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画面里,成化年间的京城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雾气中。

  街头巷尾,百姓谈论最多的就是西厂的恶行。汪直手下的番子横行无忌,今天抄了这家,明天查了那家,整个京城人心惶惶。

  画面切到一条不起眼的胡同深处。

  青石板路两侧是破旧的院墙,墙角堆着去年的落叶,没人打扫。胡同尽头有家古董店,门面窄得可怜,招牌上的字迹都褪色了,勉强能看出长青古玩几个字。

  苏长青坐在店里,面前摆着个发黄的账本,手里拿着毛笔在上面涂涂画画。店里光线很暗,只有门口透进来一点天光,照在那些摆在架子上的瓶瓶罐罐上。

  有脚步声从外面传来,很急促,鞋底踩在青石板上啪嗒啪嗒响。

  苏长青抬了下眼皮,继续在账本上写字。

  门被推开,冲进来七八个穿黑衣的番子,领头的那个腰间挂着绣春刀,脸上横肉乱颤,进门就往地上吐了口唾沫。

  “就是这家?”

  “回大人的话,就是这家。”后面跟着的小番子点头哈腰。

  “街坊说这店里有不少好东西。”

  领头番子扫了眼店里的陈设,目光落在角落那个青花瓷瓶上,眼睛一亮。

  “搜,全给我搜干净了。”

  几个番子立刻动手,翻箱倒柜,架子上的东西被扫到地上,瓷器摔碎的声音此起彼伏。

  苏长青放下笔,抬起头看着这群人。

  “东厂的规矩我懂,西厂是新开的?”

  领头番子一愣,随即冷笑。

  “识相就老实配合,少废话。”

  苏长青没接话,站起来走到门边,倚着门框看外面的天。天阴沉沉的,云压得很低。

  番子们翻得更欢了,有人抱着个檀木箱子往外走,有人把墙上挂着的字画撕下来卷起来塞进怀里。

  “大人,这个瓶子值钱!”

  一个番子捧着那个青花瓷瓶跑过来,献宝似的递到领头番子面前。

  领头番子接过来仔细看了看,脸上笑容更盛。

  “成化年间的御窑,这一趟没白来。”

  苏长青转过身,目光落在那个瓷瓶上。

  “那是永乐年间的,不是成化的。”

  领头番子脸色一变。

  “你说什么?”

  “我说你看走眼了。”苏长青语气很平。

  “不过也正常,西厂这些人本来就是临时拼凑的,哪懂什么鉴宝。”

  啪。

  领头番子把瓷瓶往桌上一砸,瓶子滚了两圈停在桌边。

  “你他娘的找死?”

  苏长青没看他,视线越过这群人,落在门外刚出现的身影上。

  汪直穿着飞鱼服,腰间绣春刀的刀柄镶着宝石,在昏暗的光线里闪着冷光。他身后跟着十几个番子,把整条胡同都堵住了。

  “听说这家店的老板很有意思。”汪直走进店里,打量着四周。

  “我倒要看看,是什么人敢在京城开古董店还不给西厂面子。”

  苏长青靠着门框,双手抱在胸前。

  “你就是汪直?”

  汪直眯起眼睛。

  “认识我?”

  “不认识,但能猜到。”苏长青语气懒散。

  “西厂能穿飞鱼服的就你一个。”

  汪直哼了一声,走到苏长青面前站定。

  “既然知道我是谁,就该明白今天是什么情况。”他伸手指了指店里被翻得乱七八糟的陈设。

  “把你店里最值钱的东西交出来,我可以考虑给你留点本钱。”

  苏长青抬起头,目光和汪直对上。

  就这一眼。

  汪直浑身的汗毛都炸起来了,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直冲脑门。他看见了什么?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甚至没有情绪,就像在看一只蝼蚁,或者说,连蝼蚁都算不上。

  那是一种绝对的漠视。

  汪直腿一软,直挺挺跪了下去。

  膝盖砸在青石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店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领头番子傻眼了,抱着瓷瓶的番子手一抖,瓶子掉在地上摔成了碎片。

  汪直跪在地上,额头冒着冷汗,嘴唇哆嗦着想说话,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苏长青收回目光,转身往店里走。

  “滚回去告诉朱见深,管好他养的狗,别来烦我。”

  声音很轻,轻得像随口说了句今天天气不错。

  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汪直耳朵里。

  汪直爬起来,连滚带爬往外跑,身后的番子们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丢下手里的东西跟着往外冲。

  整条胡同瞬间空了。

  苏长青走回柜台后面坐下,拿起毛笔继续在账本上写字,笔尖在纸上划过的声音清晰可闻。

  现代直播间里彻底炸了。

  “卧槽卧槽卧槽!”

  “老祖一个眼神就把汪直吓跪了?”

  “这就是地球意志的压迫感吗?”

  “汪直: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

  “笑死,刚才还嚣张得不行,现在跑得比兔子还快”

  苏念举着手机,镜头对准客厅里坐着的苏长青。

  “哥,你当时真的只是看了他一眼?”

  苏长青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嗯。”

  “然后他就跪了?”

  “跪了。”

  “为什么?”

  苏长青放下茶杯,想了想。

  “可能是他自己吓自己。”

  弹幕笑疯了。

  “老祖:我啥也没干”

  “汪直:我自己吓我自己?”

  “地球意志的眼神自带debUff”

  “西厂厂公当场社死”

  苏念转回镜头,对准茶几。

  “哥当年那家古董店我去过,就在景山附近那条胡同,现在已经拆了。”她从茶几下面拿出一块木头招牌,上面的字迹已经完全看不清了。

  “这是店里的招牌,拆迁的时候哥让我去拿回来的。”

  一条带V认证的弹幕飘过去。

  @古建筑研究所-赵教授。

  “我看了三遍回放,这块招牌的木质和制作工艺完全符合明代中期特征,如果真是苏先生当年开的古董店留下的,这不仅是一块招牌,这是一个活了五百年的人在京城留下的生活痕迹。”

  苏念把招牌翻过来,背面有几道很深的刻痕。

  “哥说这是当年记账用的,每卖出去一件东西就刻一道,后来懒得刻了就改用账本。”

  弹幕又刷了一波。

  “老祖的生活气息好浓”

  “活了46亿年还认真记账”

  “所以老祖那家店生意好吗?”

  苏念看了眼弹幕,笑了。

  “哥说那家店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经常大门紧锁,来买东西的客人十次有九次吃闭门羹。”

  “哈哈哈哈太真实了”

  “老祖:我就是开着玩的”

  “标准的佛系店主”

  画面切回历史剧场。

  汪直跑回西厂,一路上连马都不敢骑,生怕慢一步就会有什么恐怖的事情发生。

  冲进西厂大门,直奔后堂,番子们看见他这副模样都愣住了。

  “大人,您这是……”

  汪直没理他们,冲进自己的房间,把门关上,靠着门板大口喘气。

  额头的冷汗滴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还是那双眼睛,那种绝对的漠视,那种仿佛天地都不放在眼里的淡漠。

  汪直打了个寒颤。

  第二天一早,汪直进宫,直奔御书房。

  朱见深正在批阅奏折,看见汪直进来,放下笔。

  “查得如何?”

  汪直跪下去。

  “皇上,臣有罪。”

  朱见深皱眉。

  “怎么回事?”

  “臣昨日去查那家古董店,遇见了一个人。”汪直额头抵着地面,声音发抖。

  “那人只看了臣一眼,臣就……就跪下了。”

  御书房里安静了几秒。

  朱见深站起来,走到汪直面前。

  “什么人?”

  “臣不知,但那人让臣转告皇上一句话。”

  “什么话?”

  汪直咽了口唾沫。

  “他说,管好你养的狗,别来烦我。”

  啪。

  朱见深手里的茶杯掉在地上,碎成几块。

  人要学会筛选信息——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汪直这次说了不该说的话。

  朱见深脸色铁青,盯着跪在地上的汪直看了很久。

  “那家店在哪?”

  “景山附近,长青古玩。”

  朱见深转身走回御案后面坐下,手指在扶手上敲了敲。

  “从今天开始,西厂的人不许去那条胡同。”

  汪直一愣。

  “皇上?”

  “听不懂?”朱见深语气冷了下来。

  “那家店,那条胡同,你们都不许去。谁去,朕砍谁的脑袋。”

  汪直趴在地上,后背的冷汗把衣服都浸透了。

  “臣,遵旨。”

  直播间里弹幕刷得飞快。

  “朱见深怂了”

  “皇帝都不敢惹老祖”

  “汪直: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西厂厂公在线社死第二次”

  苏念把手机放下,看向阳台。

  苏长青坐在小板凳上,手里拿着鱼竿,盯着水面发呆。

  “哥,朱见深为什么不敢动你?”

  苏长青没回头。

  “因为他爹告诉过他,京城有些人惹不起。”

  “朱祁镇?”

  “嗯。”苏长青鱼竿动了一下,他收了收线。

  “英宗临死前留了份密旨,里面提到我。”

  “说了什么?”

  “说京城有个姓苏的,别惹。”

  弹幕又炸了。

  “皇帝的遗言都是警告别惹老祖”

  “朱祁镇:我吃过亏,你们别重蹈覆辙”

  “这算不算另类的尊重?”

  苏念举着手机,镜头对准苏长青的背影。

  外面的天又开始阴沉下来,云压得很低,风吹得阳台上的花盆晃了晃。

  苏长青突然开口。

  “朱见深这人,比他爹聪明。”

  话音刚落,鱼竿猛地往下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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