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的山道上。

  清虚打着哈欠走出竹林。

  她穿了一身宽大的灰袍,腰间挂着玄都山发放的观礼牌,头发也没仔细束,后面几缕还翘着。

  齐方跟在旁边,手里提着个小竹篮。

  竹篮里放着半碟糕点。

  清虚伸手摸了一块,才咬下一口,脚步便停住了。

  六座擂台都在开打。

  一号台枪声不断,二号台刚换了一名守擂者,三号台有人被刀鞘抽得连退数步,四号和五号台周围全是叫好声。

  只有六号台。

  台下挤着数百人,却没人开口。

  所有人都盯着那道正往上走的灰袍身影。

  齐方踮起脚看了看台上,又看向附近悬挂的守擂名牌,“长老,六号台站着的,好像是紫霄九皇子。”

  “不是好像。”清虚嚼着糕点,“就是他。”

  齐方也看见了顾长生。

  老人握着竹篮的手顿在半空。

  “顾公子?”

  他昨夜才提醒过顾长生,散修争额一日要打许多场,能省力便省力。今早带人过来时,更是让他别急着登台,先看清各家底细。

  结果自己才回去接清虚,顾长生就挑上了最难的一座。

  “他倒会挑。”

  清虚把剩下半块糕点塞进嘴里。

  齐方低声开口:“顾公子昨夜还说,只想争一个正赛名额。六座擂台,他怎么偏偏选了冷承渊?”

  “漂亮人儿胆子不小。”

  清虚眯了眯眼。

  “一个三品大宗师摆在那里,别人躲都来不及,他自己凑上去了。”

  两人继续往观战区走。

  附近很快有人认出了齐方的灰白道袍,再一看清虚腰间那枚观礼牌,议论声从山道边传开。

  “道隐宗的人!”

  “那个小姑娘是清虚长老?”

  “声音小点,人家岁数比你祖父都大。”

  “道隐宗连续五届没参加圣疆之会,今年怎么跑来看散修争额了?”

  消息一传十,十传百。

  原本都在看六号台的人,分出不少注意落在清虚身上。

  观战席前。

  一名苍云世家的老人起身相迎。

  “清虚长老。”老人年纪足以给她当祖父,礼数却做得周全,“六号台上的冷九殿下刚刚展露三品修为,长老也是来看他守擂?”

  清虚抬头瞧了他一遍。

  “我看谁,跟你有关系?”

  老人准备好的客套话全堵在嗓子里。

  旁边。

  几名苍云世家子弟连忙低头。

  齐方主动往旁边挪了半步,给老人留了下台的余地,“长老刚睡醒,脾气直。”

  清虚扭过头。

  “我睡醒后脾气一直挺好。”

  苍云老人拱拱手,转回座位,不再自找没趣。

  道隐宗不占城池,也不依附四朝。

  清虚再怎么年幼,也是货真价实的宗门长老,她不想给面子,观战席上还真没人能逼她给。

  两人落座后,齐方又看向六号台。

  顾长生已经走完石阶。

  “长老,要不要让主持执事缓一缓?”

  “缓什么?”

  “顾公子或许还不清楚冷承渊的底细。紫霄皇族的紫极镇脉手专伤经络,冷承渊又是三品。万一顾公子只是临时起意……”

  清虚抬手从竹篮里又拿了一块糕点。

  “你见他像不知道?”

  齐方顺着她的话想了片刻。

  从竹舍出来的路上,顾长生把规则问得很细。遇到不懂的,从不装懂,也没表现出半点急躁。

  报名之后。

  他独自留在场边观察了大半个时辰。

  冷承渊已经打伤一人,修为和功法也都暴露在明面上。

  可顾长生依旧递了竹签。

  “不像。”

  齐方摇头,“顾公子做事很稳,应该不会无故托大。”

  “那就看着。”

  清虚把糕点掰成两半,丢了一半回竹篮。

  “他打得过,名额归他。”

  “打不过呢?”

  “把人带回去。”

  “若冷承渊借机下重手……”

  “那就让他试试。”

  清虚把另一半糕点咬碎。

  齐方迟疑片刻,提醒道:“真要出手保人,道隐宗和顾公子的关系便瞒不住了。宗内收到消息,浊字一脉也会追问。”

  “藏不住就不藏。”

  清虚靠进椅背,两条腿又悬在了半空。

  “掌教令牌是真的,人是从我们院里出来的,道隐宗还没落魄到怕别人看见。”

  齐方不再开口。

  ……

  六号台上。

  先前准备挑战冷承渊的几人已经退走,谁也没想到,这种时候真有人敢往上送。

  顾长生越过台沿,右脚落在青石台面。

  护台阵法从脚底掠过,确认挑战者身份,封闭擂台入口。

  冷承渊原本负手站在中央,看着他。

  “顾长生?”

  台边执事正在核对竹签,听见这三个字,也重新抬起头。

  顾长生随手理了一下袖口。

  “九殿下还记得我,倒省了重新介绍。”

  冷承渊一噎,一时无言以对。

  “你没死?”

  周围立刻有人低声询问。

  “顾长生是谁?”

  “没听过。”

  “他跟紫霄九皇子认识?”

  “刚才冷承渊那反应不像一般的认识,这两人多半有旧账。”

  紫霄观战席上,几名外务司执事也在翻名册。

  其中一人念了两遍名字,忽然停下。

  “顾长生……”

  旁边的人转头。

  “你听过?”

  “有点耳熟。”

  那人皱着眉翻找记忆。

  “大概是外务司哪份附属国名册上的人,一时想不起来。”

  台上。

  顾长生语气慢悠悠:

  “殿下看见我活着,很失望?”

  冷承渊已经收起那点意外,脸上重新有了笑。

  “噬心渊没杀了你,是那两废物办事不利。”冷承渊抬起右掌,掌心紫芒凝聚,冷冽道:“我会废掉你的经脉,让你记住,有些人不是你能招惹的。”

  当众承认派人在噬心渊里杀他,冷承渊说得很含蓄。

  场外的人听不懂。

  但顾长生听得懂就够了。

  “巧了。”

  顾长生松开手腕,双臂自然垂下。

  “我也正有此意。”

  执事抬手。

  “六号台,挑战开始!”

  话音才落,冷承渊脚下青石轰然碎开。

  “找死!”

  三品真气倾压全台。

  紫色掌印封住顾长生胸前退路,五指并拢,直取心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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