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息投影的画面炸开。

  鄱阳湖。

  湖面上黑压压一片,看不见尽头。

  陈友谅的水师舰队从西边压过来,楼船高达三四层。

  船头装着铁甲撞角,船身连着粗如手臂的铁索,一艘接一艘锁成一片。

  阳光打在铁索上反着寒光,六十万大军的旗帜遮天蔽日。

  苏念的手按在书页上,指尖发凉。

  “至正二十年七月,陈友谅率六十万水师顺江而下,围朕于鄱阳湖。朕兵不过十万,船不过数百,望敌军舰队如望山岳,军心动摇。”

  全息画面里,朱元璋的军营搭在湖边的一处土坡上。

  营帐稀稀拉拉,船只停在岸边,跟对面那些巨舰一比就像玩具。

  士兵们站在营寨外,脖子仰着看对面的舰队,脸色一个比一个白。

  有人在发抖。

  有人腿软坐在地上。

  中下级军官聚在一起低声说话,眼神飘忽。

  苏念翻了半页。

  “军中惶恐,有逃兵数起。常遇春斩三人,仍不能止。诸将入帐议事,无一人敢言战。”

  全息画面切进军帐。

  朱元璋坐在上首,面前摆着一张湖面舆图,旗子插了一半,剩下的散在桌上。他的手撑在桌沿,指节发白。

  徐达坐在左边第一个位置,脸色灰败,嘴唇抿成一条线。

  常遇春站在他身后,两只拳头攥得咯咯响。

  汤和靠在柱子上,手里的短刀转了一圈又停住。

  李善长捧着竹简,竹简的边角被他捏出了裂痕。

  刘伯温坐在末尾,眼皮半耷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朱元璋扫了一圈,声音发沉。

  “诸位,说话。”

  没人开口。

  三息过去。

  一个副将站起来,声音发抖。

  “大帅,陈友谅水师天下无敌,楼船坚不可摧,铁索连环无懈可击。硬拼是送死。不如暂退滁州,保存实力,待日后再图。”

  话音刚落,另一个将领跟着站起来。

  “退什么退?退了应天就没了,退了我们还有什么?不如遣使求和,割让太平、芜湖两郡,换三年喘息之机。”

  常遇春一拳砸在桌上,桌面震了两下。

  “求和?老子宁愿死在长江里也不求和!”

  那将领脖子一梗。

  “你死在长江里有什么用?十万弟兄跟着你一起死?”

  “你他娘的再说一遍?”

  常遇春抬脚要往前冲,徐达伸手拦了一把。

  李善长站起来,声音发抖。

  “别吵了!大帅面前成何体统!”

  吵归吵,但所有人的脸色都不好看。

  朱元璋坐在上首,一言不发,手指一下一下敲着桌面。

  弹幕刷过去一排。

  “这才是真实的战争。六十万对十万,换谁谁不慌。”

  “主降派不是怂,是真的打不过。”

  “这个时候最需要的就是一个主心骨。”

  朱元璋的目光越过满帐的将领,落在最角落的位置。

  那里有一把椅子。

  苏长青坐在椅子上,双腿伸直交叠,脑袋靠在墙上,手里端着一只陶碗。

  碗里是温水。

  他喝了一口,眼皮半耷着,满帐的争吵跟他无关。

  朱元璋盯着他看了三息,开口。

  “先生。”

  吵架的声音停了。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转向角落。

  徐达最先转头,眼神里带着一丝期待。

  常遇春收了拳头,哼了一声,但也看过去。

  李善长把手里的竹简放下了。

  刘伯温睁开了半只眼睛,嘴角微动。

  整间大帐安静下来。

  二十几双眼睛盯着角落里那个端碗喝水的人。

  苏长青没动。

  三息过去。

  朱重八又开口,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帐里听得清清楚楚。

  “朕想听先生的意思。”

  苏长青的呼吸平稳得像在睡觉,过了两拍才回了一句。

  “你们吵完了?”

  没人接话。

  苏长青把碗放在地上,站起来,动作不快,拍了拍袖子。

  他往前走了几步,走到墙上那张舆图前面站定。

  所有人的目光跟着他移动。

  弹幕屏住了呼吸。

  “来了。”

  “老祖要开口了。”

  “六十万对十万,他怎么破?”

  苏长青面对舆图站着,背对所有人。

  他抬起右手,食指点在了地图上一个位置。

  那个位置在应天的西南方向,长江中游,一片巨大的湖泊。

  他的手指压在那片湖面上,头微微偏了一点。

  “六十万巨舰?”

  他的声音平得像在说今晚吃什么。

  “不过是一堆堆在一起的好柴火。”

  帐内炸了。

  那个主降派的将领猛地站起来。

  “先生说笑了!陈友谅水师装备精良,楼船坚固,如何能烧?”

  苏长青没理他,手指在舆图上画了一个圈。

  “朱重八,过来看。”

  朱元璋走到舆图前。

  苏长青指着湖面。

  “三日后,午时,东南风。”

  朱元璋一愣。

  苏长青接着说。

  “风力三到四级,持续两个时辰以上。”

  朱元璋的呼吸停了一拍。

  “先生如何知晓?”

  苏长青瞥他一眼。

  “我看天象看了六百年,算不准这点东西我还活个屁。”

  演播厅里,那个气象专家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蹭了半尺。

  陆征抬头看他。

  “怎么了?”

  气象专家的手撑在桌上,声音发抖。

  “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他不仅能预测天气,还能精准算出风力和持续时间。这种级别的天象判断,在没有现代气象仪器的情况下,纯靠观测和经验,这是不可能的。”

  王教授推了推眼镜。

  “除非他真的看了六百年的天。”

  全息画面里,苏长青转过身,面对满帐的将领。

  “三日后风起,我们行火攻。”

  常遇春猛地抬头。

  “先生,敌军楼船高大坚固,寻常火箭射不透船身,如何烧?”

  苏长青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用小船装火药和桐油,去掉船上的铁索,专等风起冲阵。”

  他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我给你们的火药是防潮的,桐油也是特制的,遇水不灭,越烧越旺。”

  他伸出第三根手指。

  “第三,陈友谅的船用铁索连在一起,他以为这样稳固。但只要烧起来,铁索就是他的催命符,一艘着火,整片舰队都得陪葬。”

  帐内安静了两息。

  徐达的眼睛亮了。

  “先生,如果火攻成功,敌军必然大乱。但陈友谅若是断尾求生,弃船逃回武昌,我们还是拿他没办法。”

  苏长青点了点头。

  “所以第二步,派精锐绕到他后方,沉船断掉他通往武昌的粮道和退路。”

  他手指在舆图上点了几个位置。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全部堵死。把他的六十万人关在鄱阳湖里,一个都别想跑。”

  刘伯温睁开了眼睛。

  “先生,火攻可断其舰队,断粮可困其军心。但陈友谅麾下猛将如云,若其死战不退,我军伤亡恐怕也不小。”

  苏长青看了他一眼。

  “你是说攻心?”

  刘伯温点头。

  苏长青嘴角勾了一点弧度。

  “陈友谅手下那帮人,各有各的小算盘。他能坐上那个位置,靠的不是人心,靠的是杀。”

  他顿了一下。

  “刘伯温,你去写封信,就说是陈友谅手下某个大将写给我们的,内容随便编,反正就是说他想反。然后把信射到敌营里,让陈友谅看见。”

  刘伯温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

  “先生是想用反间计,让陈友谅自己人咬自己人?”

  苏长青摆摆手。

  “不用他咬,他只要起疑心就够了。疑心一起,军心就散了。”

  帐内静了三息。

  朱元璋站在舆图前,盯着苏长青,眼神里的东西像在燃烧。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面对满帐将领。

  “诸位听明白了?”

  徐达最先站起来,声音沉稳。

  “末将明白。”

  常遇春一拍大腿。

  “打就完了!”

  汤和推开柱子,把短刀插回腰间。

  “听先生的。”

  李善长捧着竹简,脸色终于缓了一点。

  那个之前主降的将领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坐了回去。

  朱元璋的目光扫过所有人。

  “三日后,火烧陈友谅水师。全军准备。”

  “是!”

  满帐将领起身,声音震得帐篷的布幔都抖了两下。

  苏长青站在舆图前,双手拢在袖中,眼皮半耷着,表情平得像刚才什么都没说过。

  弹幕炸了。

  “四步破敌!老祖这是把兵法玩明白了!”

  “预测天象,火攻,断粮道,反间计,四步连环,步步致命!”

  “陈友谅六十万大军,在老祖眼里就是一堆会动的柴火!”

  “这不是打仗,这是屠杀!”

  至正二十年七月二十三日,午时。

  鄱阳湖面上,东南风按时而至。

  苏长青站在岸边土坡上,伸手抓了一把风,眼皮抬了一下。

  “三级半,能用。”

  他转头看向常遇春。

  “去吧。”

  常遇春咧嘴一笑,提着刀跳上第一艘火船。

  船舱里堆满了桐油桶和防水火药包,船尾绑着引火索。

  他身后六艘火船依次排开,每艘船头都站着一个敢死队的士兵。

  朱元璋站在高处,手按在刀柄上,目光越过常遇春的船队,盯着湖面对岸那片黑压压的巨舰。

  “点火。”

  常遇春抓起火把,引火索瞬间烧起来。

  七艘火船同时冲向陈友谅的舰队,船尾拖着七条火龙。

  风助火势,火借风威。

  第一艘火船撞上陈友谅军队最前排的巨舰,桐油炸开,火苗一下子蹿起三丈高。

  防水火药包在船舱里爆炸,整艘巨舰的侧面被炸开一个大窟窿。

  第二艘,第三艘。

  七艘火船像七把火刀,插进陈友谅的舰队里。

  铁索连环的巨舰开始往后缩,但铁索绷得太紧,根本扯不断。

  火从第一艘烧到第二艘,第二艘烧到第三艘,连成一片。

  鄱阳湖变成了火海。

  陈友谅站在中军大船的船头,脸色发青。

  “断铁索!快断铁索!”

  手下将领冲过来。

  “大帅,铁索烧红了,砍不断!”

  “那就弃船!所有人下水!”

  话音刚落,湖面北边传来一声巨响。

  陈友谅扭头,看见自己军队的退路上,十几艘大船横着沉了下去,把泾口堵得严严实实。

  他的手抓着船舷,指节发白。

  “谁干的?”

  没人回答。

  火势越烧越旺,陈友谅的六十万大军挤在湖面上,前面是火,后面是沉船,两边是朱元璋的弩箭和火铳。

  有人跳水逃命,有人弃船投降,有人在火里挣扎。

  陈友谅的中军大船被火烧得开始倾斜,他站在船头,盯着对岸那片土坡。

  苏长青还站在那里,双手拢在袖中,表情平得像在看戏。

  陈友谅咬着牙,抓起身边亲兵的弓箭,拉满了对着苏长青的方向射出去。

  箭飞了一半,被风吹偏了,扎进土里。

  他刚要再射,一支流矢从侧面飞过来,正中头部。

  陈友谅的身子晃了两下,仰面栽进火海里。

  中军旗倒了。

  朱元璋的军队冲上去,鄱阳湖上的厮杀声持续了半个时辰,然后安静下来。

  六十万大军,全军覆没。

  苏念坐在密室里,盯着全息投影上那片火海,手按在书页上没动。

  演播厅里,陆征瘫在椅背上,眼镜歪了也没扶。

  “这不是以少胜多。”

  他的声音发抖。

  “这是从心理、气象、兵工到战术的降维清剿。”

  王教授端着茶杯,杯子里的水凉透了。

  “陈友谅不是输给了朱元璋,是输给了一个活了六百年的怪物。”

  弹幕炸了。

  “历史滑铁卢了啊!”

  “六十万大军就这么没了?”

  “老祖站在岸边看着,跟看烟花似的。”

  “陈友谅临死前那一箭射偏了,连老天都不帮他。”

  苏念翻开下一页,全息投影的画面跟着切换。

  舆图更新了。

  陈友谅占据的那片蓝色区域全部变成红色,朱元璋的势力范围一下子扩大了三倍。江南半壁江山,天下第一粮仓,整个水师,全归朱重八。

  “至正二十年八月,朕据江南,兵三十万,粮足兵精,天下再无人可挡朕称王。”

  苏念念完这句,翻到下半页。

  战后中军大帐。

  朱元璋坐在上首,面前摊着陈友谅的降书和舆图。徐达、常遇春、汤和、李善长、刘伯温,所有将领都在。

  没人说话。

  朱元璋抬头,看向角落。

  苏长青坐在那把椅子上,脑袋靠着墙,眼睛闭着。

  常遇春站起来,走到苏长青面前,单膝跪下。

  徐达跟着站起来,走过去,跪下。

  汤和,刘伯温,李善长。

  所有人都站起来了,走到苏长青面前,整整齐齐跪成一排。

  朱元璋坐在上首,没动,只是看着。

  常遇春的声音响起来,沉得像要砸进地里。

  “师首在上,请受我等一拜。”

  苏长青的眼皮动了动,睁开了。

  他看着面前跪成一排的人,脸上没什么表情,伸手打了个哈欠。

  “打完了?”

  常遇春愣了一下。

  苏长青站起来,拍了拍袖子。

  “打完别吵我,昨晚风大没睡好。”

  他绕过跪着的人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头也没回。

  “朱重八,你欠我一顿饭。”

  苏念翻到卷末最后半页,上面只有一行小字,是朱元璋后来补上去的。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念出来。

  “天不生先生,重八至今仍是濠州饿殍。”

  《成王之路》的最后一页合上,密室里静得像真空。

  苏念的手指压在书封上。

  她抬起头,看向全息投影里定格的画面!

  夕阳下,苏长青被一群淮西猛将抛向半空,那张始终半死不活的脸上终于挂上了一点真实的笑意。

  十秒。

  整整十秒,直播间里没有一条弹幕飘过。

  然后,屏幕炸了。

  弹幕像潮水一样涌出来,密密麻麻挤满了整个画面。

  “我吐了,真的吐了。”

  “老祖这才是真正的王者之师的缔造者啊!”

  “六十万对十万,他站在岸边算风向,跟算今天吃什么似的。”

  “朱元璋能坐上那个位置,前期血条全是老祖一个人拉满的!”

  “大明军工之父,这个称号实至名归!”

  演播厅里,陆征摘下眼镜,用手背抹了一把脸。

  王教授端着茶杯,杯子里的水早就凉透了。

  她放下杯子,声音有点哑。

  “我们以为看到的是朱元璋的崛起史,实际上看到的是一个长生者如何用六百年的积累,在最短的时间内把一个濠州乞丐送上龙椅。”

  陆征把眼镜重新戴上,盯着屏幕上定格的画面。

  “他预测天象,改良火药,设计投石机,练兵,打仗,甚至连反间计都是他出的主意。这不是辅佐,这是降维碾压。”

  话音刚落,弹幕又是一波爆发。

  “等等,我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老祖功劳这么大,朱元璋开国称帝的时候,他会不会跟着坐江山?”

  “对啊,淮西那帮猛将对他那么服气,万一老祖想要个王爵,朱元璋敢不给吗?”

  “卧槽,这个问题太刺激了!”

  苏念看着弹幕上刷过去的这些问题,表情有点微妙。

  她想起家里那个连倒垃圾都嫌累的哥哥,想起他每天窝在沙发上钓鱼的样子,想起他说过的那句话。

  “你让我管这么多人,我累不累?”

  她忍不住笑了。

  演播厅里,专家们已经吵起来了。

  一个历史学家站起来,声音很激动。

  “按照历史规律,功高震主,朱元璋称帝后必然会对功臣下手。苏长青这种级别的功勋,要么封王,要么死。”

  另一个专家立刻反驳。

  “你说的是普通功臣。苏长青是什么人?他是活了六百年的长生者,他要真想坐那个位置,朱元璋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王教授敲了敲桌子。

  “你们都想错了。”

  她推了推眼镜,声音很沉。

  “苏长青根本看不上人间的皇位。他见过秦始皇,见过汉武帝,见过唐太宗,这些帝王在他眼里都是过客。他要真想当皇帝,随便哪个朝代他都能做到。”

  陆征接话。

  “他不是不能做,是不想做。权力对他来说没有意义,他要的只是保住文明的火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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