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考成绩出来那天，李柏的手机就没停过。
不是家长查分，是家长道谢。
道谢的方式千篇一律：李老师，您辛苦了，改天一定请您吃个饭。
李柏统一回复：不用，应该的。
然后电话就来了。
"李老师，我们几个家长商量了一下，想办个谢师宴……"
"不用了，真不用。"
"您别急着拒绝……"
"我没急着拒绝，是真的不用了……"
对面噎了一下。
李柏以为这事儿就过去了。
他想多了。
电话不但没少，反而翻倍。
张子豪他爸打了一个，郑凯他妈打了一个，刘小雅她妈打了一个，连赵宇他妈都打了一个，他妈平时连家长会都懒得来。
李柏一一婉拒。
然后张子豪他爸出马了。
这位在群里三两句就把谢师宴的盘子定了：饭店、时间、大厅、人数，一条龙安排得明明白白。
群里瞬间炸了。
"张子豪爸爸办事就是利索！"
"这三年孩子让李老师费了心，得给画个句号。"
"@李老师 李老师您别推了！"
"@李老师 李老师您就答应吧！"
"@李老师 李老师您不来我们不散！"
李柏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十秒钟。
合着这是逼宫。
他回了两个字："好吧。"
张子豪秒回一个表情包：烟花齐放，配文"老师终于同意了"。
这小子，消息回得比谁都快，一看就是在群里蹲了一下午。
谢师宴订在离学校不远的一家饭店。
家长牵头，包了大厅，桌子拼成长条，一进门就是扑面的菜香和人声。
李柏站在门口，还没往里走，就被张子豪从人堆里扒拉出来。
半杯橙汁怼到他跟前。
"老师！这边！"张子豪扯着嗓子，"我爸专门给你留的座儿，他说今天非得敬你一杯。"
"你爸？"李柏被他拽着坐下，"你爸平时见着我不是绕着走么？"
"那是以前。"张子豪一脸得意，"现在他说自己当年眼光准，没拦着我让你收拾。"
"你爸那叫眼光准？"李柏端起橙汁看了看，"他那叫放弃治疗。"
"您说什么呢！"
"我说你爸终于想通了，把你交给我，是他这辈子做过的最正确的决定。"
"那可不！"张子豪拍胸脯，"我也这么觉得。"
"……你这脸皮厚度，怎么感觉又翻了一倍。"
"那说明我长得好。"
李柏懒得接话，低头看了一眼橙汁。
"你开车不喝酒，这我知道。"张子豪把杯子往他手里一塞，"橙汁总得喝吧。"
然后他自己先灌了半杯，被冰得直咂嘴。
李柏看着他。
这孩子，两年前还是上课打牌混日子的主儿。
变化谈不上惊天动地，可就是让人心里头热乎。
不对，热乎归热乎，该吐槽还是得吐槽。
"你慢点喝，橙汁又不是敌军，用不着抢。"
长桌那头，家长们已经围成一圈举杯。
敬酒的话翻来覆去就那几句：
"孩子们遇上您是好福气。"
"李老师您费心了。"
"两年啊，不容易。"
李柏端着橙汁挨个碰，脸上挂着笑。
他本来就不是个爱应酬的人。
一屋子家长里三层外三层，他找了个空隙，溜到靠窗的位子坐下。
屁股还没坐热，赵宇凑过来了。
"李老师，您下学期还带不带班？"
李柏挑了下眉毛。
"怎么，你要复读么？"
"不是。"赵宇一本正经，"我弟明年上初一，我妈说了，要是您还带班，她第一个报名。"
"你妈这消息够灵通的。"李柏"哦"了一声，"那你回去跟你妈说，我的班课不好进。"
"那些不是问题。"赵宇笃定，"就是希望能进您的班级。"
"像你一样聪明的话，也不需要我怎么教吧？"
赵宇呃了一声，好像没我这么聪明吧。
旁边几个学生憋着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李柏喝了口橙汁，心说这帮孩子，毕业了嘴更贫。
也好。
嘴贫的人，运气一般不会太差。
……
郑凯端着杯凉白开，吭吃瘪肚站了半天。
这孩子一紧张就嘴笨，嘴唇动了好几回，才憋出一句："李老师，我就是，想跟您说声谢谢。"
"谢我什么？"
"谢您当年没放弃我。"郑凯耳根有点红，"要不是您，我这成绩，现在还不知道在哪儿晃呢。"
李柏抬手碰了碰他的杯沿。
"行了，煽情适可而止。"
"喝完这杯，往后好好努力一些，比谢我强。"
郑凯仰头把凉白开喝干。
喉咙里滚出一个"嗯"字。
眼眶红红的，低着头退回去了。
李柏看着他的背影。
这孩子一整个初三都在较劲努力。
奶奶住院，爸爸在外地回不来，妈妈一个人在医院和家之间两头跑。
心态没崩，还考出个好成绩。
这本身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宴会后，收了很多家长的名片和更多的许诺，有需要帮忙的，尽管找我……
……
回到家，客厅的灯亮着。
苏敏坐在沙发上看手机，茶几上摆着她那盆多肉。
土是湿的，看得出刚浇过水。
她头也不抬："回来啦。"
"嗯。"
李柏把外套搭在椅背上，看了一眼那盆多肉。
"你什么时候把它搬回来了？"
"前几天。"苏敏放下手机，"办公室那个窗台太阳太晒，我怕它干死。"
"这玩意儿命硬，死不了。"
"命硬也是命。"苏敏歪头看他，"情绪一般啊？"
李柏没回答。
离别总还是有那么一点惆怅的，他要离开三中了，他的学生们也走向更远的地方了。
他端起茶几上那杯凉了的水，喝了一口，没接她的话。
手机嗡嗡的震动声，打断了他的情绪。
他摸出来一看。
陌生号码，归属地廊州，没存过。
接起来。
那头是个客气的男声：
"请问是李柏李老师吗？我这边是明远中学的……"
李柏靠在窗边，没立刻应声。
目光越过半个客厅，落在那盆苏敏浇过水的多肉上，叶片在灯光下泛着润润的光。
那头的人还在等他回话，声音礼貌而耐心：
"李老师？您方便的话，我们约个时间细聊。"
他开口，声音平静："方便，你说时间。"
不是家长查分，是家长道谢。
道谢的方式千篇一律：李老师，您辛苦了，改天一定请您吃个饭。
李柏统一回复：不用，应该的。
然后电话就来了。
"李老师，我们几个家长商量了一下，想办个谢师宴……"
"不用了，真不用。"
"您别急着拒绝……"
"我没急着拒绝，是真的不用了……"
对面噎了一下。
李柏以为这事儿就过去了。
他想多了。
电话不但没少，反而翻倍。
张子豪他爸打了一个，郑凯他妈打了一个，刘小雅她妈打了一个，连赵宇他妈都打了一个，他妈平时连家长会都懒得来。
李柏一一婉拒。
然后张子豪他爸出马了。
这位在群里三两句就把谢师宴的盘子定了：饭店、时间、大厅、人数，一条龙安排得明明白白。
群里瞬间炸了。
"张子豪爸爸办事就是利索！"
"这三年孩子让李老师费了心，得给画个句号。"
"@李老师 李老师您别推了！"
"@李老师 李老师您就答应吧！"
"@李老师 李老师您不来我们不散！"
李柏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十秒钟。
合着这是逼宫。
他回了两个字："好吧。"
张子豪秒回一个表情包：烟花齐放，配文"老师终于同意了"。
这小子，消息回得比谁都快，一看就是在群里蹲了一下午。
谢师宴订在离学校不远的一家饭店。
家长牵头，包了大厅，桌子拼成长条，一进门就是扑面的菜香和人声。
李柏站在门口，还没往里走，就被张子豪从人堆里扒拉出来。
半杯橙汁怼到他跟前。
"老师！这边！"张子豪扯着嗓子，"我爸专门给你留的座儿，他说今天非得敬你一杯。"
"你爸？"李柏被他拽着坐下，"你爸平时见着我不是绕着走么？"
"那是以前。"张子豪一脸得意，"现在他说自己当年眼光准，没拦着我让你收拾。"
"你爸那叫眼光准？"李柏端起橙汁看了看，"他那叫放弃治疗。"
"您说什么呢！"
"我说你爸终于想通了，把你交给我，是他这辈子做过的最正确的决定。"
"那可不！"张子豪拍胸脯，"我也这么觉得。"
"……你这脸皮厚度，怎么感觉又翻了一倍。"
"那说明我长得好。"
李柏懒得接话，低头看了一眼橙汁。
"你开车不喝酒，这我知道。"张子豪把杯子往他手里一塞，"橙汁总得喝吧。"
然后他自己先灌了半杯，被冰得直咂嘴。
李柏看着他。
这孩子，两年前还是上课打牌混日子的主儿。
变化谈不上惊天动地，可就是让人心里头热乎。
不对，热乎归热乎，该吐槽还是得吐槽。
"你慢点喝，橙汁又不是敌军，用不着抢。"
长桌那头，家长们已经围成一圈举杯。
敬酒的话翻来覆去就那几句：
"孩子们遇上您是好福气。"
"李老师您费心了。"
"两年啊，不容易。"
李柏端着橙汁挨个碰，脸上挂着笑。
他本来就不是个爱应酬的人。
一屋子家长里三层外三层，他找了个空隙，溜到靠窗的位子坐下。
屁股还没坐热，赵宇凑过来了。
"李老师，您下学期还带不带班？"
李柏挑了下眉毛。
"怎么，你要复读么？"
"不是。"赵宇一本正经，"我弟明年上初一，我妈说了，要是您还带班，她第一个报名。"
"你妈这消息够灵通的。"李柏"哦"了一声，"那你回去跟你妈说，我的班课不好进。"
"那些不是问题。"赵宇笃定，"就是希望能进您的班级。"
"像你一样聪明的话，也不需要我怎么教吧？"
赵宇呃了一声，好像没我这么聪明吧。
旁边几个学生憋着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李柏喝了口橙汁，心说这帮孩子，毕业了嘴更贫。
也好。
嘴贫的人，运气一般不会太差。
……
郑凯端着杯凉白开，吭吃瘪肚站了半天。
这孩子一紧张就嘴笨，嘴唇动了好几回，才憋出一句："李老师，我就是，想跟您说声谢谢。"
"谢我什么？"
"谢您当年没放弃我。"郑凯耳根有点红，"要不是您，我这成绩，现在还不知道在哪儿晃呢。"
李柏抬手碰了碰他的杯沿。
"行了，煽情适可而止。"
"喝完这杯，往后好好努力一些，比谢我强。"
郑凯仰头把凉白开喝干。
喉咙里滚出一个"嗯"字。
眼眶红红的，低着头退回去了。
李柏看着他的背影。
这孩子一整个初三都在较劲努力。
奶奶住院，爸爸在外地回不来，妈妈一个人在医院和家之间两头跑。
心态没崩，还考出个好成绩。
这本身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宴会后，收了很多家长的名片和更多的许诺，有需要帮忙的，尽管找我……
……
回到家，客厅的灯亮着。
苏敏坐在沙发上看手机，茶几上摆着她那盆多肉。
土是湿的，看得出刚浇过水。
她头也不抬："回来啦。"
"嗯。"
李柏把外套搭在椅背上，看了一眼那盆多肉。
"你什么时候把它搬回来了？"
"前几天。"苏敏放下手机，"办公室那个窗台太阳太晒，我怕它干死。"
"这玩意儿命硬，死不了。"
"命硬也是命。"苏敏歪头看他，"情绪一般啊？"
李柏没回答。
离别总还是有那么一点惆怅的，他要离开三中了，他的学生们也走向更远的地方了。
他端起茶几上那杯凉了的水，喝了一口，没接她的话。
手机嗡嗡的震动声，打断了他的情绪。
他摸出来一看。
陌生号码，归属地廊州，没存过。
接起来。
那头是个客气的男声：
"请问是李柏李老师吗？我这边是明远中学的……"
李柏靠在窗边，没立刻应声。
目光越过半个客厅，落在那盆苏敏浇过水的多肉上，叶片在灯光下泛着润润的光。
那头的人还在等他回话，声音礼貌而耐心：
"李老师？您方便的话，我们约个时间细聊。"
他开口，声音平静："方便，你说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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