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阳帅帐,战意沸腾。

  多尔衮满脸亢奋,根本听不进范文程的疑虑。

  “先生多虑!”

  “人非圣贤,孰能无压?诸葛亮手握重兵,久战不进,朝堂弹劾不断!”

  “他若再不决战,轻则削权问罪,重则身败名裂!他是被逼得不得不战!”

  卓里克图高声附和:“没错!明军粮草不济、军心浮躁、仓促求战!此等疲弱之师,我军一开城冲杀,必然全线崩盘!”

  满帐将领人人请战,声浪滔天,求战之心无可阻挡。

  范文程望着一众战意冲昏头脑的诸将,心知军心已躁,再拦只会适得其反。

  他沉吟良久,权衡利弊,终究缓缓颔首。

  “可战。”

  话音落下,众人瞬间大喜。

  可范文程紧跟着沉声约束。

  “但不可全军出动,只调两万铁骑试探虚实。”

  “不可深入敌阵,不可恋战贪功,交手即探,见势不对,即刻鸣金收兵!”

  他终究留了后手,不敢全然轻敌。

  多尔衮大手一挥,朗声下令。

  “多铎、阿济格听令!”

  “领两万满洲精锐铁骑,开城冲杀!击溃城外浮躁明军,扬我大清军威!”

  “本王与范先生城头坐镇,静待大捷!”

  军令落下,沈阳城门轰然大开。

  两万满洲铁骑奔腾而出,马蹄轰鸣,地动山摇,带着连日积压的悍勇杀气,直奔明军大阵碾压而去!

  城下明军阵前。

  满桂望着奔腾杀来的满清铁骑,按刀大笑,眼底尽是佩服。

  “丞相料事如神!这群鞑子,果然耐不住寂寞,乖乖跳出乌龟壳了!”

  诸葛亮端坐四轮车,神色淡然,羽扇轻挥,从容发令。

  “诸将听令。”

  “前军佯装溃退,刻意示弱,丢盔弃甲,营造军心散乱之态。”

  “中路稳步后撤,诱敌深入,不可硬碰,不可斩杀。”

  “后军两翼悄然合围,缓缓收阵,锁死敌军进退空间。”

  “记住规矩!只围不杀,只扰不战,只耗不歼!”

  “拖到日暮西山,即刻收兵,不求歼敌,只求耗敌、戏敌、疲敌!”

  一声令下,全线动作。

  两军刚一接触,明军前军当即应声“溃败”,士卒四散后撤,甲胄丢弃、旗帜歪斜,演得惟妙惟肖。

  多铎、阿济格见状,狂喜冲脑。

  “明军真乱了!不堪一击!全力追击!”

  两万铁骑毫无防备,全速冲锋,一股脑扎进了诸葛亮早已布好的合围大阵之中。

  可冲入阵中,二人才骤然察觉不对。

  眼前的明军看似溃散,实则阵型丝毫不乱,后撤有序、进退有度。

  四面八方的明军源源不断合围而来,越聚越多,层层叠叠,死死锁死战场空间。

  箭矢如雨、长矛如林,却专挑战马、阵脚招呼,极少斩杀清兵士卒。

  不夺命、不破阵、不绝杀。

  只为困住、缠住、耗住!

  多铎脸色骤变:“不对劲!这不是溃败,是诱敌!”

  阿济格又惊又怒,奋力冲杀,却发现四周铜墙铁壁,根本冲不出去。

  两万铁骑被困阵中,空有一身蛮力无从施展。

  从午后缠斗至黄昏,清兵人困马乏,战马疲惫,死伤数千,寸功未立,进退两难。

  沈阳城头。

  范文程全程冷眼观战,从最初的疑虑,到中途的凝重,再到此刻的彻骨冰凉。

  他望着城下被死死困住、疲于奔命的己方铁骑,终于狠狠一拍垛口,声色俱厉。

  “不好!中计了!”

  “不是明军急躁求战,是诸葛亮故意演戏!”

  “他假意遵旨强攻,演给大明朝廷看!实则诱我军出城,疲我兵马、戏我全军!”

  “鸣金!即刻鸣金收兵!全速撤回城!”

  急促的收兵号角骤然响彻四野。

  被困阵中的清兵如蒙大赦,多铎、阿济格带着残兵,狼狈突围,丢盔弃甲,仓皇逃回沈阳城内。

  一场满怀期待的翻盘突袭,落得个无功而返、折兵疲马的笑话。

  沈阳城头,死寂沉沉。

  多尔衮僵立原地,脸上狂喜尽数褪去,只剩灰白惨败,整个人如遭重击,瘫软无力,久久不语。

  范文程望着远处井然有序、缓缓收阵的明军队列,青衫无风自动,神色第一次露出真切的苦涩与无力。

  他轻声长叹,字字皆是落败的无奈。

  “我算朝堂人心,他算我军骄躁。”

  “我以帝王心术逼他急战,他便以假战演戏戏耍我全军。”

  “他这一局,对内稳住三军,对外堵住朝堂流言,顺带疲我清兵、挫我士气。”

  “一石二鸟,全盘皆活。”

  “我以为逼得他方寸大乱,殊不知,乱的,是我自己。”

  “这盘棋,终究是我慢了一步。”

  与此同时,明军大营灯火通明,喜气洋洋。

  诸将齐聚帅帐,人人面露喜色,笑得畅快淋漓。

  “丞相这一手太绝了!全程零损耗,戏耍鞑子全军!”

  “既给了朝廷交代,堵死了朝中所有谗言,还白白耗损了鞑子士气!”

  “范文程机关算尽,到头来反倒被我们耍得团团转!真是大快人心!”

  诸葛亮端坐主位,神色平静,不见大胜狂喜,只有深沉的审慎。

  他缓缓开口,语气凝重。

  “诸位不必欣喜过望。”

  “范文程智计通天、心性坚韧。”

  “今日吃此大亏、受此大辱,他绝不会就此收手认负。”

  “这一局他慢我一步,下一招,必然倾尽所能,使出更阴、更险、更戳我军软肋的绝杀毒计!”

  辽西夜风呼啸,战旗猎猎翻卷。

  双谋主的博弈从未停歇,一次假战戏局的完胜,只是短暂的上风。范文程隐忍蓄力的致命后手,已然悄然成型,直指明军最致命的死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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