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策既定,令行禁止。

  短短数日之间,整个辽东战局彻底改换模样。

  曾经硝烟弥漫、日日血战的辽西大地,骤然褪去雷霆杀伐,归于一片沉稳安稳。

  明军彻底停止强攻攻城、进山剿贼的激进战法。

  全军扎根驻守,修缮城防、疏通道路、囤积粮草、赈济百姓。

  自上而下,步步为营,深耕根基。

  饱受战乱、惶惶不可终日的辽东百姓,终于得以卸下恐惧,走出家门。

  田野复耕,商铺复开,街巷复宁。

  百姓亲眼所见,明军不扰民、不劫掠、轻赋税、济贫苦。

  昔日对明军的畏惧敌意,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发自心底的感激与归顺。

  民心,真正一点点落地生根。

  局势越稳,隐匿暗处的满清残部,便越发举步维艰。

  那些散入山林村落的小股游击乱兵,很快陷入绝境。

  乡野百姓早已心向大明,无人再为他们藏匿行踪、输送粮草、传递情报。

  残兵每到一处,皆会被乡勇察觉,转瞬便有人奔赴明军驻地告密。

  袭扰粮道,粮道有重兵严防,无从下手。

  暗杀哨探,乡野处处皆是眼线,刚露头便会被围剿。

  散播流言,百姓早已洞悉满清歹毒用心,无人轻信。

  游击战、骚扰战彻底失效。

  顽抗者,被明军与乡勇联手清剿,死伤惨重。

  迷途者,纷纷走出山林,主动归降求安。

  辽东暗处的暗流,被诸葛亮的稳策,一点点彻底抹平。

  沈阳内城,清冷大殿。

  往日朝臣林立、将臣齐聚的殿堂,如今空空荡荡,冷清萧瑟。

  百官逃散大半,士卒逃亡日增,整座城池只剩一派衰败死寂。

  多尔衮独坐主位,望着空旷大殿,眼底满是疲惫与茫然。

  数日之间,局势反转得让他彻底无力。

  范文程引以为底牌的泥潭消耗计,非但没能拖垮明军,反而先困住了自己。

  清军残部寸步难行、节节溃散,城内粮草日渐枯竭,军心彻底崩盘,逃兵一日多过一日。

  他抬眼望向立在殿中的范文程,声音带着无尽沙哑。

  “先生。”

  “民心归明、残部溃散、粮草将尽、军心尽丧。”

  “我们的泥潭之计,已然失效,再撑下去,不过徒增死伤。”

  “我们……还要继续吗?”

  范文程静立殿中,抬眼望向窗外渐沉的暮色。

  天光一点点暗下,乌云覆顶,压得整座沈阳城晦暗无光。

  他沉默了极久,久到多尔衮以为他会就此放弃、认败服输。

  最终,只听见他吐出冰冷决绝的两个字。

  “继续。”

  多尔衮猛地抬头:“如今大势已去,如何继续?!”

  “我布下的局,或许困不住明军。”

  范文程缓缓转身,眼底没有挫败,没有绝望,只有不死不休的偏执。

  “但我这条命,还在辽东一日,这盘棋,就不算终局!”

  “诸葛亮想不战而平辽东,安稳收尽万里河山?”

  “绝无可能!”

  夜色彻底笼罩辽东大地。

  明军大营帐外,晚风习习,旌旗轻扬。

  一轮冷月悬于夜空,清辉洒落旷野,静谧无声。

  诸葛亮独立帐外,负手而立,望向北方沉沉夜色。

  法正缓步上前,立在身侧,轻声开口。

  “丞相。”

  “四策落地施行数日,全境民心安稳,乱兵节节溃散。”

  “辽东大局已定,再假以时日,肃清余孽、稳固民生,辽东便可彻底平定。”

  在所有人看来,战局已定,结局无改。

  满清仅剩苟延残喘,覆灭只是时间问题。

  可诸葛亮望着沉沉北方,神色依旧凝重,未有半分松懈。

  “不然。”

  他缓缓摇头,语气沉稳而警醒。

  “民心可徐徐收服,散乱顽敌却难以根除。”

  “范文程智计通天,心性偏执狠绝,屡败屡战,从未认输。”

  “此人一日不死,多尔衮一日未除,辽东便一日不得真正安宁。”

  法正微微蹙眉:“如今他残部溃散、无兵无粮,已然困入绝境,还能掀起风浪?”

  “你不懂他。”

  诸葛亮眸光幽深,看透对手本心。

  “此人最擅长绝境翻盘,越是山穷水尽,算计越是阴毒狠戾。”

  “他绝不会坐以待毙,坦然落败。”

  “如今看似蛰伏沉寂,实则是在蓄力隐忍。”

  “用不了多久,他定会寻我军破绽,在最意想不到之处,再施狠辣反扑,猝然捅出致命一刀。”

  晚风掠过营寨,猎猎旗声破空作响,暗藏无尽肃杀。

  南北对峙,隔城相望。

  南方,诸葛亮稳扎稳打,步步收局,以王道稳乱世。

  北方,范文程蛰伏隐忍,死不认输,以阴诡搅乾坤。

  一人求稳,一人求乱。

  一人谋千秋安定,一人谋玉石俱焚。

  这一场横跨整个辽东的旷世谋臣对弈,没有崩盘溃败,没有速战终局。

  唯有你来我往、攻守交替、胜负纠缠、无尽拉扯。

  战局看似趋于平静,实则暗流汹涌,杀机深藏。

  漫长、凶险、跌宕、焦灼。

  这盘天下大棋,远未到落子收官之时。

  法正看着夜色下沉静的诸葛亮,忽然躬身问道:“丞相既知范文程必有后手,我军当下,该提前布防何处破绽?”

  诸葛亮目光骤然一凝,望向辽东腹地最薄弱的一处咽喉要道,沉声吐出四字。

  “粮营重地。”

  诸葛亮精准预判范文程会奇袭粮营、断明军根基,即刻调兵布防!可此刻深山之中,范文程手中赫然握着一封密信——他的终极目标根本不是粮营,而是千里之外一处足以颠覆大明后方的绝密死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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