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天图 第525章 卫灵:姐姐,对不起

小说:炼天图 作者:草莓榨汁机 更新时间:2026-08-27 00:14:59 源网站:圣墟小说网
  夜已极深。

  京师北郊,三十里外,有一座占地极广的墓园。

  此处是镇北王府的家墓,青石铺就的神道在月光下泛着冷灰的光,两侧石翁仲静静矗立,面庞被夜色浸得模糊不清。

  楚枫身披一件宽大的黑色斗篷,帽檐压得极低,将整张脸都笼在阴影之下。

  他站在一座新坟前,微微抬头,露出一截下巴。

  “陈圆圆。”

  镇北王第三十八房小妾的名字,楚枫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好一会儿,才不紧不慢地环顾四周。

  夜深人静,墓园里只有夜风穿过松柏时发出的呜呜声,偶尔有一两只寒鸦从远处掠过。

  想要查清凶手是谁,最直接也最有效的办法,就是重聚亡者神魂。

  九幽唤魂诀!

  他的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点,一道幽蓝色的光芒从指尖涌出,如同滴入水中的浓墨,在夜色里无声地晕开。

  那光芒很弱,弱到若是有人远远望见,也只会以为是一闪而过的鬼火。

  可楚枫周身的地面,却开始轻轻震动,新坟四周的泥土最先动了起来。

  那些还没完全干透的土层出现了一道道极细极细的裂纹,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地底往上钻。

  紧接着,一阵阴冷的风从四面八方聚拢而来。

  幽蓝色的光芒越来越盛,无数细碎的光点如同被惊动的萤火虫,在夜空中打着旋儿,朝楚枫面前汇聚而去。

  光点越来越多,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在半空中浮现。

  那是一个女子,她身形高挑,曲线玲珑,一袭素白里衣贴在身上,衣料薄得像是蝉翼。

  修长的双腿在裙下若隐若现,圆润如藕。

  陈圆圆的神魂,她睁开了眼,那是一双很漂亮的眼睛,眼尾微微上挑,生得极媚。

  可那双眼睛里,此刻却盛满了化不开的惊恐。

  她朝四周望了望,目光落在面前那个披着斗篷的人影上。

  “你……你是谁,这是哪儿?”

  “你已经死了。”楚枫抬手指向墓碑,“此处,是你的墓。”

  陈圆圆浑身一颤,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要尖叫,可那声音却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出不来。

  她眼中的茫然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只剩绝望。

  记起来了。

  她全都记起来了。

  “我死了……”

  她抱着自己的双肩,整个魂体都在剧烈颤抖,连带着周围的空气都跟着荡起了波纹。

  过了好一会儿,陈圆圆才从那莫大的恐惧中勉强挣脱出来。

  她抬起脸,一双眼睛通红,连嘴唇都还在抖。

  见她终于平静了下来,楚风这才开口问道。

  “是谁杀了你?”

  陈圆圆的魂体剧烈激荡起来,随时都有崩散的可能。

  “我、我不知道,我动不了,他就在我身上……”

  半晌,她才断断续续的继续说道。

  “我不知道他是谁,但是……但是我记得他的脸!”

  楚枫微微点头,从纳戒中取出笔墨纸砚,借着月光摊开。

  “画出来。”

  陈圆圆颤抖着接过笔,借着月光开始作画。

  她的手起初抖得厉害,画出来的线条歪歪扭扭。

  可画着画着,她的手腕却渐渐稳了下来。

  不多时,一个男子的轮廓已跃然纸上。

  楚枫凑近一看,纸上画的是一个温文尔雅的年轻人。

  眉清目秀,面带浅笑,一身书卷气,手里还握着一柄折扇。

  可楚枫的眉头轻轻挑了一下,显然有些意外。

  “竟然是他。”

  不得不承认,陈圆圆的画技极为了得,纸上的男子连眼角眉梢的笑意都透着一股子读书人的温润。

  叶天赐。

  卫灵的未婚夫。

  天凤皇朝的状元郎。

  楚枫盯着那画看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他是怎么杀的你?”

  陈圆圆的身子又抖了一下,而后颤声道。

  “我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法子,他竟然能闯进我的梦里,在梦里肆意玩弄我的身体,我怎么也醒不过来,最后……”

  她说不下去了,眼泪从她苍白的脸颊上滑落下来,可那泪水还没落到地上,便已经散成了点点魂光。

  “梦中杀人。”楚枫低声重复了一句,“有点意思。”

  他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

  陈圆圆抬起头,怯怯地问了一句。

  “你到底是什么人,你能带我去找王爷吗,我……我想再见他一面。”

  楚枫没有看她,而后摇了摇头。

  “现在还不行。”

  他翻手取出血魔魂幡,不等陈圆圆再开口,血魔魂幡中卷出一道光,将她的神魂裹住,收回了幡中。

  “看来,我要去找这位妹夫聊一聊了。”

  ……

  三日后。

  叶府今日张灯结彩,满门喜庆。

  大门外挂起了十八盏红绸灯笼,将门前那对石狮子都映得喜气洋洋。

  今日是叶天赐与卫灵成婚的日子,前院开了四十八桌酒席,乌压压坐满了人,觥筹交错,贺声不绝。

  卫湘坐在主桌一侧,目光穿过人群,落在远处正与人敬酒的叶天赐身上。

  他持着酒杯,与人谈笑风生,举手投足间仍是那副谦谦有礼的模样。

  可卫湘的心里,却怎么也安不下来。

  她与楚枫成婚已经三天了,可那个凶手,却始终没有对她动手。

  卫湘原以为,那凶手专挑刚成婚的新妇下手,只要她成了婚,对方一定会找上她。

  可三天过去,她夜夜和衣而睡,刀不离手,却连一点异动都没等到。

  更让她焦虑的是这三天里,京师又死了三位贵妇,死状与前几起如出一辙。

  朝野震动,镇北王几次三番派人来镇魔司催问。

  陛下虽还未怪罪,可那十日之期,已经过了近半了。

  “为什么……为什么我成了婚,他却不来找我?”

  卫湘低下头,目光不由自主地朝身旁扫去。

  楚枫正坐在她旁边,有一下没一下地夹着菜,像是对这满桌珍馐没什么胃口。

  卫湘看了他一眼,又飞快地别开了视线。

  一个荒唐的念头,从她心底冒了出来,她的耳根红了一下,随即又变得煞白。

  “难道……是因为我没有和他洞房?”

  楚枫正望着远处那个被众人簇拥着的新郎官,叶天赐今晚很得意,脸上的笑容从婚宴开始就没断过。

  “今夜,怕是他最后潇洒的一晚了。”

  楚枫轻轻摇了摇头,他放下筷子,不动声色地起身,朝着叶府后花园的方向走去。

  叶府后花园很大,此处距离前厅已有些远了,酒席上的喧闹声被几重回廊和花木隔了大半,只余下一点模糊的余音。

  月光从鱼鳞般的云层后漏下来,落在石径两旁的兰草上,如铺了一层薄薄的银霜。

  楚枫在假山旁站了一会儿,不多时,身后传来一阵脚步。

  叶天赐走到假山旁,语气有些不耐烦。

  “听下人说,你要见我?”

  楚枫转过身,目光落在叶天赐身上,像在看一个已经站到了悬崖边的人。

  “不是我要见你,而是她要见你。”

  话音落下,假山后缓缓走出一位女子。

  一身素白里衣,长发披散,赤足悬地,正是陈圆圆的残魂。

  叶天赐脸上的笑容,在那一瞬间彻底僵住了。

  陈圆圆也看到了他,她的魂体剧烈颤抖起来,脸上瞬间涌上极致的怨恨与恐惧。

  “是他!”

  她抬起手,指着叶天赐。

  “就是他!就是他杀了我!”

  叶天赐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的酒意,在这一刻散了个干干净净。

  “不……这不可能……”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脚跟踢在石径边的青砖上,险些摔倒。

  “我明明已经碎了你的神魂,你怎么还可能——”

  “既然你承认得这么痛快,那事情就简单多了。”

  楚枫从袖中取出一枚丹药,那丹药通体圆润,呈极淡极淡的粉白色,散发着一股甜腻的花香。

  “这是驻颜丹,可其中藏着一种名为噬梦蛊的东西。

  只要服下此丹,再以服用丹药之人的贴身之物为引,便能施展入梦术,进入其梦境之中,为所欲为。”

  月光下,叶天赐的脸色一点点白了。

  他浑身冰冷,如坠冰窟。

  一股寒意从他脚底板钻进去,顺着脊梁骨一路向上,最终炸开在他的后脑勺。

  楚枫看着他,继续道。

  “我已经查清楚了,这些丹药,全都是出自你叶家名下药铺,叶公子,你还有什么想说?”

  叶天赐的嘴唇动了动:“我……”

  他只说了一个字,便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喉咙。

  人证。

  物证。

  全都齐了。

  他还能说什么?

  叶天赐的眼珠极快地转动了一下,只用了不到两息,便从恐惧中重新镇定了下来。

  楚枫深夜独自一人将他引到这后花园来,既没有带镇魔司的人,也没有惊动任何人,定然是另有所图。

  “直接说吧,你想要什么?”

  楚枫将血魔魂幡一收。

  陈圆圆的神魂化作一道暗红色的流光,没入幡中。后花园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夜风拂过兰草的细响,和远处前厅隐隐约约的喜乐声。

  楚枫转过身,看向叶天赐。

  “享齐人之福,乃是我毕生追求。”

  他的声音不紧不慢,像在说一桩早已谈好的买卖。

  “不知道状元郎,能否割爱?”

  叶天赐的眼睛猛地瞪大,像是被一把刀捅进了胸口。他整个人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停了一瞬,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退了个干净。

  “你——你要拆散我和卫灵!”

  他的声音尖利起来,带着被逼到极处的怒意。

  “你休想!我便是死,也不会将灵儿让给你!”

  楚枫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却让叶天赐的后背又冷了几分。

  “状元郎误会了。”

  楚枫抬脚,一步步朝他走去。靴底踩在青石小径上,发出极轻极轻的声响,可那声音落在叶天赐耳中,却像是一道道催命符。

  “我只不过是想要加入你们。”

  叶天赐整张脸都扭曲了。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既然如此……”

  楚枫停下脚步,与他相隔不过一步。

  “那我就只能带着那道残魂去找镇北王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

  “镇北王若是知道自己的爱妾死于你之手,你猜,以他的脾气,会怎么处置你?”

  叶天赐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张着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镇北王。

  大乘期的高手。

  曾经一怒之下,将人碎尸万段都不带眨眼的狠角色。

  若是让镇北王知道,他最宠爱的陈圆圆,是死在他叶天赐的入梦术之下……

  叶天赐的肩膀,一点一点地塌了下去。

  他像是被人抽去了脊梁,整个人都矮了半截。

  “我……我答应你。”

  他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带着一种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屈辱。

  “你在这等着,我去……安排。”

  叶天赐没有再看楚枫,转身踉跄着朝婚房的方向走去。

  楚枫望着他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卫湘,你欠我的,自然有人来补偿。”

  ……

  婚房

  婚房设在叶府内院最深处。

  这里比前院安静了许多,红绸与喜字从院门外一路铺到了房门前。房内喜烛高照,将一室映得暖红。窗上是崭新的双喜字,桌上摆满了各色干果和两盏没动过的合卺酒。

  卫灵坐在床沿上。

  她今日穿了一身大红的嫁衣,裙摆宽大如云,铺满了半张床。腰封束得极紧,将她的身段勒出一道惊人的曲线。往上,是那被嫁衣裹得鼓鼓囊囊的丰盈,在烛火下投出极深的阴影。往下,是一截从裙摆下露出的小腿,白生生的,裹在红色的绣鞋里,像两节新剥的嫩藕。

  红盖头遮了她的脸,也遮了她眼底那一丝若有若无的不安。

  房门被推开了。

  卫灵的背微微挺直了一些。

  她听见脚步声,从门口,一步步走到床前。

  然后,那脚步声停了。

  “灵儿。”

  是叶天赐的声音。

  卫灵的手指,极轻极轻地绞了一下袖口。

  “嗯。”

  她应了一声,声音软得像化开的糖。

  可接下来,叶天赐没有去拿托盘上的玉如意。

  他也没有坐到她身边来。

  卫灵听到了“扑通”一声。

  那是膝盖撞在地板上的声音。

  她猛地掀开盖头,便看见叶天赐跪在自己面前。

  他哭得满脸是泪,连那身大红的吉服都像是被抽去了所有喜气,整个人看起来狼狈到了极点。

  “灵儿!你一定要救我!”

  卫灵吓了一跳,连忙从床边站起来。

  “天赐哥哥,你、你这是怎么了?”

  叶天赐不敢抬头。

  他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凉的地板,声音都在发抖。

  “灵儿,你我夫妻一场,你一定要帮我。你若不帮我,我就死定了。”

  卫灵从没见过叶天赐这副样子。

  她的心一下子就揪了起来。

  “你先起来!”

  她伸手去拉他。

  “无论是什么事,我都答应你。你先起来再说!”

  叶天赐的身子却更沉地伏了下去。

  “灵儿……你还记得,我与你提过,科考那几日,我犯了一个极小的失误吗?”

  卫灵一愣。

  “什么失误?”

  “我……我泄露了考题。”

  卫灵的手僵住了。

  “你说什么?”

  “是意外!可那件事,被顾长歌知晓了。”

  叶天赐依旧没有抬头。

  “他说要将此事禀报陛下。灵儿,你知道的,此罪一旦坐实,便是抄家灭族的大罪啊!”

  卫灵的大脑“嗡”地一下,一片空白。

  她盯着叶天赐,半天都没有回过神来。

  泄露考题,这可是一等一的大罪。

  “我去求他!看在姐姐的面子上,他定然会放过你!”

  卫灵转身就要往外走。

  “没用的!”

  叶天赐却一把抓住了她的衣袖,将她重新拽了回来。

  “顾长歌知道你一直看不起他,他对我怀恨在心!他只想凭此事升官进爵,得到陛下的赏识!你去求他,他怎么可能答应!”

  卫灵被他拽得一个踉跄,跌坐在床沿上。

  “那……那我去求姐姐!顾长歌总不可能连姐姐的话也不听吧!”

  叶天赐摇了摇头。

  “你还不了解你姐姐吗?”

  他的声音里满是绝望。

  “卫千户向来刚正不阿,若她知晓此事,怕是会直接把我捆了送到陛下面前。她不会替我说一个字的。我若去求她,只会死得更快。”

  卫灵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她知道,叶天赐说得没有错。

  她姐姐卫湘,从来都是那样的人。

  法不容情。

  那是卫湘的信条。

  “那……那我们怎么办?”

  卫灵的声音已经有些发颤。

  她看着跪在地上的叶天赐,内心如翻江倒海。眼前的男人,是她的青梅竹马,是她即将相伴一生的良人。可此刻,她看着他那副涕泪横流、卑微到了极点的模样,竟觉得有些陌生。

  但即便如此,她终究还是狠不下心。

  叶天赐缓缓抬起头来。

  他的眼里,有泪,有悔,有恐惧,还有一丝卫灵没有读懂的暗光。

  “如今,只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

  叶天赐张了张嘴,像是那话极难启齿。

  “娘子这般漂亮……只要顾长歌抵挡不住你的诱惑,我们……我们便能抓住他的把柄。到那时,他自然不敢再提此事。”

  卫灵僵住了。

  她瞪大了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叶天赐。

  那双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地暗了下去。

  “你……你说什么?”

  卫灵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可那羽毛底下,却压着一场山崩。

  “新婚之夜,你竟然想让我去勾引别的男人?”

  “灵儿,我……”

  “你是不是被顾长歌逼的?是不是他逼你这么说的!”

  卫灵猛地抓住叶天赐的肩膀,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皮肉里。

  “你告诉我,是不是他逼你的!”

  叶天赐张了张嘴。

  他当然想说是。

  就是那个天杀的顾长歌逼他干的。

  可他不能说。

  一旦他说了,以卫灵的性子,必定会去找顾长歌拼命。到那时,他只会死得更快。

  “不……不是他……是我自己的主意……”

  叶天赐的声音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

  “我已经稳住顾长歌了。现在只有你能救我。娘子,只有你能救我了!”

  他再次将头磕了下去。

  “啪!”

  卫灵狠狠一巴掌,甩在了叶天赐的脸上。

  那声音清脆而响亮,在空荡荡的婚房中久久不散。

  叶天赐的头被打得偏向一侧,半张脸迅速红肿起来。他捂着脸,没有还手,也没有说话。

  卫灵看着他。

  她的眼中,已经蓄满了泪。

  “叶天赐。”

  她喊他的全名。

  “我真是瞎了眼。”

  她的声音很轻,却比任何咒骂都更让叶天赐心寒。

  “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叶天赐跪在地上,拼命地磕头。

  “灵儿,你救救我。只要度过这一关,我给你磕头,我给你全家磕头!你让我做什么都行!”

  卫灵闭上眼睛。

  泪水从她的脸颊滑落,滴在铺了喜字的金砖上。

  两人从青梅竹马,走到今日。

  说没有感情,那是假的。

  就算他做了这样荒唐的事,让她在新婚之夜去勾引别的男人。

  她终究还是做不到袖手旁观。

  “你去将他引到此处。”

  卫灵的声音冷得像冰。

  “剩下的,我来想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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