办公室里很安静。

  李森没有急着往下说。

  他看着眼前这个二十四岁的年轻人,心里有些话憋了很多年。

  “很多人觉得急诊就是收拾烂摊子,觉得急诊医生什么都懂一点,但什么都不精。”

  陆晨没有说话。

  李森继续说道。

  “天和广场这次,让全国都看见了急诊体系真正能做什么。”

  他指了指桌上的来函。

  “你不是去讲自己多厉害,你是去讲为什么分诊能救命,为什么医疗前突需要规范,为什么急诊不该只是医院门口的接待台。”

  陆晨沉默了。

  李森的声音稍微放缓。

  “你可以不喜欢镜头,但不能永远让别人替急诊解释急诊。”

  这句话落下,陆晨看向那份来函。

  他不在意热搜。

  也不在意外界怎么夸他。

  可李森这句话说到了关键处。

  如果没人解释,很多人只会看到一个年轻医生进废墟。

  他们会觉得那是个人英雄主义。

  他们看不见背后的预案,分诊,流程,协同,撤离阈值和风险控制。

  更看不见急诊科这些年在医院夹缝里磨出来的综合能力。

  过了一会儿,陆晨开口。

  “最多半小时。”

  李森眉头一动。

  陆晨继续说道。

  “不煽情,只谈专业。”

  李森看着他,眼底那点严肃终于淡了一些。

  “我替你转达。”

  陆晨站起来。

  “我回去看患者。”

  李森忽然补了一句。

  “采访前把头发整理一下。”

  陆晨停住。

  “很乱?”

  李森面无表情。

  “不是乱,是太像刚从废墟里捡回来。”

  陆晨沉默了一下。

  “知道了。”

  他拿起CT报告转身出去。

  门外,赵明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墙边。

  他明显是路过,但路过得很认真。

  陆晨看了他一眼。

  “有事?”

  赵明立刻看向天花板。

  “我什么都没听见。”

  陆晨没说话。

  赵明忍了几秒,还是没忍住。

  “半小时也够上热搜了。”

  陆晨往诊区走。

  “你病历写完了吗?”

  赵明脚步一顿。

  他发现这句话,比孟燕的眼神还管用。

  ……

  央视来函的消息,很快在院内传开。

  院办没有刻意宣传。

  但这种级别的采访,根本瞒不住。

  急诊科群里先炸了一轮。

  随后各科室小群也开始讨论。

  【呼吸科林医生:面对面都来了,陆晨这次真要全国出圈了】

  【消化内科陈医生:他之前还不算全国出圈吗】

  【骨科顾白:我建议采访时给我一个背景镜头】

  【急诊科赵明:你为什么每个群都在】

  【骨科顾白:我消息灵通】

  【急诊科孟燕:赵明,病历】

  【急诊科赵明:我错了】

  而同一时间,医院内部另一个问题也越来越明显。

  灾后连续高强度运转,不只是急诊科累。

  呼吸科两名医生发热倒下。

  消化内科一名主治家中突发急事,请了紧急假。

  普通内科门诊原本就排得满。

  这几天因为天和广场事故影响,很多患者积压到灾后才来看病。

  发热,咳嗽,腹痛,胸闷,乏力,体检异常。

  门诊大厅每天从早上开始排满人。

  医务科会议室里,排班表被投在屏幕上。

  何中风站在旁边,脸色比以前老实很多。

  自从天和广场事件后,他在医院里的风评发生了微妙变化。

  以前他是医务科里喜欢卡流程的人。

  现在他更像一个急着修补关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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