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房六房虽无机会袭爵,但只要国公府门楣在一日,人前他们便是尊贵的,他们太清楚失去爵位意味着什么,利益之下众人凝聚在一起。

  十几人跪成两排,后面是乌泱泱的仆从,将前进的路堵死。

  他们膝盖如焊在地上,不论明母如何呵斥都不挪动一步。

  明母嗤笑,这是不让她出门,是告诉她要想出去除非从他们身上踩过。

  而她更清楚这些人为何敢如此对她,是因为她没了儿子,没了依仗。

  “大夫人这是做什么?”

  金琳立在不远处,诧异看着眼前情形,“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怎能这么对待老夫人。”

  她边说边走上前,惶恐道:“您可是当家主母,贵妇典范,今日这举动还如何给女眷做表率?”

  就知秦淑容耐不住时自会出手,金琳得意于自己运筹帷幄。

  她相信削爵之事难成,老太太救不了孙子,秦淑容也会背上忤逆不孝罪名,两败俱伤。

  “你给我闭嘴。”

  秦淑容冷声呵斥,“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此番召集全家前来,唯独四院未到,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出现,秦淑容知道这金琳又要作妖。

  “大夫人,不是我说您,您这回是真过分了。”

  “大爷七爷走了,老夫人悲痛欲绝,做晚辈的不去孝顺她照顾她,反还要辖制不敬,大夫人所作所为可配得上一府主母?”

  秦淑容侧眸瞥向金琳,最后一次提醒她闭嘴,“这里没你说话份。”

  “她怎没说话份?”

  明母开口,“她是四院平妻,如果她不能说,那这些人呢?”

  明老夫人手堪堪在五房六房身上划过,“都是家族庶房,他们为何能说话?”

  “哦,合着站在你这边的便有资格说话,与你意见相左的就没资格?淑容,你这不是霸道强横吗?”

  秦淑容想辩驳,明老夫人又道:“还不承认你是私心作祟?”

  秦淑容黑着脸不语,身子却仍跪在原地不动。

  任婆母冷嘲热讽,反正她是不会让人走出府门。

  属于儿子的爵位任何人动摇不得,挡路者,她遇神杀神遇佛杀佛。

  明老夫人知晓今日自己难以出行,可也不会这么轻易放过秦淑容。

  “罢了,晚辈不懂事,难免为己放肆行事。”

  “淑容不体谅我心境,欺我人老无子,我认了,谁让我是个寡妇孤母。”

  知晓这是扣了秦淑容不孝罪名,众人闻言低头不语。

  秦淑容胸膛起伏的剧烈,却寸步不退。

  “可我做婆母却不能不体谅儿媳。”

  “晟儿澈儿走了,淑容伤心难过,还要操持偌大府邸,着实辛苦。”

  明母看向几方庶出,“老四,老五,老六媳妇左右都闲着,今日起便帮着长嫂打理家事。”

  秦淑容蹭得抬头看来,明母视而不见。

  “今日便将事务和账目分发下去,早些着手,也好给淑容减轻负担,你们可愿?”

  五房夫人和六房夫人对视一眼,痛快应下。

  明老夫人幽幽一笑,因利而聚这招她也会用。

  秦淑容举着为家族好的名义挟制她,她亦能打着心疼晚辈的理由制约秦淑容。

  不仅如此,今日后的秦淑容还会背上不孝罪名。

  明母相信,这些个从她手里得了利的庶房,无人会在外为秦淑容开解一句,他们呀,眼里只有利益。

  看着秦淑容渐渐黑下去的脸,明母冷笑,都是后宅多年的妇人,谁比谁差。

  金琳想说正妻阮银霜身子骨弱,床都下不得,分给四院的事务她负责就是。

  明老夫人却率先道:“银霜身子孱弱,就不难为她了,婵儿聪慧沉稳,由她代母接手。”

  金琳刚浮起的笑又僵了住,暗暗咬牙切齿,这老夫人真不是东西,一面拿她对付秦淑容,一面又不给她分好处。

  不再搭理秦淑容吃瘪的脸,明老夫人朝房间走回。

  秦淑容气归气,可总归是把老太太拦了住,只要能保住爵位,这场仗她就不算输。

  念及朝臣那关万宝珠终是过不了,秦淑容还算安慰。

  在二皇子煽动下,更多官员呼吁处置明阳子女。

  事情愈演愈烈,整个朝堂几乎九成的臣子支持此事,沈燕南得知后笑弯了腰。

  “万宝珠,这笔血债你该还回了。”

  “这次也让你尝尝失去至亲滋味,好好受着吧。”

  想到万宝珠即将和刚出生的骨肉生离死别,沈燕南开怀大笑。

  她已想好如何让人折磨那对崽子,她不会让他们痛快死去,她要慢慢折磨。

  摔了,伤了,饿了,病了,一点点耗尽那对幼小生命。

  让万宝珠实时知晓骨肉惨境,让那女人痛不欲生,后悔将孩子带到世上一遭。

  她相信这份痛苦胜过自家百倍,也只有这样才能让她勉强解气。

  “娘娘,圣上下旨了。”

  宫女快步走进寝殿,跪地禀报。

  沈燕南眉眼一亮,笑道:“是惩治那对崽子吧,男丁流放,女子入教坊司?”

  宫女摇摇头,道:“圣上下旨,明日起,宗室中凡年满十二岁嫡子皆入朝参政。”

  “随堂早朝,上午听太傅授课,下午习弓马骑射。”

  沈燕南一愣,定定看着她,好半晌才道:“圣旨......说什么?”

  宫女又把旨意重复了遍,话落许久不见主子开口。

  沈燕南如遭雷击般一动不动,面上的笑早已荡然无存。

  什么叫宗室子入朝参政?

  还要太傅给其授课?

  太傅乃帝师,历来只有皇子才有资格听其课业,而习文修武更是皇子日常,那些宗室子凭什么?

  皇帝到底要做什么,这道旨意是个什么意思?

  是什么意思,其实明眼人都能瞧出,无非是集中培养,择优立储。

  宫女抬起眸,颤巍巍看了眼主子脸色,吓得扎回脑袋。

  咣当一声巨响,暖塌上的矮桌被掀翻,点心茶盏碎了一地。

  紧接着是沈燕南凄厉嘶喊,那声音惊得屋里奴才汗毛立起。

  “娘娘息怒,娘娘切莫自行揣测,兴许不是那个意思。”

  这话不说还好,沈燕南顿时眸色通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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