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至,夜黑风厉。

  石门谷内,夜色幽暗无光,狭长谷道死寂沉沉。

  数十辆伪装粮车缓缓行驶,车轮碾地声响沉闷,押运老弱士卒松散随行,步履慌张,处处透着仓促不备之态。

  整座山谷看起来,就是一条毫无防备的补给要道。

  谷外暗处,科尔沁四千铁骑早已蓄势待发。

  卓里克图手握弯刀,眼神炽热,望着谷中满满的“粮车”,战意滔天。

  “全军冲杀!速战速决!烧粮破敌!”

  “杀!!!”

  一声暴喝炸破夜色!

  四千蒙古铁骑奔腾而出,马蹄震天动地,弯刀映着零星火光寒芒刺骨,浩浩荡荡冲入石门谷中。

  明军老弱士卒见状,瞬间四散奔逃,哭喊声响彻山谷。

  “鞑子杀来了!快跑啊!”

  “粮草保不住了!”

  刻意伪装的溃败模样,毫无破绽。

  蒙古骑兵见状,再无半分戒备,人人狂喜,纷纷扑向粮车。

  卓里克图策马冲入谷心,扬刀大喝。

  “点火!尽数焚烧!一粒粮草不留!”

  无数火把腾空而起,尽数落在粮车麻袋之上。

  可下一瞬,异变陡生!

  火把引燃麻袋,瞬间烧穿外层布料,内里掉落的根本不是粮草!

  干草、泥土、碎石,簌簌洒落满地!

  空空如也,全是伪装!

  “不好!是假粮!有诈!!”

  卓里克图脸色瞬间惨白,浑身血液骤然冰凉,头皮炸裂。

  中计了!彻彻底底的中计了!

  可醒悟之时,已然太晚!

  嗡——!!

  谷西密林,号角陡然炸响,穿透沉沉黑夜!

  杀声震天,铁骑奔雷!

  吴三桂率领三千关宁铁骑骤然杀出,黑色洪流瞬间封死谷后所有退路,刀枪并举,直扑乱军!

  “鞑子入瓮,尽数诛之!”

  同一时刻,谷东出口,满桂大手一挥,厉声怒喝!

  “放箭!!”

  密密麻麻的强弩箭矢如暴雨倾落,覆盖整片谷道。

  奔逃的蒙古骑兵成片倒地,人仰马翻、惨叫连连。

  山谷两侧高地,滚木、擂石轰然砸落,封死两侧所有攀爬突围之路。

  狭窄石门谷,彻底变成一座四面无逃的屠宰囚笼!

  夜色大乱,马嘶、人嚎、金戈碰撞之声响彻山谷。

  四千科尔沁铁骑进退无路,自相踩踏、军心崩溃,彻底沦为待宰羔羊。

  卓里克图目眦欲裂,拼死策马冲杀,想要冲破包围圈。

  可吴三桂一身银甲纵横驰骋,枪影如龙,死死将他缠住。

  刀枪疯狂交击,火星四溅,两大猛将浴血死斗,难分难解。

  谷中战局,一边倒的屠杀!

  北岸联军大营,急报疯传而入。

  “报——!!”

  “大事不好!卓里克图首领四千骑入石门谷,遭遇明军重兵埋伏!全军被困,死伤惨重!”

  这道急报如同惊雷炸响帅帐!

  范文程身躯猛地一震,踉跄半步,伸手死死扶住案几,素来沉稳淡然、算无遗策的脸上,第一次血色尽褪,惨白无比。

  他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怎么可能……”

  “诸葛亮怎会算到此步?怎敢弃粮诱敌、设此死局?”

  多尔衮猛地拍案而起,玄甲铿锵震动,双目赤红。

  “先生!事态危急!我即刻发兵驰援石门谷!救出卓里克图与剩余铁骑!”

  “不可!!”

  范文程咬牙嘶吼出声,声音发颤,却依旧守住最后一丝理智。

  “不能救!绝对不能救!”

  “诸葛亮敢布此大局,谷外必然埋伏重兵打援!”

  “此刻发兵,便是正中他二次围歼之计!去多少、死多少!救,则全盘崩盘!”

  一句话,冰冷刺骨,彻底封死所有希望。

  帐内瞬间死寂无声。

  多尔衮双拳死死攥紧,指节发白、青筋暴起,眼底燃烧着滔天怒火与不甘。

  他清清楚楚知道,范文程说的是对的。

  可眼睁睁看着四千精锐、科尔沁主力陷入死局、惨遭屠灭,他心如刀割!

  无人可援,无路可救,只能眼睁睁看着惨败发生。

  一夜血战,彻夜哀嚎。

  天色微亮,晨光破开黑云,照亮满目疮痍的石门谷。

  满地尸骸、遍地鲜血、断马残旗铺满谷道,惨烈至极。

  此战落幕。

  科尔沁四千精锐铁骑,战死两千余人,被俘千人,仅有千余残兵狼狈溃散。

  卓里克图浑身带伤、甲胄破碎、血染全身,拼尽一身勇武,才带着数百残兵拼死突围,狼狈逃回北岸大营。

  一夜之间,蒙古主力袭扰兵力,近乎全灭。

  南岸明军帅帐,喜气满堂,诸将尽数入帐报捷。

  满桂朗声大笑:“丞相大获全胜!鞑子四千铁骑几乎全军覆没!此仗彻底扬我大明军威!”

  众将纷纷请战,战意高昂。

  “丞相!鞑子新败、军心大乱!末将请命,全军压上,趁势强攻北岸,一战定输赢!”

  诸葛亮羽扇轻摇,神色淡然,轻轻摇头。

  “穷寇莫追。”

  法正笑着上前:“丞相这一手诱敌反杀,实在精妙。”

  “一战重创科尔沁主力,直接废掉范文程昼夜袭扰疲敌的战术!更重要的是,此战过后,卓里克图损兵折将、怨气滔天,满蒙联盟,必然生出巨大裂痕!”

  诸葛亮望向北方联营方向,眼神沉静深邃。

  “没错。”

  “这一局,我扳回一城,破他战术、裂他同盟。”

  “但多尔衮主力未损、八旗根基还在,范文程心智坚韧,绝不会就此认输收手。”

  “他吃此大败,必会彻底疯狂,下一招,定然是更毒、更狠、更孤注一掷的绝杀之计。”

  与此同时,北岸联军大帐,气氛肃杀刺骨。

  卓里克图带伤入帐,满身血污、狼狈不堪,眼底是滔天怒火与恨意。

  他冲进帐中,死死盯住范文程,放声暴怒嘶吼。

  “范文程!!”

  “都是你的毒计!都是你的自负!”

  “我科尔沁数千儿郎白白送死!精锐死伤殆尽!”

  “这仗!我科尔沁不打了!再也不陪你大清送死了!”

  范文程垂首而立,面色惨白,一言不发。

  此战之败,是他一生谋算最大的纰漏,无可辩驳、无从辩解。

  多尔衮端坐主位,沉默无声。

  眼底温和尽数褪去,只剩下近乎癫狂的疯狂火焰。

  痛入骨髓,恨彻五脏。

  辽西朔风呼啸而过,比往日更寒、更烈。

  两岸棋局,一胜一负、一稳一躁、一合一分。

  裂痕已生,疯局将启。

  谁都清楚,经此一役,满蒙彻底离心,范文程已然再无退路,下一场决战,便是赌上辽东全部国运的终极死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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