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西的晨雾像一块浸透了冰水的粗麻布,沉甸甸地压在黑风口上。

  科尔沁草原的马蹄声不是渐近,而是炸响。

  八千铁骑,是卓里克图压上科尔沁部最后家底的赌注。他身着鎏金盔甲,弯刀横在膝上,目光扫过麾下那些躁动不安的眼神。那些眼睛里没有往日的桀骜,只有被饥饿和屈辱烧红的血丝。

  “明军营中粮草充足,我们却在城里啃谷糠!”

  卓里克图的声音不大,却像鞭子一样抽在每个人脸上。

  “今日一战,只许胜不许败。抢回粮草,人人有赏;若敢退缩,军法从事!”

  “杀——!”

  八千人的嘶吼声震得山谷里的积雪簌簌落下。昨日被明军伏击的耻辱,连日啃食谷糠的饥饿,此刻全都化作了孤注一掷的凶戾。他们放弃了擅长的游击骚扰,像一群被逼到绝境的饿狼,朝着明军最远端、看似守备最薄弱的西丰粮屯扑去。

  那里囤着明军三成的草料。烧了它,明军的补给线就得断。

  同一时间,西丰粮屯。

  祖大乐站在高台上,手里捏着那枚诸葛亮亲授的令牌。令牌冰凉,却让他心头滚烫。他望着远处弥漫的烟尘,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将军!蒙古骑兵来了!至少八千!”斥候飞马回报,声音里带着颤。

  “范先生想毕其功于一役。”祖大乐把令牌往怀里一揣,声音平稳得像在说家常,“可惜,丞相早已算到他会打西丰的主意。”

  他抬手,军令像刀子一样劈出去。

  “第一营,弃外寨,退入内壕!”

  “第二营,弓弩手上墙,火油罐备齐!”

  “第三营,骑兵埋伏两侧山林,敌军入屯,即刻断后!”

  这西丰粮屯,哪里是什么孤立无援的软柿子。

  这是诸葛亮为卓里克图量身打造的铁笼子。

  不多时,蒙古铁骑冲破晨雾,像决堤的洪水般涌入外寨。寨门大开,空无一人,只有堆积如山的粮草包在晨雾中泛着诱人的光泽。

  “明军跑了!快抢粮!”

  “烧!全烧了!”

  欢呼声炸开,蒙古骑兵纷纷下马,像疯了一样扑向粮草包。他们撕扯着麻袋,争抢着谷粒,全然没有察觉,头顶的寨墙上,三千张强弩已经拉满了弦。

  死亡的阴影,比晨雾更先降临。

  “放箭!”

  祖大乐的声音从内壕高台上传来,冷得像冰。

  “嗖——!”

  三千支弩箭同时离弦,箭雨如蝗,瞬间覆盖了整个外寨。

  “啊——!”

  惨叫声此起彼伏。刚才还在欢呼的蒙古骑兵,此刻像被收割的麦子一样成片倒下。血流进土里,把晨雾都染成了暗红色。

  卓里克图脸色煞白,弯刀猛地指向内壕:“中计了!快撤!”

  可为时已晚。

  两侧山林中,马蹄声骤起。祖大寿亲率五千关宁铁骑杀出,像一把烧红的利刃,狠狠切断了蒙古骑兵的退路。

  “卓里克图!你的死期到了!”

  祖大寿手持长枪,一马当先,直取卓里克图。关宁铁骑对阵蒙古骑兵,本就势均力敌,如今明军以逸待劳,设下埋伏,蒙古骑兵瞬间陷入了绝境。

  激战从清晨持续到正午。

  八千铁骑,战死三千,被俘两千,溃逃三千。

  卓里克图在数十名亲卫的拼死护卫下,才仅以身免。他回头望了一眼被明军牢牢控制的西丰粮屯,鎏金盔甲上沾满了血和泥,狼狈得像一条丧家之犬。

  沈阳城内,败报像雪片一样飞来。

  “摄政王!卓里克图将军惨败,八千蒙古铁骑所剩无几!”

  多尔衮瘫坐在帅椅上,面如死灰,一言不发。

  卓里克图跪在地上,痛哭流涕:“摄政王,臣有罪!臣辜负了您的信任!”

  范文程站在一旁,青衫上沾着灰尘。他望着北方,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迷茫。

  西丰粮屯的伏击,看似是卓里克图鲁莽,实则是他的孤注一掷。可这一切,在诸葛亮面前,都如同孩童的把戏。

  “诸葛亮……”范文程轻声低语,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你究竟是何人?为何总能料敌于先?”

  他沉默许久,缓缓抬起头。眼神里的迷茫,渐渐被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取代。

  “一计不成,再出一计。”

  “两计不成,再布三计。”

  “只要我还活着,这辽东的棋局,就不会结束。”

  他看向多尔衮,沉声道:“摄政王,我们还有最后一条路。”

  多尔衮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希冀:“先生,何路?”

  范文程一字一顿,语气里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请援兵,借朝鲜之兵,共抗大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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