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八这天,叶旺回来了。

  叶旺在金州盯着造船厂,忙了好一阵。

  眼瞅着要过年了,他才把手里的事交代给副手,快马加鞭地赶回辽阳。

  他前脚刚进城,后脚就拎着年礼,上王府来了。

  一起来的,还有马云。

  这两位辽东都指挥使,搭伙多年,处得完全和亲兄弟似的。

  叶旺官职略高,马云年纪略长,两人一文一武地配着,把辽东这摊子,管得井井有条。

  如今见了王爷,两人照例是恭恭敬敬地行礼。

  “末将参见王爷。”

  刘策乐呵呵地让两人起来,又指着刘大江道:“老叶,来来来,认得一下,这是刘大江,往后辽东跟倭国的通商,就归他管了,市舶司的提举。”

  叶旺闻言,也是一愣,随即把刘大江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

  刘大江连忙上前见礼:“下官刘大江,见过叶将军。”

  叶旺哈哈一笑,抱拳回礼:“大江兄弟,早听说过你的名头,你在辽东跑船这些年,也算是有字号的人物了,如今跟了王爷,也算是步入正途了,好啊,好得很!”

  马云在边上也笑:“我前两日见着大江兄弟,也是吃了一惊,王爷的眼光,错不了。”

  刘大江被这两位都指挥使一口一个大江兄弟地叫着,心里头,那叫一个舒坦。

  这舒坦劲,比前些日子马云跟他见礼那一回,还要浓上三分。

  毕竟,一个马云就够他受的了,如今又加上一个叶旺。

  两位辽东地面的顶级武官,往日里,他见着都得低着头、侧着身子走的人物。

  今天倒好,一个个主动跟他见礼,还客客气气地称兄道弟。

  刘大江是个正派人,他自己心里清楚,这种扬眉吐气的小心思,实在算不得什么光彩事,之前马云对他这样的时候,他就觉得有点小愧疚。

  可他也明白,这是人之常情,谁也免不了。

  他到底没能把这股子舒坦,全给压下去。

  好在他也只是心里头舒坦了那么一阵,便赶紧收敛心神,正正经经地跟两位将军寒暄,没让这情绪耽搁了正事。

  就这么着,刘大江在王府里,安安生生地,把这个年,给过了起来。

  过年的气氛,自然是极好的。

  王府上下,里里外外,都忙活开了。

  最忙的,要数刘三、赵四、王五、李六这几个。

  准备食材、采购年货,这些跑腿的活,全是他们的。

  赵四负责去集市上抢新鲜的菜,王五负责扛米扛面,李六腿脚利索,跑里跑外传话,刘三则总管着这一摊子,样样都要经他的手。

  当然,这些也只是前戏而已。

  临近过年那几天,大家都是很热闹的,而最热闹那一天,肯定还是大年三十的时候。

  腊月三十那一天,可以说天还没亮透,辽阳城就醒了。

  这年味,是一天浓过一天的。

  头两天还只是零星的爆竹声,到了除夕这天,天刚擦亮,四下里就噼里啪啦地响了起来。

  东边一声,西边一声,脆生生的,把个寒冬腊月的清晨,搅得热闹非凡。

  家家户户的门前,都忙活开了。

  贴门神的贴门神,挂桃符的挂桃符,大红灯笼一挂,红彤彤的光,映在还没化净的雪地上,喜气洋洋的。

  有那手巧的妇人,剪了窗花,贴在窗户纸上,红的鲤鱼、红的福字,隔着窗纸透出来,煞是好看。

  王府这边,更是热闹。

  天刚蒙蒙亮,下人们就起来了。

  扫院子的扫院子,擦窗户的擦窗户,擦得那窗明几净,都能照出人影来。

  正门侧门,还有内院的门,几乎所有的门,一道道都贴上了新写的春联,红底黑字,龙飞凤舞。

  刘三、赵四、王五、李六这几个,天不亮就出了门。

  前些日子备下的年货,大多都置办齐了,可新鲜的菜蔬、上好的肉食,还是得现买。

  赵四、王五、李六等人自然不必多言,该买什么买什么,全给操办得明明白白。

  刘三则在府里统总,一样一样地清点,生怕漏了什么。

  厨房里,也是早早就生起了火。

  那灶膛里的火烧得旺旺的,几口大锅同时烧着,热气腾腾地往上冒,把个厨房熏得暖烘烘的,外头再冷,这里头也是暖意融融。

  刘策等人开始各种操作起来。

  而王府的厨房,那是个外人进不得的地方。

  能进那扇门的,除了厨师之外,统共就五个人。

  刘策、晚秋、知夏、安庆公主,还有朱清宁。

  旁的任何人,都不许进。

  这是规矩。

  毕竟大家再随意,但吃食这方面还是有很大忌讳的,万一有人下毒什么的,所以看管的肯定是要很严格的。

  厨房里头,这几日,热闹得很。

  知夏这丫头,今年不做牛肉面了。

  倒不是她不想做,实在是那牛肉面,端不上过年的场面。

  年夜饭要的是大盘大碗、有鱼有肉,一碗面,摆上去,太寒碜了。

  可这丫头,心里头早有了主意。

  她知道,自己这个姐夫,最喜欢吃的,就是各种美食。

  她自己呢,也爱琢磨吃食。

  这两样凑到一块,她这些日子,是成天泡在厨房里,跟着府里的厨子,一样一样地学做菜。

  炖菜、炒菜、蒸菜,她学得又快又用心。

  那架势,比学什么都上心。

  不光是做菜。

  她还跟着安庆公主,学认药材。

  安庆公主在济民堂抓药,那手法,是一等一的熟练。

  知夏便得空就凑过去,问这问那,把一味味药材,都记在心里。

  这丫头,为了刘策,学这些原本没多大兴趣的东西,那是甘之如饴。

  说穿了,就是爱屋及乌。

  为了自己喜欢的人,去学一些自己本来并不上心的本事。

  知夏这心思,藏得深,可又藏得不那么严。

  当然了,这事也不全是为了刘策。

  知夏和晚秋的父亲,当年就是个大夫。

  这医理药材一道,她们姐妹俩,多多少少,都算有点家学渊源。

  学起来,倒也确实是比旁人顺当。

  除了做菜、认药材,知夏还得学圣贤书。

  刘策给她请了先生,教她认字、读书。

  这丫头,一天到晚,又是做菜,又是认药,又是念书,忙得脚不沾地,可脸上,永远是笑嘻嘻的。

  而让刘策大感意外的,还有另一件事。

  就是安庆公主,居然也会做菜,这事属实让他有点意想不到。

  堂堂一位公主,金枝玉叶,打小锦衣玉食,何曾沾过灶台?

  可偏偏,安庆公主切菜、掌勺,样样来得,还有模有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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