坯料烧红。重新下锤。这一回每到拐角，他先用暗金节点探了一遍晶格走向，把刻针落点调了两度。
塞娜从账房探出头。“第一枚废了？”
“没废，余耗高。铜料记上，算损耗件。”苏璃头也没抬。
铅笔刷刷地响。“第一枚坯料六铜轮。损耗归类：工艺返修。第二枚坯料六铜轮。累计铜料支出，十二。”
第二枚刻好了。苏璃递过去。
塔莉娅灌入以太。光走过拐角，没跳。
“通量损耗？”
“四个点。”塔莉娅把铜环放在第一枚旁边。
“四个点！比刚才好了三个——”薇尔莉特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工坊门口，两只胳膊架在门框上。
塔莉娅看了她一眼。
薇尔莉特把胳膊收回去了。
“四个点。”塔莉娅的手指在台面上敲了一下。“重打。”
苏璃看着那枚铜环。折线干净，拐角利落，灌注均匀。拿去卖，没有客户能看出毛病。
“四个点的余耗，市面上的铜匠铺做到八个点就敢挂精工牌。你让我继续压？”
“市面上的铜匠铺收三十铜轮。”塔莉娅坐在台后面。“你要收三十，四个点足够。要收五十，两个点以内。要挂精灵商会的标，零余耗。”
苏璃把第二枚也扔进了炉子。
塞娜的铅笔没停过。“第三枚坯料六铜轮。累计铜料支出，十八。三枚坯料的差额已标注在铜环损耗明细表。”
薇尔莉特缩在工坊角落，拿炭笔在练习板上画了一张三列的表。
“赌他第三枚压到多少？”她侧头问蹲在旁边的艾洛诺儿。
艾洛诺儿抱着膝盖，脸埋在胳膊里。耳朵竖了一下。
“两……两个点？”
“我赌一个半。输了你请我喝茶。”
耳朵抖了两下。算是答应了。
苏璃蹲在炉前。第三枚坯料烧红了。他闭上眼。
暗金节点的感知力压进铜料，晶格走向在脑子里铺开。前两枚他先刻折线再找晶格，这一枚反过来。先顺着晶格天然的纹路定折线方向，让回路的拐角贴着纹理走。
刻针落下。第一段。第二段。拐角。
手腕在弯处转了半个微弧，刻针沿着晶格第二层方向滑过去。以太跟在后面灌进铜料，像水淌进打磨平整的沟渠。
一只粗陶杯出现在台面角上，杯口冒着热气。
“谁放的？”苏璃眼睛盯着铜环。
“艾洛诺儿泡的麦茶。”塞娜把杯子往安全的位置挪了挪。“她说了两遍‘别烫着’。”
苏璃的嘴角动了一下。最后一段折线收合，以太灌满回路。铜环亮了。光从头到尾走了一遍，拐角处不跳不闪。
他把铜环递给塔莉娅。
工坊安静了三息。
“九十八点五。”塔莉娅把铜环翻过来看了看底部。“余耗一点五。”
角落里薇尔莉特的炭笔顿住了。她回头看艾洛诺儿。
艾洛诺儿缩在那里，手捂着嘴，两只眼睛亮得像塞了灯芯石。
“一个半！”薇尔莉特把炭笔甩在表格上。“我赌的一个半！”
“那……那我赢了还是……”
“你赌两个！他打了一个半！你输了！请我喝茶！”
脸又埋回了胳膊里。
塔莉娅把三枚铜环排成一排。七、四、一点五。她的手指从第一枚划到第三枚。
“三枚。从七到一点五。”她把第三枚收进口袋。“这枚我留着做档案样品。”
“那我卖什么？”
“打第四枚。”
苏璃端起麦茶喝了一口。热的，带一股烤过的谷香。
塔莉娅从腰间的铜盒里取出一张折得方正的薄纸，展开铺在台面上。纸上画着比三段式更复杂的符文线条，折角处多了一圈细密的辅助纹路。
“精灵导热符文。”她的手指在辅助纹路上画了一圈。“三段式拐角余耗靠手工调针，一点五已经接近极限。要继续压，得换回路设计。”
苏璃放下杯子，盯着那组辅助纹路。
“拐角处加泄流微支路？”
“不是泄流。是预热。”塔莉娅拿起刻针虚描了一遍。“以太到达拐角之前，先走辅助纹路，把拐角处的晶格导热方向烘到跟折线方向一致。等对上了，主路以太再通过。余耗能压到零点三以内。”
“预热需要额外的以太输入。使用者得多灌三成。”
“你的剑灵根亲和度高，刻出来的回路对使用者本来就省。多三成，总量还是比市面上低。”
苏璃把那张纸翻过来。背面空白。他掏出铅笔，列了一组数字：辅助纹路的刻线工时、额外铜料消耗、标价调整。
塞娜的铅笔比他更快。
“辅助纹路每枚多刻半个小时。铜料多耗一铜轮。单枚成本增加三铜轮。”她把数字填进报价单的空白栏。“售价从三十涨到三十五，利润率持平。涨到四十，利润率多两成。”
苏璃看了她一眼。“什么时候学会算利润率的？”
“你在车上刻铜片的时候我翻了你的旧账。利润率的算法写在第三页边上，你自己写的。”
苏璃想了想，好像确实随手写过。
塔莉娅站起来，在符文图纸右下角画了一个精灵文的签章。
“使用授权跟着学徒牌走。牌有效就能用，过期另算。”
“另算多少？”
“等你转正了再说。”
她走了。
薇尔莉特从角落爬起来拍灰，拉着艾洛诺儿跟上去。经过苏璃身边的时候，她拿胳膊拐捅了他一下。
“我姐把精灵导热符文教给人类，三百年里只有两次。上一次那个人，后来成了奥伦达王国的皇家锻造师。”
苏璃端着杯子，看她们走远。
塞娜在报价单末尾写了一行：“新工艺：精灵导热辅助纹路。成本+3/枚。建议零售价40起。授权期限同学徒牌。”
她合上报价单，抬头。“麦茶凉了，要不要再热一杯？”
苏璃一口闷掉。“不用。把第四枚坯料拿出来。”
塞娜去了储料间。苏璃把塔莉娅留下的符文图纸折了两折，塞进内袋。
纸贴着胸口。带着铜粉和墨水的味道。
薇尔莉特说的那个皇家锻造师，他上辈子见过。在银冠城的王宫里，那人的锤子挂在功勋墙上。
塞娜从账房探出头。“第一枚废了？”
“没废，余耗高。铜料记上，算损耗件。”苏璃头也没抬。
铅笔刷刷地响。“第一枚坯料六铜轮。损耗归类：工艺返修。第二枚坯料六铜轮。累计铜料支出，十二。”
第二枚刻好了。苏璃递过去。
塔莉娅灌入以太。光走过拐角，没跳。
“通量损耗？”
“四个点。”塔莉娅把铜环放在第一枚旁边。
“四个点！比刚才好了三个——”薇尔莉特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工坊门口，两只胳膊架在门框上。
塔莉娅看了她一眼。
薇尔莉特把胳膊收回去了。
“四个点。”塔莉娅的手指在台面上敲了一下。“重打。”
苏璃看着那枚铜环。折线干净，拐角利落，灌注均匀。拿去卖，没有客户能看出毛病。
“四个点的余耗，市面上的铜匠铺做到八个点就敢挂精工牌。你让我继续压？”
“市面上的铜匠铺收三十铜轮。”塔莉娅坐在台后面。“你要收三十，四个点足够。要收五十，两个点以内。要挂精灵商会的标，零余耗。”
苏璃把第二枚也扔进了炉子。
塞娜的铅笔没停过。“第三枚坯料六铜轮。累计铜料支出，十八。三枚坯料的差额已标注在铜环损耗明细表。”
薇尔莉特缩在工坊角落，拿炭笔在练习板上画了一张三列的表。
“赌他第三枚压到多少？”她侧头问蹲在旁边的艾洛诺儿。
艾洛诺儿抱着膝盖，脸埋在胳膊里。耳朵竖了一下。
“两……两个点？”
“我赌一个半。输了你请我喝茶。”
耳朵抖了两下。算是答应了。
苏璃蹲在炉前。第三枚坯料烧红了。他闭上眼。
暗金节点的感知力压进铜料，晶格走向在脑子里铺开。前两枚他先刻折线再找晶格，这一枚反过来。先顺着晶格天然的纹路定折线方向，让回路的拐角贴着纹理走。
刻针落下。第一段。第二段。拐角。
手腕在弯处转了半个微弧，刻针沿着晶格第二层方向滑过去。以太跟在后面灌进铜料，像水淌进打磨平整的沟渠。
一只粗陶杯出现在台面角上，杯口冒着热气。
“谁放的？”苏璃眼睛盯着铜环。
“艾洛诺儿泡的麦茶。”塞娜把杯子往安全的位置挪了挪。“她说了两遍‘别烫着’。”
苏璃的嘴角动了一下。最后一段折线收合，以太灌满回路。铜环亮了。光从头到尾走了一遍，拐角处不跳不闪。
他把铜环递给塔莉娅。
工坊安静了三息。
“九十八点五。”塔莉娅把铜环翻过来看了看底部。“余耗一点五。”
角落里薇尔莉特的炭笔顿住了。她回头看艾洛诺儿。
艾洛诺儿缩在那里，手捂着嘴，两只眼睛亮得像塞了灯芯石。
“一个半！”薇尔莉特把炭笔甩在表格上。“我赌的一个半！”
“那……那我赢了还是……”
“你赌两个！他打了一个半！你输了！请我喝茶！”
脸又埋回了胳膊里。
塔莉娅把三枚铜环排成一排。七、四、一点五。她的手指从第一枚划到第三枚。
“三枚。从七到一点五。”她把第三枚收进口袋。“这枚我留着做档案样品。”
“那我卖什么？”
“打第四枚。”
苏璃端起麦茶喝了一口。热的，带一股烤过的谷香。
塔莉娅从腰间的铜盒里取出一张折得方正的薄纸，展开铺在台面上。纸上画着比三段式更复杂的符文线条，折角处多了一圈细密的辅助纹路。
“精灵导热符文。”她的手指在辅助纹路上画了一圈。“三段式拐角余耗靠手工调针，一点五已经接近极限。要继续压，得换回路设计。”
苏璃放下杯子，盯着那组辅助纹路。
“拐角处加泄流微支路？”
“不是泄流。是预热。”塔莉娅拿起刻针虚描了一遍。“以太到达拐角之前，先走辅助纹路，把拐角处的晶格导热方向烘到跟折线方向一致。等对上了，主路以太再通过。余耗能压到零点三以内。”
“预热需要额外的以太输入。使用者得多灌三成。”
“你的剑灵根亲和度高，刻出来的回路对使用者本来就省。多三成，总量还是比市面上低。”
苏璃把那张纸翻过来。背面空白。他掏出铅笔，列了一组数字：辅助纹路的刻线工时、额外铜料消耗、标价调整。
塞娜的铅笔比他更快。
“辅助纹路每枚多刻半个小时。铜料多耗一铜轮。单枚成本增加三铜轮。”她把数字填进报价单的空白栏。“售价从三十涨到三十五，利润率持平。涨到四十，利润率多两成。”
苏璃看了她一眼。“什么时候学会算利润率的？”
“你在车上刻铜片的时候我翻了你的旧账。利润率的算法写在第三页边上，你自己写的。”
苏璃想了想，好像确实随手写过。
塔莉娅站起来，在符文图纸右下角画了一个精灵文的签章。
“使用授权跟着学徒牌走。牌有效就能用，过期另算。”
“另算多少？”
“等你转正了再说。”
她走了。
薇尔莉特从角落爬起来拍灰，拉着艾洛诺儿跟上去。经过苏璃身边的时候，她拿胳膊拐捅了他一下。
“我姐把精灵导热符文教给人类，三百年里只有两次。上一次那个人，后来成了奥伦达王国的皇家锻造师。”
苏璃端着杯子，看她们走远。
塞娜在报价单末尾写了一行：“新工艺：精灵导热辅助纹路。成本+3/枚。建议零售价40起。授权期限同学徒牌。”
她合上报价单，抬头。“麦茶凉了，要不要再热一杯？”
苏璃一口闷掉。“不用。把第四枚坯料拿出来。”
塞娜去了储料间。苏璃把塔莉娅留下的符文图纸折了两折，塞进内袋。
纸贴着胸口。带着铜粉和墨水的味道。
薇尔莉特说的那个皇家锻造师，他上辈子见过。在银冠城的王宫里，那人的锤子挂在功勋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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