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门外，天还没亮。
金刚站在一溜马车跟前，一手提着灯笼，一手往前点。
“这箱放前头压着，别颠散了。”
“那筐是娘娘路上吃的果子，搁后头阴凉处，别叫日头晒着。”
几名内侍应着，一趟趟把东西码上车。
吃的、玩的、用的……
箱笼铺了满满一溜，数过去足足好几马车，在宫门外头排成条长龙。
应龙抱着剑蹲在桥栏上。
一身黑衣在晨雾里几乎融进石色，只露出一双眼睛半阖着。
梨子从宫门里出来。
她两手空空，脚步却不利索，走两步就要回头瞧一眼。
卫风跟在她身后。
两只手拎满了东西，左边一摞食盒，右边一叠包裹，脖子上还搭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袱，走一步脖子便歪一下。
梨子终于不好意思了。
“那个……”
她顿住脚，伸手就要去解他肩上的包袱。
“你分我一点吧，我拿得动的。”
卫风往旁边躲开了她的手。
“不重。”
他一抬胳膊，把脖子上那只包袱往上托了托，轻快地笑起来。
“你去前头点一点，看还差什么没装车。”
又往后面末尾的马车抬抬下巴。
“剩下的我搁后头去。”
梨子抿抿唇，犹豫着说了声“好”，便扭头往马车前头去了。
“金刚大哥，娘娘的泡菜坛子装了没……”
她步子轻快，头上的珠串随脚步一下下地晃，晃得卫风嘴角也一点点往上翘。
“啧。”
应龙吐掉嘴里那根草茎，不屑得很。
“好好的一个爷们儿，被女人啄了眼珠子，还能成什么事儿？”
一只靴子带着风踹到他面前。
应龙身子往后一仰，脚尖在望柱上一点，人便轻飘飘落到旁边另一根柱头上。
那只靴子擦着他方才蹲过的地方“呼”地划过，踢了个空。
应龙抱着剑，低头看人。
“这么没力？”
语气还是那样平平的，嘴却毒得很。
“还什么禁军统领呢？趁早去跟陛下请辞，滚回去孵蛋吧。”
卫风收腿落回地上。
怒意刚冲上脸，又被他自己按了回去，弯出一个笑。
“应统领有工夫操心我的前程，还是多琢磨琢磨，遇事该听谁的话。”
他把手里的包裹又往上托了托。
笑意温和，话却扎人
“再有拎不清轻重的一天，可就……不是滚回去孵蛋那么简单了。”
这话戳得极准。
上回应龙奉命送苏软去礼县，半道上把人丢下自己折返，回京后虽被苏软护着没受军法，却被晏沉那冷冰冰的眼神刮了几层皮下来。
这事儿一提，应龙脸色就黑了。
“你再说一遍。”
他翻身从柱头上下来，手把剑鞘摩开半寸。
卫风也把脖子上的包袱往地上一撂，两臂一振，肩上的箱笼也“咚”地落地。
“来，砍死我。”
正僵着，晏沉牵着苏软从宫门里走出来。
两人几乎在同一瞬收势。
应龙把半截剑刃悄无声息地按回鞘中，卫风也重新拎着大包小包垂手站好。
苏软困得眼睛都睁不全。
她一路被晏沉牵着，脚尖慢吞吞点着青石地面，走两步就往旁边歪。
晏沉却偏不让她歪。
一见她往自己身上倒，便笑着把她的肩膀扶正。
“好好走路。”
苏软往前挪了一步，又往他那边歪了一下。
晏沉又把她撑起来。
“站好。”
苏软不满地掀起眼皮看他。
“你为什么不抱我？”
晏沉歪头，倒演起了正人君子。
“君子不知足于人，不失色于人，不失口于人。”
“如此引人注目，可不好。”
苏软：“……”
她抬眼看看宫门外那一溜马车，再看看宫门外黑漆漆的一条长街，实在想不出这四更天，连野狗都还没起身的时辰，能引谁的目、注谁的意。
“你这是报复。”
她气鼓鼓地磨着腮帮子肉。
“报复我出去玩不带你。”
晏沉笑了笑。
不承认，也不否认。
才刚寅正，他就掀被子把人从床上拽起来。
非说什么要在早朝前把她送走，免得被人瞧见惹麻烦。
她闭着眼摸衣裳，摸到一半就趴回了枕头上，又被他拎着后领才拖起来，一点情面都不讲。
这哪里是送她出宫？
分明就是一场文火慢炖的报复！
苏软这样一想，更气了。
一把甩开那只牵着她的手，头也不回地径直往马车那头走。
走了两步又被人从背后攥住。
晏沉把人轻轻往回一拉，垂眼看着她发顶。
“回头，抱我。”
苏软不回头，也不说话。
晏沉被她这气鼓鼓的后脑勺可爱到了，笑意压都压不住。
“夫人好没良心。”
他叹着气，手却不肯松。
“你抛下我出去快活，还要跟我生气？”
“我这就拟道告示，贴遍京城，让全天下人都来给我评评理。”
苏软嘴炮打不过他。
干脆极快地转过身，两条胳膊敷衍地在他腰上搭了一下，又立刻退开半步。
“够了吧？”
“还没亲呢。”
晏沉笑着，脸已经凑过来了。
“你想得美。”
苏软瞪了他一眼，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看他。
“晏明夷。”
他挑起眉骨，“嗯？”
天色已不是全黑，东边的云被浸出一线浅灰，把她的脸照出个模糊的轮廓。
“你不会等我走了，没出息地跟上来吧？”
晏沉负着手站在原地。
他看着她，慢条斯理地回了她一句。
“你想得美。”
“哼。”
苏软也不纠缠了，提着裙摆登上马车，帘子“唰”地一落。
“走吧。”
金刚一甩鞭子，车轮碾过石缝里积的水洼，驶出宫门外那条长街。
晏沉目送着马车离开。
亲眼看着那辆车添进夜色里，尾巴上那点灯笼的光一晃一晃地远了，最后融进巷口。
才慢慢收回视线。
“没良心的小丫头。”
他又气又怨，想到她又忍不住笑。
“臭丫头。”
“还真不带我。”
晨风从街口卷过来，带着一点浓秋的寒气，把宫门前那两盏风灯吹得晃了晃。
灯里的火苗一颤。
天，便亮了一线。
金刚站在一溜马车跟前，一手提着灯笼，一手往前点。
“这箱放前头压着，别颠散了。”
“那筐是娘娘路上吃的果子，搁后头阴凉处，别叫日头晒着。”
几名内侍应着，一趟趟把东西码上车。
吃的、玩的、用的……
箱笼铺了满满一溜，数过去足足好几马车，在宫门外头排成条长龙。
应龙抱着剑蹲在桥栏上。
一身黑衣在晨雾里几乎融进石色，只露出一双眼睛半阖着。
梨子从宫门里出来。
她两手空空，脚步却不利索，走两步就要回头瞧一眼。
卫风跟在她身后。
两只手拎满了东西，左边一摞食盒，右边一叠包裹，脖子上还搭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袱，走一步脖子便歪一下。
梨子终于不好意思了。
“那个……”
她顿住脚，伸手就要去解他肩上的包袱。
“你分我一点吧，我拿得动的。”
卫风往旁边躲开了她的手。
“不重。”
他一抬胳膊，把脖子上那只包袱往上托了托，轻快地笑起来。
“你去前头点一点，看还差什么没装车。”
又往后面末尾的马车抬抬下巴。
“剩下的我搁后头去。”
梨子抿抿唇，犹豫着说了声“好”，便扭头往马车前头去了。
“金刚大哥，娘娘的泡菜坛子装了没……”
她步子轻快，头上的珠串随脚步一下下地晃，晃得卫风嘴角也一点点往上翘。
“啧。”
应龙吐掉嘴里那根草茎，不屑得很。
“好好的一个爷们儿，被女人啄了眼珠子，还能成什么事儿？”
一只靴子带着风踹到他面前。
应龙身子往后一仰，脚尖在望柱上一点，人便轻飘飘落到旁边另一根柱头上。
那只靴子擦着他方才蹲过的地方“呼”地划过，踢了个空。
应龙抱着剑，低头看人。
“这么没力？”
语气还是那样平平的，嘴却毒得很。
“还什么禁军统领呢？趁早去跟陛下请辞，滚回去孵蛋吧。”
卫风收腿落回地上。
怒意刚冲上脸，又被他自己按了回去，弯出一个笑。
“应统领有工夫操心我的前程，还是多琢磨琢磨，遇事该听谁的话。”
他把手里的包裹又往上托了托。
笑意温和，话却扎人
“再有拎不清轻重的一天，可就……不是滚回去孵蛋那么简单了。”
这话戳得极准。
上回应龙奉命送苏软去礼县，半道上把人丢下自己折返，回京后虽被苏软护着没受军法，却被晏沉那冷冰冰的眼神刮了几层皮下来。
这事儿一提，应龙脸色就黑了。
“你再说一遍。”
他翻身从柱头上下来，手把剑鞘摩开半寸。
卫风也把脖子上的包袱往地上一撂，两臂一振，肩上的箱笼也“咚”地落地。
“来，砍死我。”
正僵着，晏沉牵着苏软从宫门里走出来。
两人几乎在同一瞬收势。
应龙把半截剑刃悄无声息地按回鞘中，卫风也重新拎着大包小包垂手站好。
苏软困得眼睛都睁不全。
她一路被晏沉牵着，脚尖慢吞吞点着青石地面，走两步就往旁边歪。
晏沉却偏不让她歪。
一见她往自己身上倒，便笑着把她的肩膀扶正。
“好好走路。”
苏软往前挪了一步，又往他那边歪了一下。
晏沉又把她撑起来。
“站好。”
苏软不满地掀起眼皮看他。
“你为什么不抱我？”
晏沉歪头，倒演起了正人君子。
“君子不知足于人，不失色于人，不失口于人。”
“如此引人注目，可不好。”
苏软：“……”
她抬眼看看宫门外那一溜马车，再看看宫门外黑漆漆的一条长街，实在想不出这四更天，连野狗都还没起身的时辰，能引谁的目、注谁的意。
“你这是报复。”
她气鼓鼓地磨着腮帮子肉。
“报复我出去玩不带你。”
晏沉笑了笑。
不承认，也不否认。
才刚寅正，他就掀被子把人从床上拽起来。
非说什么要在早朝前把她送走，免得被人瞧见惹麻烦。
她闭着眼摸衣裳，摸到一半就趴回了枕头上，又被他拎着后领才拖起来，一点情面都不讲。
这哪里是送她出宫？
分明就是一场文火慢炖的报复！
苏软这样一想，更气了。
一把甩开那只牵着她的手，头也不回地径直往马车那头走。
走了两步又被人从背后攥住。
晏沉把人轻轻往回一拉，垂眼看着她发顶。
“回头，抱我。”
苏软不回头，也不说话。
晏沉被她这气鼓鼓的后脑勺可爱到了，笑意压都压不住。
“夫人好没良心。”
他叹着气，手却不肯松。
“你抛下我出去快活，还要跟我生气？”
“我这就拟道告示，贴遍京城，让全天下人都来给我评评理。”
苏软嘴炮打不过他。
干脆极快地转过身，两条胳膊敷衍地在他腰上搭了一下，又立刻退开半步。
“够了吧？”
“还没亲呢。”
晏沉笑着，脸已经凑过来了。
“你想得美。”
苏软瞪了他一眼，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看他。
“晏明夷。”
他挑起眉骨，“嗯？”
天色已不是全黑，东边的云被浸出一线浅灰，把她的脸照出个模糊的轮廓。
“你不会等我走了，没出息地跟上来吧？”
晏沉负着手站在原地。
他看着她，慢条斯理地回了她一句。
“你想得美。”
“哼。”
苏软也不纠缠了，提着裙摆登上马车，帘子“唰”地一落。
“走吧。”
金刚一甩鞭子，车轮碾过石缝里积的水洼，驶出宫门外那条长街。
晏沉目送着马车离开。
亲眼看着那辆车添进夜色里，尾巴上那点灯笼的光一晃一晃地远了，最后融进巷口。
才慢慢收回视线。
“没良心的小丫头。”
他又气又怨，想到她又忍不住笑。
“臭丫头。”
“还真不带我。”
晨风从街口卷过来，带着一点浓秋的寒气，把宫门前那两盏风灯吹得晃了晃。
灯里的火苗一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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